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的大渡河,水流湍急,寒气逼人。沙坪镇外,一队衣衫褴褛的俘虏正在解放军的押送下缓缓前行。没有人注意到队伍里那个特意把军帽压得低低的中年人——他把将官服换成了普通士兵的棉衣,脸上涂了泥灰,混在一群伤兵溃勇中,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打了败仗的国民党兵没什么两样。
他就是宋希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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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是蒋介石手下最能打的将领之一的黄埔一期毕业班的学生,二十六岁就当了中将师长,三十岁参加了淞沪会战,在江湾阵地上冒着敌人的炮火顶着守住了不退,赢得了"江湾铁人"的称号,在抗日战争期间他率领他的部队在淞沪、怒江边上和松山上都进行了激烈的战斗,取得了很大的胜利,当时蒋介石写了一封电报给他说:"你胆智兼备,你是一个可以担任大将的人了"。
但到了1949年,就不是这个样子了。一月的时候,蒋介石叫宋希濂从新疆调到湖北的宜昌去当川湘鄂边区绥署主任,他十分感激地说好我接受好了。
但是解放军在11月份开始了西南的战役,在这个时候他的部队就已经开始败了荆门,在四川东部的地方也被打败了,他们在这白马山这个地方被歼灭了三万多人,然后剩下的残部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一样,就向西逃了过去。
当宋希濂带着他的部队在逃的时候,在他的警卫排中有一个文化水平还比较高的是一个叫万朝生的士兵,他当时自言自语地说了一首口占的诗:"七十二战战无不利的时候忽然听说楚歌了这一败涂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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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希濂在一边听到了以后心里打了一个寒颤,他想到了楚王被霸王杀了乌江上面自杀,他想起了石达开,兵败大渡河了的时候的心情,他在心里感到很害怕。他知道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情。
命运的确把一切都朝着这个方向去了,在12月的19号的时候宋希濂带着他的残部逃到了峨边县大渡河岸上的沙坪镇,被解放军二野部队的前后两面夹着包围了,退路已经没有了,他绝望地拿起自己的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说,这时候警卫排长袁定侯把他的枪夺了下来说宋将军你千万不能这样做吧,他说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先化装成一个士兵混进俘虏里,在以后再怎么样再站起来。
宋希濂想了很久他最后放弃了自杀的念头,他就把自己的衣服换了一下,自己编了一个名字叫周伯瑞说我是司令部的一个军需官。混在了俘虏的队伍当中,战士们也没有发现他是高级军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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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军战士查了几个地方都没有查出来他是一个高级的军官,审讯的人准备把他当普通的一个俘虏处理的时候他心里想了一下,在这个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解放军的一个战士就快步走过来,当他站在宋希濂面前的时候就说宋将军你多年不见了。宋希濂抬起头来看了看他说这个来人,这个人叫王尚述。
在那个宋希濂做梦都想不到的时候,他那个差点被枪毙的年轻人,以标准的军礼把他的逃亡给结束了。他是宋希濂了。
他站直身子拍掉了身上的尘土露出几分释然:"我是宋希濂你们不用查了。"身份暴露后宋希濂被押到重庆的白公馆关了起来,一开始他对这种情况是非常消极,甚至一度要绝食。但是有一个人的到来改变了宋希濂的状态,1950年的春天云南军区司令陈赓将军亲自赶来了重庆,去看望他那个老同学了黄埔一期的宋希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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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是湖南湘乡人,在黄埔的时候也是同学了。陈赓那时候比宋希濂大一点所以生活上,思想上的照顾都比较多,后来宋希濂跟蒋介石走的时候他们在一起交过火,在战场上见过面但是他们是黄埔的老同学所以彼此的感情从来没有断过,在他看到了陈赓的那一刻他紧紧的握住了陈赓的手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陈赓没有胜利者的样子他只是诚恳的告诉他好好改造。
这次见面让宋希濂的思想起了很大的改变,他后来回忆的时候说陈赓给他的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解放后他们多次见面都没有以胜利者的心情来想对方,这让他觉得非常的佩服和非常的怀念。
有一天宋希濂在牢房里辗转着睡不着,他在想着陈赓那会他说的你我是老同学,又是老对手,但是我们也是中国人这样的话他想起来淞沪的时候死去的战友,还有那些他强迫他们来的农民小伙子们,还有就是他自己认为忠于领袖就行了的那种想法。可是现在呢国民党垮了新政权成立了人民都欢迎解放军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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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开始自己问自己这打了那么多年是不是为这个啊?从那一天开始宋希濂他就不再绝食了,他也愿意学习书来看愿意去写一些交代的材料,功德林的管理员说他是一个改造得很认真的一个战犯。
1954年的时候宋希濂被关到了北京的功德林,在那儿他很好的学习积极参加劳动,在那儿他慢慢的在自己心里认识了国民党的失败的原因。1959年的12月份他就被放出来了,成为了第一批特赦的战犯,并且担任了全国政协文史的专员写了一些回忆录,留下了许多珍贵的历史材料。
宋希濂晚年的时候就到了美国去了,现在当黄埔同学会副会长了,他经常的在为和平统一而奔波着。那个在大渡河边向他敬礼的是王尚述后来他再也没有出现在什么记载中有人说是他的阶级立场不坚强受到了处分,也有人说他的没有什么事,但是不管怎么样那个军礼永远停留在1949年的冬天了。
1993年,宋希濂在纽约病逝,享年八十六岁。临终前,他对身边人说起大渡河边的那个军礼,仍觉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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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那一礼不是嘲讽,是命运给他上的最后一课——当年放走一个人,后来被那个人亲手送进历史,他认了。大渡河水日夜东流,带走了一个将军的传奇,也带走了一个时代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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