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复两京是政治任务（郭子仪3）

文 / 子玉

安史之乱中唐朝最重要的军事任务是收复两京，因为此举不管是对于大唐还是唐肃宗个人都有非常深远的政治意义，完成这一军事任务的人是名将郭子仪，今天就来聊聊郭子仪收复两京的过程。

唐至德二载（757）二月，唐肃宗李亨前往凤翔，不久，陇右、河西、安西、西域之兵都到达凤翔，江淮的粮草也及时运来，另外，听说肃宗到达凤翔的消息，关中许多人也纷纷前往凤翔。

这里子玉也简单介绍一下凤翔。凤翔之前是大唐的扶风郡，李亨登基后将此地升级为凤翔府，称西京，凤翔成为大唐朝廷平叛的大本营。至于凤翔的战略地位为何如此重要是因为，江南的粮草走长江、汉水的路线会运到这里，河西、陇西的勤王军队也是在这里集合。

在有兵、有粮、有人心的情况下，肃宗就否定了李泌先收复河北再收复两京的建议，决定先收复两京。

从战略角度来看，李泌的建议是对的，先收复河北可以断了叛军的后路，将叛军歼灭于中原，如果先收复两京，叛军就可以从容撤往河北，战争周期将会无限延长，对大唐不利。

子玉对此的看法是，肃宗应该能理解李泌的战略，知道先收复河北能缩短战争周期，至于他为何坚持先收复两京则是为了解决政治问题：收复长安、洛阳就能重建大唐秩序，让天下人对大唐有信心，强化大唐与各地的粘合力；肃宗即位虽然得到了玄宗的认可，但最初他毕竟是自作主张于灵武登基，如果能收复两京，肃宗就可以解决其皇权的合法性问题。

李泌只是谋士，没有肃宗那样的政治焦虑，自然不能理解肃宗。另外，促使肃宗作出此决策还有一个因素，那就是，他得到了安禄山已死的消息，安禄山之死意味着大唐收复两京的阻力变小。（安禄山死于正月五日）

收复两京最关键的一步是收复河东郡（蒲州，今山西永济市），因为，河东郡与关中互为表里，西渡黄河就可到达同州（今陕西大荔）、华州（今陕西华县）。当时，驻守蒲州的是打败哥舒翰、攻破潼关的叛将崔乾佑。

对于收复河东郡，郭子仪是同时打了政治和军事两张牌，政治层面，他积极联系城内心向大唐的人，以为内应，军事层面他率军直趋蒲州，在行军途中先分兵攻取了冯翊郡城（今陕西大荔），十一日夜，在城内的配合下，唐军顺利拿下河东郡城。

崔乾佑运气比较好，及时逃了出去，并率城外之军反攻河东郡城，但却再次遭遇失败。由于是溃兵，崔乾佑在逃命的过程中必然吃败仗，唐军斩杀叛军4000人，俘获5000人。

在收复河东郡之后，唐军又于二月二十二日收复了潼关、永丰仓。但在收复永丰仓的过程中，郭子仪的次子郭旰却英勇战死。

在接连丢失河东郡、潼关、永丰仓后，长安的叛军就已经非常被动，为了挽救局势，安庆绪就急忙派军增援，唐军与叛军大战于潼关，唐军战败，损失士卒万余人，兵马使李韶光、大将王祚战死。

三月，叛军又出军争夺河东，但却败于郭子仪，此战，郭子仪率领的朔方军歼敌一万三千人，保住了河东郡。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在唐军收复潼关之前，是叛军首先对唐军发动攻势的，二月十九日，叛将安守忠攻打武功，唐军退出武功，退至扶风，叛军前锋甚至一度推进到凤翔附近，当时身在凤翔的肃宗是大为震惊。

幸运的是，郭子仪当时正在南攻潼关，于是叛军就撤军援救潼关。等于说郭子仪南下不仅收复了河东郡、潼关，还牵制了长安叛军，保证了凤翔肃宗朝廷的安全。

四月初一，肃宗进郭子仪为正一品的司空，拜其为关内、河东兵马副元帅，统领诸节度使，以李光弼为司徒。

这里多说一点，唐朝自建立后就没有将兵马元帅一职授予外人的先例，是在安史之乱中才将此职授予外姓的，郭子仪能被任命为兵马元帅只能说明一点，他的能力、威望在唐军诸将中是最强、最高的。

虽然当时的兵马元帅是肃宗的儿子广平王李俶，但也只是挂名而已，唐军真正的统帅是郭子仪。

至于为什么重用李光弼则是因为，李光弼在之前用兵河北的过程中表现亮眼，随后又打赢了太原保卫战，用军功证明了其能力。

接着就是郭子仪收复两京的过程。郭子仪率朔方军从三原南下，与从凤翔东进的王思礼成功在咸阳会师，然后进逼长安。

但在五月六日的决战中，唐军却败于叛军，郭子仪因此退保武功，凤翔再次大震。战后，肃宗改任郭子仪为尚书左仆射，因为，郭子仪总得为兵败承担责任。

至于朔方军为何会败于叛军，子玉的观点是，朔方军虽然也是边军，擅长野战，但其实力并不如来自河北的安史叛军，遭遇兵败也属正常。从这就可以看出，唐朝要想平定叛乱仅仅依靠朔方军是不行的，还得引入别的军事力量。而回纥骑兵就是唐朝引入的外部军事力量。

早在肃宗即位之初，唐朝就遣使敦煌王李承寀（cӑi）、朔方将军仆固怀恩出使回纥，请求军事援助。至德二载（757）九月，回纥可汗遣其太子叶护、将军帝德率4000骑兵前往凤翔，肃宗对其进行了隆重接待。

至于回纥为何支援大唐绝对不是纯粹想帮忙，而是想获取物质回报，通过军事援助大唐，回纥不仅可以从唐朝廷那里获取丰厚的赏赐，还可以在战争进行过程中抢掠。

凡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回纥太子叶护到了凤翔后，肃宗还让儿子广平王与其相约为兄弟，叶护也非常高兴，以广平王为兄。

说回郭子仪。八月底，肃宗大阅诸军，决定再次出兵收复长安，在宴会上，肃宗特意对郭子仪说：“成功与否，在此一举。”

郭子仪也向肃宗表态，以死相报。

九月十二日，郭子仪与广平王率诸军15万，号称20万，从凤翔出发，在到达关中之后驻军于香积寺附近。二十七日，唐军于长安西南的香积寺北面列阵，郭子仪做了如此布置：以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李嗣业为前军、朔方行营节度使郭子仪为中军、关内行营节度使王思礼为后军。

长安叛军的兵力为10万。从双方的兵力配置来看，此次大战属于典型的大兵团作战，是唐军与叛军的决战。

决战之初，唐军不利，最后是主将李嗣业脱掉甲胄，赤膊上阵，一连砍杀数名叛军，激发了唐军的潜力，才扭转战局的。

大军在决战的同时，广平王又派朔方将仆固怀恩率回纥骑兵攻击叛军在战场东面埋伏的一支轻骑兵，将其全部歼灭。如果不歼灭这支轻骑兵，唐军与叛军焦灼之际，他们突然杀入战场，那对唐军将是致命打击。

从这就可以看出，唐军的侦察工作做得非常细致。

当这支骑兵被歼灭后，主战场的叛军也被夺气，士气下降。

在此次决战中，唐军表现得非常勇猛，这里，子玉用一个细节来说明——唐军都知兵马使王难得在救其裨将的过程中被敌军射中眼眉，肉皮下垂遮挡了视线，王难得直接将箭头拔出，继续作战，根本不在乎面部血流如注的危险情况。

假设我们是当时唐军中的一员，看到李嗣业赤膊上阵、王难得满脸是血厮杀，必然会被刺激，从而奋勇杀敌。战争中，真正懂军事的人都懂得调动将士的积极性的重要性。

而叛军则因为唐军的勇猛、埋伏的骑兵被歼灭而被夺气。要知道，唐军的中军和后军还没投入战斗呢。在叛军已经支撑不住的情况下，郭子仪就指挥中军和后军投入战斗，从正面猛攻，命回纥骑兵与李嗣业的前军分头绕到叛军的背后，对叛军实施两面夹击。

由于此次决战参战双方出动的都是精锐，所以战斗就非常激烈，香积寺附近的万物都成了陪衬，世界只剩双方的厮杀声。

由于郭子仪指挥得当，对叛军实施两面夹击，再加上唐军士气在线，又有回纥骑兵的支援，所以在经过艰苦的厮杀后大败叛军，杀伤叛军6万人，叛军在形势不利的情况下就退保长安城。

复盘香积寺大战，唐军取胜的因素分别有，郭子仪指挥得当、唐军士气在线、唐军占据数量优势，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唐军有回纥骑兵的协助，子玉的观点是，要想战胜叛军精锐，就必须借助更擅长野战、骑射的游牧骑兵的协助。

但凡事都有代价，唐朝得到了回纥的军事援助，却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给予了回纥大量的物质回报，进一步加重了唐朝的经济负担。

退到长安城后，叛军诸将一合计，达成了长安也不能守、必须撤军的共识，于是就退出长安，退保陕郡。

次日，在得到叛军已经撤出的准确消息后，广平王就率军进入长安城，成功收复了长安城。

收复两京是政治任务

郭子仪则率军追击叛军，沿途歼灭敌军五千余人，收复了弘农、华阴两个郡。

二十九日，肃宗收到了唐军收复京师长安的消息，当时就激动得哭了。肃宗内心清楚，收复长安的军功足以稳固他的帝位，他再也不怕来自蜀地的太上皇的政治压力。

身在洛阳的安庆绪在得知叛军战败的消息后就紧急派御史大夫严庄率军前往陕郡增援，长安、洛阳的叛军在合军后尚有步骑兵15万，势力依然不小。

郭子仪在出潼关后进抵弘农郡，王难得则率兴平军攻取武关，收复了上洛郡（今陕西商洛市）。

十月十六日，双方决战，由于唐军收复了长安士气正盛，叛军又在香积寺大战中见识了回纥骑兵的勇猛，他们看到回纥骑兵就腿软，被瞬间夺气。结果可想而知，此战又是叛军大败。

在此次正面决战及战后的追击战中，唐军收获颇丰，叛军死伤、被俘高达10万人。严庄与张通儒直接放弃陕郡，退回了洛阳。

安庆绪则于当天夜里放弃洛阳，逃往河北。

十八日，唐军进入洛阳。二十一日，唐军收复河阳（今河南孟县）、河内（今河南沁县）两郡。洛阳东面的陈留郡（今河南开封）也及时回归大唐。完了郭子仪又派军收复剩余河南州郡。

十月十九日，肃宗自凤翔出发，于二十三日回到长安城。十一月初，广平王与郭子仪率军班师长安，肃宗亲自前往灞上（今陕西西安市东郊）迎接，他对郭子仪的功劳予以了充分肯定，曰：“吾之家国，由卿再造。”

事实是，郭子仪也担得起“再造大唐”的评价。完了肃宗就加授郭子仪司徒，封其为代国公，食邑千户。

十二月初三，太上皇也由蜀地回到了关中。

随着唐朝收复两京，战争就进入到了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