兰香嫁进林家那天,玉蝉跪下去的那一刻,这姑娘,是真把命交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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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岐被家法打得趴在床上养伤,屋里搁着一盆兰草,他问玉蝉怎么看这门亲事。主仆多年,问得含糊,玉蝉听得明白。
“我们做奴婢的,命运都握在主子手里。太太给大爷说亲时,我很紧张。如今知道定了许姑娘,大惊后反倒心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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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搁别人嘴里,我估计得琢磨三分真假。可从玉蝉嘴里说出来,我信。她说的“大惊”,是惊大爷竟然娶了个奴婢回来。她说的“心安”,是这个人她知根知底。与其伺候一个不知品性的大奶奶,她宁愿是兰香。
您品品,这哪是丫鬟表态,这是拿命在押注。
玉蝉补了一句:“大爷放心!我这条命是许姑娘救回来的,又是大爷选定的奶奶,日后我定会忠心服侍。”
杜翠雀下毒那回,兰香发现玉蝉身上红疹不对劲,及时出手才捡回一条命。救命之恩,玉蝉记着呢。她的忠心不是规矩逼出来的,是心甘情愿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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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头一天敬茶前,玉蝉拿着银鼠皮袄殷勤劝:“这是大爷特意给奶奶做的皮袄,穿着又暖和又好看。”
玉蝉本意不坏,她是林锦岐心腹,盼着兰香体体面面在长辈跟前不失礼。可兰香摇头,说“我就穿这件”,青镶皮袄,母亲薛氏手缝的。
玉蝉一愣,才察觉兰香看着温和,眉眼已经透着果决坚毅。她早知道兰香身份不同了,可习惯成自然,面对真正的主子毕竟不一样。这一刻她切切实实感受到,兰香不光不是丫鬟了,还是个不让任何人左右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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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别扭的丫鬟,兴许就恼了。玉蝉没有,马上退让,还顺着小莲的话说:“小莲说的是,倒是我糊涂了。”
我觉得,这才是玉蝉最聪明的地方。她懂得分寸,更懂得兰香要的是什么。一件皮袄事小,背后的尊重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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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岐要去京城赴任,玉蝉拿着香囊笔袋书包找过来:“今年高中的解元公就住在书画行隔壁,好多读书人去买,说是沾沾解元公的运气。
我想着大爷以大奶奶的名义送去蓬建斋,三爷四爷如今正读书,也沾沾解元公的运气。万一哪日考中了,二太太也念着大奶奶的好。”
林锦岐酸溜溜来一句“解元公?韩解元”,又问:“你还真会为大奶奶笼络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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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蝉赔笑:“明日大爷就去京城了,大奶奶一个在府里,也没个倚仗,自然能讨好一个是一个。”
这话实在。兰香一个人在府里,没靠山没背景。玉蝉趁林锦岐还在,赶紧帮她铺路。以兰香名义送东西,让三爷四爷念她的好,让二太太记她的情。这不叫算计,这叫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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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香初到京城,看见沈府旧宅,心神恍惚,坐在父母曾住过的暖阁里。林锦岐发现人不见了,找到这边,正责问玉蝉:“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场管家没和你说我们住哪里吗?”
玉蝉回:“说了,可奶奶说喜欢这个院子,想住这里。”
她没出卖兰香的不对劲,替她找了合情合理的理由。她知道兰香心里有事,没多嘴追问,默默挡在主子前面。
我估计玉蝉心里明镜似的,兰香跟沈府的渊源,她未必全清楚,但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装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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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看重门第,林昭祥看重脸面,林长政看重规矩。玉蝉看重的,从头到尾只有两样:一是林锦岐选的人,二是兰香救过她的命。
她不在乎兰香出身奴婢,也不在乎这桩婚事对林家是荣光还是笑话。她是最早接纳兰香做“自家大奶奶”的人。
玉蝉对兰香的忠诚多了一层报恩的重量,更多了一份清醒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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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蝉这个角色,戏份不算最多,可每次出场都踩在点上。她说“我这条命是许姑娘救回来的”,不是表忠心,是告诉所有人,我认她,是因为她值得。
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玉蝉对兰香的忠心,是兰香用命换来的。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所有的死心塌地,背后都是将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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