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史铁生坐过的地方读《我与地坛》

陈彦

陈彦（右）与韩敬群在地坛书市畅谈。

陈彦作品《人间广厦》。

　　当秋风穿过北京地坛公园林荫，一年一度的城市书香之约如期而至。9月17日起，2026“我与地坛”北京书市正式启幕，18日下午，茅盾文学奖得主陈彦来到书市现场，以《在生活中披沙拣金》为主题，与文学出版人、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原总编辑韩敬群一起，从史铁生的《我与地坛》出发，畅谈文学、阅读与人生。

建议大家坐下来读《我与地坛》

　　谈到地坛书市，韩敬群首先提到了史铁生的《我与地坛》。在他看来，书市不仅是人与书相遇的地方，也是文学与城市彼此照见的空间。对于作家陈彦而言，地坛又有着另一层特殊的意味。他坦言，自己“不敢写地坛”，因为史铁生已经把地坛写到了很高的境界。《我与地坛》篇幅虽不长，却值得反复阅读，每一次重读，都会发现不同的意味。陈彦感慨：“你们不妨什么时候拿一把椅子，进来坐在史铁生过去坐的地方，把《我与地坛》读完。”
　　在韩敬群看来，史铁生的作品之所以能够长久地打动读者，是因为“任何人进入到里面都能找到自己的共情、共鸣以及对自己生命深切的反省和思考”。史铁生经历了漫长而艰难的人生，却没有把写作停留在书写个人苦难上，而是不断追问生命以及人与天地之间的关系。陈彦说，史铁生是一个伟大的作家，他的伟大就在于他跟我们每个人都没有隔膜，他是为每个人写作。
　　陈彦著有长篇小说《西京故事》《装台》《主角》《喜剧》《星空与半棵树》等。《主角》《装台》《喜剧》被称为“舞台三部曲”。韩敬群认为陈彦也是“为我们每个人写作”的作家，他用“人民作家”概括其创作中始终存在的对“人”的关注。他认为，陈彦的小说“有生活、有人物、有细节，有故事”，更重要的是有“来自民间、从生活中提炼出来的活生生的语言”。

“要看到生活的波澜壮阔”

　　作家该如何保持持久的创作生命力？陈彦认为，首先必须不断打开自己的生活场域，“要看到生活的波澜壮阔”。当然，这并不是要求作家简单地扩大写作范围，而是要真正进入生活，找到自己能够持续深入的地方。
　　他把这种生活经验概括为几个重要维度。首先是广阔的现实生活，一个作家不能把自己困在过于细碎、过于专业化的生活之中，否则文学可能会失去它需要的“生命和生活气象”。与此同时，他又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深井”——哪怕只是方寸之地，也要能够从中写出最本质的东西。陈彦谈到，如果不能获得比别人更丰厚的生活积累，不能体会出生活的本质，写作就可能面临写不过AI的困境。
　　其次，陈彦强调“历史的维度”。面对今天层出不穷的新技术、新情感和新的焦虑，文学更需要回望历史和传统。技术变化得很快，但人的欲望、人性以及人与社会之间的关系，并不会因为技术更新而简单消失。因而，作家需要从《左传》《史记》以及杜甫、曹雪芹等诗人、作家的作品中重新理解人性和历史。
　　他同样强调“民间的维度”。“很多伟大的作家都是眼睛向着民间的。”陈彦说，一个民族要诞生伟大的作品，必须向本民族的民间文化学习，从《诗经》到拉美文学，各国的文学大师都从鲜活丰富的民间生活、民间文化宝库中汲取了丰厚的滋养。
　　在陈彦看来，当一个作家同时打开现实生活、历史和民间三个面向，他才有可能真正写出“一块土地上的特色”。
　　谈到如何阅读，陈彦脱口而出：“多看多写。”这个回答与整场活动谈论的写作问题形成了呼应。在陈彦看来，无论阅读还是写作，都不应该成为脱离生活的技术训练。
　　陈彦尤其建议读者重新回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书上，从兴趣开始，再慢慢形成自己的阅读选择和方法。他再次提到《我与地坛》，认为这类经典作品值得反复阅读，因为随着年龄、经历和生活处境的变化，同一本书也会不断产生新的意义。文学真正能做到的，往往不是传达一个观点，而是在某个时刻让人重新看见自己的生活。

“写北京要写出气质太难”

　　这种“回到生活”的意识，也贯穿了陈彦对于写北京这座城市的态度。面对将来会不会写北京这座城市的提问，他始终保持谨慎。他说，自己在北京生活十年，而在陕西的生活已经五十年，“你让我写陕西那块的生活，我闭着眼都可以写”，因为那里的人怎么说话、怎么吃饭、怎么交流，甚至人的内心有多深，他都很熟悉。但北京不同，老舍、史铁生以及众多作家已经留下了深厚的书写积淀，“作品最重要的就是要写出一座城市的气质，要写出北京的气质太难了”。
　　韩敬群则认为，今天的北京正在发生变化，新的作家仍然可以书写属于今天的北京。正如徐则臣、乔叶、石一枫等北京中生代的作家，都在以各自的方式为这座城市留下文学记忆。城市不断变化，生活不断向前，而文学所能做的，或许正是在变化之中留下那些值得反复阅读、反复回想的东西。
　　本场活动是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在地坛书市全新推出的“地坛里的文学课”系列活动之一，也是第11届北京十月文学月的重要活动之一。本届北京十月文学月以“新北京 新文学”为主题，将于9月24日上午10点在地坛书市第一文化活动区举行开幕式，并于9月至10月陆续推出近30场丰富多彩、覆盖全年龄段读者的线上线下文学活动。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 图片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