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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富找上门说我是他女儿,养父母却拉着我不放:你走了谁给弟弟买房?我躲到首富身后:叔叔,我能不去那个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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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挨那一脚的时候,正在给弟弟端洗脚水。

水洒了一地,烫得我手腕发红。他骂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只记得养母赵慧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眼皮都没抬。

那个陌生男人找上门那天,我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

他站在门口,西装革履,眼眶红着,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养父蔡强摔了手里的碗,吼着让他滚。

可他们都没注意到,那个男人看我第一眼时,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照片上的婴儿,左腰上有块青色胎记。跟我身上那块,一模一样。

01

他喝醉了,瘫在沙发上嚷嚷着脚臭,骂我动作太慢。我赶紧去打水,试了试温度,端着盆子出来。

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过去。

水全洒在地上,盆子哐当滚出去老远。他蹭地站起来,一脚踹在我肩膀上。

我连人带盆摔在地上,后背撞到茶几腿,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你他妈想烫死我是不是?”蔡昊强站在那儿,脸红脖子粗的,酒气熏天。

我没说话,撑着手从地上爬起来。

手腕上一片红,正在往外渗血珠子。我没管,蹲下捡盆子,重新去打水。

养母赵慧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着瓜子,自始至终没转过头来。

“快点!磨磨蹭蹭的!”蔡昊强又骂了一句。

我端着第二盆水出来,手都在抖。

他试了试水温,满意地哼了一声,把脚泡进去。

我转身回厨房切菜,眼泪掉进锅里,滋啦一声就没了。

这就是我的日子。

二十三年来,天天如此。

我叫宋乐萱,但这个名字,蔡家除了户口本上写着,没人叫过。他们都叫我“喂”或者“死丫头”。

初中毕业那天,我拿着毕业证回家,赵慧瞥了一眼:“念这么多书有什么用?女孩子早晚是别人家的。明天去服装厂上班,你弟弟还要念书呢。”

第二天我就去了镇上的服装厂,一个月两千八。

工资卡在赵慧手里,她每个月给我两百块零花钱,剩下的她说替我存着。

“等你弟弟结婚买房用。”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也不敢问凭什么。

在这个家,我没有问的资格。

蔡强在工地上做搬运工,每天回来就是喝酒,喝了酒就骂我:“养你这么大,白养的?吃我的穿我的,还给我摆脸色?”

我从来不摆脸色。

我连表情都不敢有。

他们让我笑我就笑,让我哭我就哭。我好比家里的一件摆设,用的时候拿出来,不用的时候搁在墙角。

可那天晚上,一切都变了。

我从厨房端菜出来,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不是我们这种小县城的人。他坐在我家那张破沙发上,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茶几上放着几张照片。

那个男人看见我,愣了一下。

不,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手里端着蔡强倒的白开水,杯子举到一半,停在那儿,水都洒出来了还没察觉。

“这就是……”他说话的声音有点抖,“这就是那个孩子?”

蔡强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

“宋老板,您认错人了,绝对认错人了。”

我端着菜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那个男人看向我,他的眼神很奇怪。

不是奇怪,是复杂。

有激动,有心疼,还有……我形容不上来。

他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那张照片,手在抖:“你左腰上,是不是有块青色胎记?”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件事,除了我妈,没外人知道。

不,是我养母赵慧,和给我洗澡的邻居王婶。

他是怎么知道的?

赵慧从里屋冲出来,一把拽住我胳膊往屋里拖:“你谁啊你!哪儿来的骗子!我闺女身上有什么关你什么事!”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尖得刺耳,掐着我胳膊的手用了很大力。

疼。

但我没吭声。

那个男人看见我胳膊上被掐出来的红印,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女儿出生那天,左腰上有块指甲盖大小的青色胎记。”他说,“我找了二十三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二十三年。

我今年二十三岁。

赵慧把我推进里屋,砰地关上门。她的脸色很难看:“别听他瞎说!他就是个骗子!你爹……”她顿了一下,“你爸已经报警了!”

外面传来蔡强的声音,他在赔着笑脸说话,让那个男人赶紧走。

我站在门后面,透过门缝往外看。

那个男人站在客厅里,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照片。他把照片擦了擦,小心地收进口袋。

我看见他的手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他走到门口,回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们隔着一道门,四目相对。

我看见他眼泪滑下来的样子。

门砰地关上了。

他走了。

但我总觉得,这事儿没完。

02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个男人的眼神,还有他说“我找了二十三年”时那种声音,像是在心里压了二十三年的石头终于搬开了。

可又砸得我自己喘不过气。

赵慧第二天一大早就进了我房间。

她坐在我床边,拉着我的手说:“那个男人是省城来的,有钱,但咱不能跟他走。他骗人的,你可不能上当。”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有些红,像是没睡好。

“妈,”我第一次这么叫她的时候,声音有点干,“他说的胎记……他怎么知道的?”

赵慧脸色变了。

“肯定是王婶那大嘴巴乱说的!”她站起来,“那个长舌妇,见天儿瞎传!”

她说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回来:“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跟他走,我就当没养过你这个女儿!”

门被她摔得震天响。

我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照在床头那只布娃娃上面。那是我小时候唯一一个玩具,是邻居王婶送的。赵慧嫌占地方,好几次想扔,我都偷偷捡回来。

我把布娃娃拿起来,抱在怀里。

布娃娃的肚子上,有一个用红线缝的补丁。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我八岁那年自己缝的。布娃娃破了个洞,棉花都露出来了。赵慧不给我买新的,我就自己找了块红布头,笨手笨脚地缝上了。

那时候我就在想,连个布娃娃破了都有人补,那我呢?

我在这个家,算什么?

上午我去上班,路过巷口的时候,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是那个男人的车。

他坐在车里,看见我出来,赶紧下车。

“闺女,”他叫我,我停了一下,也没回头。

他追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到我手里:“我姓宋,叫宋广才。这是我的电话,你随时可以打给我。”

我没接,也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走远。

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我。

那天在厂里,我干活的时候老是走神。裁衣服的时候差点剪到手,旁边的工友大姐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晚上下班,他果然还在巷口等着。

这回他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冲我点了点头。

我低头快步走过去。

进了家门,赵慧正在厨房做饭。她把锅摔得砰砰响,嘴里骂骂咧咧的:“那老东西还在外面蹲着!真当我好欺负是吧?”

蔡强坐在沙发上抽烟,面前放着一瓶酒。

他喝了一口,瞪我一眼:“你要是敢跟他走,我打断你的腿!”

我没说话,回到自己房间。

但我的房间被人翻过了。

抽屉开着,柜子门开着,我藏在枕头底下那个存钱的铁盒子被人撬开了。

里面的钱都没了。

那是我这几年攒的,一共四千多块。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空了的铁盒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难受。

习惯了。

门被推开,蔡昊强探进头来,嘴里叼着根烟。

“姐,”他难得叫我一声姐,“我拿你点钱,去买个手机。”

我没说话。

“反正你也要走了,钱留着也没用。”他嘿嘿一笑,“那老头可是省城首富,你跟着他吃香喝辣,还在乎这点钱?”

我看着他。

他十九岁了,比我小四岁。从小就娇生惯养,想要什么有什么。我拼死拼活干一个月,不如他伸手要一句来得快。

“谁说我要走了?”我问他。

他吐了个烟圈:“不走你傻啊?有钱人家不回去,搁这儿受气?”

他走了,门也没关。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个铁盒子。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盒子上,亮亮的,反光。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上。

不是心疼钱。

是心疼我自己。

03

第三天,宋广才没在巷口等了。

赵慧以为他走了,松了一口气,中午还多炒了一个菜。

可下午我下班回来,看见他蹲在巷子口那颗大柳树下,手里拿着个矿泉水瓶子。

他看见我,站起来,腿都蹲麻了,差点摔倒。

我忍不住快步走过去扶了他一把。

“没事没事。”他拍拍裤子上的土,笑着说,“年纪大了,蹲一会儿就麻。”

他笑起来的样子,跟我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合了。

我赶紧放开手,退后两步。

“闺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我们的DNA鉴定报告,你看看。”

我愣住了。

“我拿了你的发圈。”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那天在你家门口捡到的。”

我接过那张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我能看懂的部分就是最后那行字:经鉴定,双方为亲生父女关系的概率为99.99%。

我拿着那张纸,手在抖。

“这……”我声音都变了,“你什么时候拿的?”

“那天你洗完澡,我见你丢了根发圈在地上,心想试试。”他说,“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所以自己先去做了。”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打颤。

眼圈也红了。

“闺女,当年你在医院被人抱走的,我找了你整整二十三年。”他说,“你妈走之前,还一直念叨你的名字。”

我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张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明天有空没有?”宋广才小心翼翼地说,“跟我回省城看看?你妈……你亲生母亲的坟,你还没去过。”

我没回答。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叫了赵慧二十三年妈,管蔡强叫了二十三年爸。

现在突然有个人告诉我,他们不是我的父母。

我的亲生父亲是个省城来的有钱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高兴,不是难过。

是空。

脑子里空空的,心里空空的。

我回到家的时候,赵慧正在门口等我。

她看见我手里的纸,脸一下就白了。

“你……你跟他去做鉴定了?”她的声音尖起来,“你个没良心的!我养你这么大,你……”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

我也哭了。

我们母女俩站在门口,面对面哭。

但我知道,我们哭的是不一样的东西。

她哭的是钱。

我哭的是命。

那晚,蔡强喝了整整一瓶酒。

他把酒瓶摔在地上,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告诉你,就算他真是你亲爹,你也别想走!老子养你二十三年,这笔账怎么算?”

赵慧在旁边抹眼泪:“你走了,你弟弟怎么办?他还没娶媳妇呢,房子首付都没攒够。”

蔡昊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看着他们。

这三个人,我在一起生活了二十三年。

可此刻,我觉得他们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我知道,我是给你们打工的。”我说。

声音很轻,但他们全愣住了。

也许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

“从初中毕业开始,八年了。”我说,“我给你们挣了多少钱?你们算过没有?一个月两千八,一年三万多,八年二十五六万。”

赵慧嘴张了张,想说什么。

蔡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算这个干什么!我们养你这么大不要钱啊!”

“你们养我,”我看着他的眼睛,“花了多少?”

他愣了一下。

“我算过。”我说,“我从小吃的穿的都是捡别人剩下的。学费是九年义务教育,初中三年每年书本费两百多。这些年你们花在我身上的钱,满打满算不到一万块。”

屋里安静得可怕。

“你们欠我二十四万零头。”我说,“这钱我不要了,当我还你们二十三年的饭钱。”

我转身往房间走。

赵慧在后面喊:“你……你去哪儿?”

“睡觉。”我说,“明天我跟他去省城,去给我亲妈上坟。”

04

第二天一大早,我背着一个小包,站在门口。

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个布娃娃。

那是我在这个家,唯一属于我的东西。

宋广才的车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我往外走,赵慧突然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我的腿。

“萱萱!”她哭得撕心裂肺,“你不能走啊!你走了,妈咋办啊!”

她叫我萱萱。

二十三年来,她第一次叫我萱萱。

我低头看她。

眼泪流了满脸,鼻涕都出来了,样子很狼狈。

但我心里没感觉了。

昨天那场哭,把我所有的感情都哭没了。

“你回去吧。”我说。

“不!”她死死抱着我的腿,“你要是走了,我就不活了!”

蔡强站在门口,没说话。

蔡昊强靠在门框上,看我一眼,又低下头玩手机。

邻居们都出来看热闹了。

王婶站在门口,唉声叹气地摇头。

我看见宋广才从车上下来,朝这边走。

“闺女,”他站在我身边,“没事,爸在。”

他伸手想拉我。

但赵慧突然站起来,往宋广才身上扑:“你这个骗子!你抢我女儿!”

她伸手去抓宋广才的脸。

宋广才的保镖正要上来,我拉住她。

赵慧愣住了。

“够了。”我说,“别闹了。”

她看着我,又是鼻涕又是泪。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塞到她手里:“这卡里有两万块,是我这个月从厂子里预支的工资。”

她捧着那张卡,眼睛瞪得老大。

“就当是……”我说,“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吧。”

我转身,上了宋广才的车。

车门关上那刻,我听见赵慧在后面喊着:“你走了谁给你弟弟买房?”

我没回头。

车子发动了。

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一点一点往后退。

这条街,我走了二十三年。

从五岁开始打酱油,到十五岁去服装厂上班。

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

没有人牵过我的手。

宋广才坐在前面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我:“闺女,别怕。”

我怕什么?

我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我已经经历了二十三年。

还有什么能让我怕的?

“你亲生妈妈叫叶玉璧。”他在前面说,“她走之前,还念叨着你的名字。”

我假装没听见过。

“你的名字也是她取的。”他的声音哽咽,“宋乐萱,是她翻了一整天的字典起的。”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流到嘴里,咸咸的。

乐萱。

快乐的小草,一种萱草。

我从来没有觉得我的名字好听。

但现在我知道了。

这名字,是有人捧着字典,翻了整整一天起的。

不是随便翻翻。

是一天。

05

省城比我想象中大得多。

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从县城上了高速,又跑了一个小时。

我从来没有出过县城。

汽车站的票太贵,赵慧舍不得给我买。

所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高楼大厦,第一次看见像小河一样宽的马路。

车子停在一栋别墅门口。

我下了车,看着面前那栋大房子,愣住了。

真的很大。

院子里有喷泉,有花园,还有一个游泳池。

我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站在那儿,不知道脚往哪儿放。

“进来吧。”宋广才笑着说。

他领着我走进去,门口站着一个穿围裙的阿姨。

“这是梁阿姨,”宋广才说,“在咱们家做了快二十年了。”

梁阿姨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这就是小姐?”

宋广才点点头,眼眶也红了。

梁阿姨拉住我的手:“长得真像夫人。”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傻站着。

客厅很大,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着眼睛,看着斯斯文文的。

他看见我,站起来,笑着伸出手:“你就是乐萱吧?我是宋高澹,你哥。”

刚才宋广才没说过我还有个哥哥。

“高澹是我养子。”宋广才解释道,“他父母走得早,我收养他快二十年了。”

我点点头,没伸手。

宋高澹也不在意,把手收回去,笑着说:“妹妹刚来,肯定累了。梁阿姨,带她去房间休息。”

梁阿姨领着我去二楼。

房间很大,一张大床,有书桌,有衣柜,还有一个小阳台。

“小姐,这个房间是夫人当年给你准备的。”梁阿姨说,“她一直说,等你回来了,就住这儿。”

我看着房间,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个女人的照片。

很漂亮,很温柔的样子。

“这就是夫人。”梁阿姨说。

我拿起相框,盯着看了很久。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我亲妈妈的样子。

“夫人走之前,一直念叨你的名字。”梁阿姨说着说着就哭了,“她想你想了一辈子。”

我把照片抱在怀里,眼泪掉下来。

那天晚上,梁阿姨做了很多菜。

宋广才一直在给我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吃不下,但还是硬撑了几口。

宋高澹坐在对面,笑着说:“妹妹刚来,可能还不习惯。慢慢来,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点点头。

但我知道,这里不是我的家。

那个破旧的县城小屋,也不是我的家。

我没有家。

吃过饭,我坐在阳台上发呆。

省城的夜空很高,星星很多。

我想起养母赵慧抱着我腿的样子,哭着喊着不让我走。

她不是舍不得我。

她是舍不得我每月的工资,和我能给弟弟买的房子。

我苦笑了一下。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但我一看就知道是谁。

“姐,你到家没有?”是蔡昊强。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姐,那两万块钱,妈没给我。你把钱给她了吧?那是我买房的钱!”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我把他拉黑了。

夜深了,我听见敲门声。

宋广才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睡不着?”他问。

他把牛奶递给我:“慢慢来,不急。爸等了你二十三年,不差这几天。”

我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热的。

有点烫。

暖到心里。

“爸。”我叫了一声。

他愣住了,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我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又喝了一口牛奶。

“我小时候发高烧,没人管我。”我说,“我趴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一直喊爸爸。”

他抖得更厉害了。

“可我喊的不是你。”我说。

他蹲下来,蹲在门口,蹲在那儿。

他哭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蹲在我房门口,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我那句话说完,也后悔了。

但我说的是实话。

人生没有如果。

他错过了二十三年,我也错过了二十三年。

我们都错过了。

再也回不来了。

06

在宋家住了三天,我慢慢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每天早上起来,梁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饭。

宋广才去公司上班,宋高澹也去公司。

我一个人待在别墅里,不知道干什么。

第四天,宋广才说要带我去公司看看。

我换上他给我买的新衣服,别扭地坐在车里。

到了公司,所有人都看着我,窃窃私语。

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这就是那个找回来的女儿?”

“听说是被偷走的,养在县城里。”

“啧啧,可怜。”

我低着头,跟着宋广才进了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很大,窗户外面是整座城市。

宋高澹来汇报工作,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妹妹也来了?”他笑着问。

“我带她出来转转。”宋广才说。

宋高澹点点头,开始汇报工作。

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坐在那儿发呆。

但宋高澹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不舒服。

不是敌意。

是警惕。

像是怕我抢他什么东西。

我心想,我能抢你什么?

你家有钱,那是你的。

我从来没想过要分一杯羹。

我只是想有个家。

一个不会让我洗脚、不会骂我、不会打我的家。

可这个家里,也没有我的位置。

晚上回到别墅,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

梁阿姨端了碗绿豆汤过来:“小姐,喝点汤。”

我说谢谢。

她坐在我旁边,叹了口气:“小姐,你别嫌弃我说得多。我看见你就想起夫人。”

“我亲妈妈……”我顿了顿,“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梁阿姨的眼神有些飘,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

“夫人是个好人。”她说,“心善,对人也好。就是命不好,生下你那天大出血,后来身体一直不好。”

“她走之前说什么了?”

梁阿姨眼泪唰地下来了。

“她说,”梁阿姨擦了擦眼泪,“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看女儿长大是什么样子。”

梁阿姨又说:“她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你小时候的照片。”

我哭得更厉害了。

那晚,我做梦了。

梦见一个女人,很温柔的样子,抱着我笑。

我看不清她的脸。

但我觉得很温暖。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阳光照进来,照在床头柜那个相框上。

我拿着相框,看着照片里那个温柔的女人。

“妈。”我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但我心里有点踏实了。

第九天,梁阿姨突然来找我。

她把我拉到一边,偷偷说:“小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她犹豫了一会儿:“当年你被人抱走那天,我好像在病房外面看见一个人。”

“谁?”

“一个穿灰衣服的女人。”她声音压得很低,“当时我没在意,以为是来看病人的。”

我的心跳了一下。

“后来想想,那天是早上,不是探病时间。”

“你记得她长什么样吗?”我问。

“年纪挺大的,”梁阿姨想了想,“四十来岁的样子,瘦瘦的,左脸上有颗痣。”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想起一个人。

赵慧的妹妹。

我小姨。

她左脸上,有颗痣。

07

我不敢相信。

但梁阿姨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越想越觉得不对。

我试探着给蔡昊强打了个电话。

他接电话的声音很不耐烦:“喂?谁啊?”

“是我。”

他愣了一下:“姐?你换号了?”

“这是我新号。”我说,“我问你个事。”

“啥事?”

“小姨以前是不是在省城待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问这干啥?”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

“她以前……”他顿了顿,“她以前在省城打过工,好像是当保洁。”

我挂断电话,坐在床边发呆。

当保洁。

那家医院的确请保洁。

如果小姨真的是那家医院的保洁,那她偷孩子是顺手的事。

可为什么?

她偷我来干什么?

送给姐姐?

我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我找到宋广才,把这事告诉他。

他沉默了很久。

“我让人去查。”他说,“如果是真的……”

他没说完。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是真的,赵慧一家子,都是在骗我。

他们不是我的养父母。

他们是偷孩子的人。

第二天,宋广才的私人侦探回来了。

他查到的结果,让我整个人都瘫了。

赵慧的妹妹,确实在那家医院当过保洁。

她作案那天,正好是医院交班的时候。

她趁护士不注意,把我从婴儿房抱走。

然后坐大巴回了县城,把我交给了赵慧。

赵慧和蔡强结婚多年,只有一个儿子。

他们一直想要个女儿,但生不出来了。

所以他们动了歪心思。

把我偷回来,假装是捡来的。

这样既能有人伺候他们,又能有人挣钱养家。

一举两得。

我听完这些,整个人都在发抖。

宋广才握着我的手:“闺女,爸一定会给你讨个公道。”

我心里的感情也说不清楚。

但有个念头很清晰。

我恨他们。

我恨这二十三年。

恨他们把我当成工具,当成提款机,哄着骗着伺候他们。

那天晚上,宋广才报了警。

警察在省城找到了赵慧的妹妹。

她被抓的时候,正在超市买菜,大吵大闹,引来很多人围观。

但证据确凿,她再狡辩也没用。

她被带走了,等待她的是法律的制裁。

赵慧和蔡强也被传唤了。

他们俩到了派出所,看见我,就开始哭。

“萱萱,妈妈对不起你!”赵慧跪在地上,“你原谅妈妈吧!”

我没有说话。

蔡强站在旁边,低着头。

蔡昊强也来了,他站在角落里,眼圈红红的。

他看着我,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我走到他面前:“你来干什么?”

“姐……”他的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妈对不起你,但……她毕竟养了你二十三年。”

“养我?”我笑了,“你们是在养我吗?”

他低下头,不说话。

“我在你们家,连条狗都不如。”我说,“狗起码还有人喂,还有人疼。我有什么?我只有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打。”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

“姐……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对不起。

二十三年了,第一次。

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有恨,有气,有委屈,也有……那么一丝丝不忍。

可最后全变成了一句:“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背对着我:“姐,保重。”

我看着他走远,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他们是我的仇人。

可他们也陪伴了我二十三年。

那些打骂的日子是真的。

那些一起吃饭的日子,也是真的。

人生就是这么复杂。

你恨的人,你也爱过。

你爱的人,你也恨过。

08

赵慧的妹妹被判了刑。

赵慧和蔡强因为是共谋,也被追究了责任。

但他们年纪大了,加上蔡强身体不好,最后判了个缓刑,不用坐牢,但需要社区矫正。

判决下来那天,我去了法院门口。

赵慧和蔡强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赵慧的头发白了很多,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看着我,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给她机会。

我转身走了。

这件事上了当地的新闻。

很多人都知道宋家找回了失散二十三年的女儿,还揪出了一个拐卖儿童的大案。

我的手机差点被打爆,全是记者。

我换了号码,关了社交账号,躲在家里不出门。

梁阿姨每天变着法儿给我做好吃的,可我咽不下。

我瘦了十斤。

宋广才看着心疼,天天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医生说我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我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我知道,我心里有个洞。

那个洞,是用二十三年打骂、冷漠、委屈填出来的。

不是几天就能好的。

宋高澹倒是经常来找我聊天,跟我讲公司的事。

他说他想让我去公司上班,学学管理。

我拒绝了。

“我不会那些。”我说。

“可以学。”他说,“爸年纪大了,以后公司都是咱们的。”

这话听着挺暖心的。

可我不知道怎么的,我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他在公司做了二十年,我一个刚回来的“亲生女儿”,他当真能容得下我?

我也不敢往深了想。

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每天去上夜校,学会计。

宋广才给我请了最好的老师,问我还有什么想学的。

我说,我想开个店。

“开什么店?”他问。

“服装店。”我说,“我在服装厂干了八年,别的不会,衣服我还是懂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爸给你投钱。”

三个月后,我的服装店开了。

不大,在城南的一个社区门口。

店名就叫“萱草花”。

开业那天,宋广才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店名,眼圈又红了。

我爸笑着抹了抹眼睛,走进店里。

店里挂的全是我从广州进的货。

都是适合咱普通人穿的款式,简单大方,不贵。

生意还不错。

开业第一个月,净赚了五千块。

不多,但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钱,养活自己。

不,这是第一次,我挣的钱,全是我自己的。

那天晚上,我算完账,坐在店里发呆。

窗外下着小雨,街上没什么人。

我泡了杯茶,看着雨滴打在玻璃窗上。

我忽然想起来,小时候下雨天,我总是坐在门口等雨停。

因为下雨了,蔡强就不出去干活,在家喝酒。

他喝了酒就发脾气,摔东西,骂人。

我怕他。

每次下雨,我都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现在不一样了。

我现在有家了。

一个不吵不闹的家,一个不用看人脸色的家。

我端起来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苦,但很暖和。

就像生活一样。

苦的,但总能暖到心里去。

09

那天下午,我正在店里理货。

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蔡昊强。

他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很多,头发也长了,胡子也没刮。

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看来像是好几天没换了。

他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我。

“姐……”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

手上提着一袋水果,放在收银台上。

“这……这是给买的。”他不敢看我,眼睛盯着地面。

“你来干什么?”

“我……”他抓了抓头发,很不自在,“我听说你开店了,来看看。”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我讨厌的人。

可我看着他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妈……赵姨判了缓刑,在家待着呢。”他说,“爸……蔡叔身体不好,干不了活了。”

“你怎么样?”我问。

“我……”他苦笑了一下,“我没工作。以前打工那家厂子,人家嫌我懒,把我辞了。”

店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忽然说,“姐,以前是我不懂事,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头,有一点点真心的光。

“你走吧。”我说,“以后别再来了。”

他没动。

他站在那儿,好半天才说:“姐,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又说:“我不是乱花,我想去学个手艺。我听人说,学个厨师,以后好找工作。”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还是从钱包里拿出两千块。

“拿去吧。”我说,“好好学,别白费了。”

他接过钱,眼眶红了。

“姐,我会还你的。”他的声音有点哑。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

“姐,你保重。”

说完他快步走了,我看着他走远,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晚上回到家,宋广才和梁阿姨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见我回来,梁阿姨赶紧去热饭。

宋广才问我:“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我走过去坐下,“今天昊强来找我了。”

宋广才愣了一下:“他找你干什么?”

“借钱。”我说,“说要学手艺。”

宋广才没说话。

“我给了他两千。”我说,“没多给,怕他乱花。”

宋广才点点头:“你做得对。他要是真想学好,这钱花得值。他要是不学好,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了。”

我知道他是怕我太心软。

可我心里有分寸。

我不是原谅他们了。

我只是想帮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哪怕他曾经对我不好。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洒进来的月光,好像一层薄薄的纱。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看着我亲妈的照片。

“妈,你说我做对了吗?”

但我心里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也许是原谅别人,也是放过自己吧。

10

时间过得真快。

一转眼,我的服装店开了一年了。

生意比以前好了很多,每个月能挣一万多。

我又请了一个店员,自己不用天天守在店里,能抽空去上课了。

会计证拿到了,我还想学点别的。

宋广才说让我报个服装设计的班,说我这方面有天赋。

我犹豫了好几天,还是报了。

三十多岁的女人学设计,有点晚了。

可我想试试。

蔡昊强还真的去学厨师了。

在省城一个烹饪学校,学了一年,毕业了。

他给我打过几次电话,说在学校表现不错,老师还夸他有天赋。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总比以前游手好闲强。

他还真把钱还我了,两千一分不少,连带着还给我带了点自己做的糕点。

虽然不太好吃,但我还是吃了。

赵慧和蔡强还在县城,靠着社区矫正过日子。

我听邻居老王头说,赵慧现在逢人就哭,说对不起我。

我不想听。

但心里也没有以前那么恨了。

宋高澹那边,我和他表面客客气气的,私下也没什么联系。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

我也没想过要跟他争什么家产。

我现在能养活自己,有自己的小店,有自己的生活。

够了。

那天晚上,宋广才叫我一起吃饭。

饭桌上,他说:“爸想好了,把你名字写进族谱里。”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不用了吧?”

“怎么不用?”他说,“你是我亲闺女,百年之后,你妈也能在下面见你。”

宋广才看着我,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好,有自己的事业了。但爸欠你的,总想着能多给你一点。”

“我不需要那些。”我说,“我有自己的店。”

“那是你的。”他说,“爸给的,是爸的。你拿着,以后嫁人了,也是底气。”

我心里不是滋味。

我不稀罕什么族谱。

我只是觉得,能在这儿,叫我爸一声爸,就挺好的。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

省城的夜晚很亮。

亮得不像话。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册。

里面有我和宋广才的合影,有梁阿姨给我做的菜,有我的小店。

还有一张照片,是我刚来那天,站在宋家门口拍的。

那时候我还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现在胆子大了不少。

我也开始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是真的爱我、关心我的。

虽然迟到了二十三年。

但总归是来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又大又圆,像个银盘子。

我想起在县城的时候,每个月的工资都被赵慧拿走。

我只能偷偷攒一点,藏在铁盒子里。

那时候的月亮,没这么亮。

也许是心境变了。

我给宋广才发了条微信:“爸,晚安。”

他马上回了:“晚安,闺女。”

我看着屏幕,笑了。

这就是我的人生。

有过黑暗,有过风雨。

但总会有人,为你点亮一盏灯。

陪你走出黑夜。

虽然我走了好多的弯路,摔了好多跤。

但最后,我还是找到了家的方向。

我叫宋乐萱。

我的名字,是我亲妈翻了整天的字典起的。

萱草是忘忧草。

她想我快乐。

想我没有忧愁。

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她想让我成为的那种人。

一个快乐的人。

对自己好的人。

我想,她也一定希望我这样。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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