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49岁的我丧偶再找,与55岁老伴搭伙百天,他算盘打得精:坚决不分房,但每月柴米油盐,必须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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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文中人物、情节、地名均为艺术加工,请勿与现实关联或对号入座,内容仅供休闲娱乐,请理性阅读。

我叫刘玉芬,今年49岁,是个在城北老街摆摊炸油条、卖豆腐脑的。

我男人得肺癌死了三年,治病把家底掏空了,还欠了外债。

我起早贪黑干了三年早点摊,才把账还清。

长年累月碰冷水、搬面袋、吸油烟,我落下了腰椎滑脱和膝盖积水。

入冬前的一天早上九点,我刚准备收摊,房东老赵带着他小舅子过来了。

老赵一脚踹在我的折叠桌腿上。

“刘玉芬,下个月起,这棚子租金涨到两千四,必须一次性交清三年的。”

我手里的漏勺差点掉进油锅里。

“老赵,上个月不是刚签了一年一千二的字条吗?”

老赵冷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钥匙在手里转。

“那是口头说说的,不算数。”

“后面巷子规划成步行街,有人出两千六想租下来卖烧烤。”

“你要么三天内拿出八万六千四百块钱,要么月底前把你的家当全搬走。”

我站在寒风里,两条腿直打哆嗦。

我存折里只有四千二百块钱,兜里连一千块零钱都凑不出来。

我试着去搬地上一袋四十斤的面粉,腰上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我直接跪在了地上。

真要是没了这个棚子,我的买卖就彻底死了,下个月连稀饭都喝不上。

正在我坐在马扎上抹眼泪的时候,老周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过来了。

老周叫周建国,今年55岁,是农机厂的内退职工。

他在我摊上喝了半年豆腐脑,每次都是自带饭盒,多要咸菜不要葱花。

老周停好车子,走到案板前,看了一眼地上的面粉袋。

“玉芬,老赵刚才的话,我在路口全听见了。”

我擦了把脸,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听见了能咋办,我只能认倒霉。”

老周把双手插进棉袄袖子里,往前凑了半步。

“我住的棉纺厂家属院一楼,带个独立的小院子。”

“院门直接对着背后的排污路,平时没有城管查,三轮车进出方便。”

“院子里有独立自来水,我以前在农机厂当过电工,拉了动力电。”

“足够放下你那三个大冰柜和揉面案板,还能堆五十袋面粉。”

我抬起头看着他。

“老周,你那院子一个月想要多少租金?”

老周看着我,喉结动了动。

“我一分钱租金都不要。”

“咱俩搬到一块儿搭伙,过日子,行不行?”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打着算盘。

四十九岁的人了,我不会觉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图我长相。

在外面重新租能放三个大冰柜的门面库房,一个月少说要两千两百块,还要交半年押金。

搬去老周那里,能省下两千多房租,我的早点摊就能活下去。

老周每天早起,还能帮我搬面粉、推三轮车,等于白得半个壮劳力。

“老周,空口无凭,去你院里看看再说。”

我扶着腰站起来,答应了去他家看看。



老周住的棉纺厂家属院建了三十多年,外墙皮全脱落了。

他那一楼的房子确实宽敞,两室一厅,大概有七十平米。

院子用红砖围着,地面打平了水泥,有一扇铁皮后门直接通着背街。

水龙头就在墙角,旁边还装着个带防水罩的三孔动力电插座。

看完院子,老周把我领进了客厅。

客厅里摆着掉漆的旧茶几和脱了皮的黑色皮沙发。

屋里弥漫着一股风湿膏药味,还有一股老年人独有的灰尘味。

老周没给我倒茶,而是从电视柜抽屉里拿出了三样东西。

一个红色的马口铁饼干盒,一本泛黄的硬皮塑料笔记本,一支削好的铅笔。

他在我对面的硬木椅上坐下,把老花镜戴上。

“玉芬,既然是搭伙,有些丑话我得先说在前头,免得以后扯皮。”

“你说吧,我听着。”我坐在沙发沿上。

老周把铁盒子打开,把铅笔竖在茶几上。

“第一,院子免费让你用,水电表我另外给你装个分表,动力电按表走字。”

“白天的做饭、扫地、洗衣服,归我全包,你出摊回来只管歇着。”

“但是我有两个死规矩,你答应,咱们今天就搬;不答应,就算了。”

老周伸出一根手指头。

“第一条,既然是搭伙做老伴,必须睡同一间屋、同一张床,坚决不分房。”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

到了这个岁数,分房睡是常态,他坚持睡一张床,由不得我多想。

我没打断他,等着他的第二条。

老周伸出第二根手指头。

“第二条,柴米油盐、水电气暖,咱俩必须算清楚。”

“每个月初一,咱俩每人拿八百块钱现金放进这个铁盒子里,当公账。”

“平时的买菜、买肉、日常开销,全从盒子里拿钱。”

“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要留小票,月底凭小票结账,多退少补,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老周看着我,眼神极其冷静,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我低头盘算了一下。

在外面单租库房加上吃喝,我一个月没有三千块钱下不来。

住进这里,一个月出八百块伙食费,白用院子,还有个免费帮工伺候一日三餐。

至于睡同一张床,我一把年纪也没什么可矫情的。

这买卖划算。

我拉开包的拉链,数了八张一百的钞票,啪地一声放在了铁盒子里。

“行,老周,听你的,八百块钱我先出了。”

老周看着红色的钞票,脸色这才松弛下来,把铁盒子盖严实了。

搬进老周院子的头半个月,日子过得出奇地顺当。

每天凌晨三点半,闹钟一响,老周就起来了。

他先去厨房烧两壶开水,灌进大保温桶里。

然后他穿上棉大衣,走到院子里帮我搬发酵好的大面盆。

七十斤重的面盆,他抓着两边的铁耳朵,一口气抬上电动三轮车。

我的腰椎滑脱严重,最怕早起用蛮力,有他搭这把手,我后腰省了大罪。

四点半到了早点摊,老周帮着支帐篷、摆塑料凳子。

我站在油锅前翻油条,他就站在旁边收钱、递豆浆、盛豆腐脑。

那些老主顾都夸我找了个手脚麻利的好老伴。

老周听了也不多解释,只是笑笑,把客人吃完的塑料碗摞得整整齐齐。

中午十一点收摊回家,屋里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

桌上总摆着一荤一素,有时候是土豆炖排骨,有时候是清炒白菜粉条。

吃完饭,他把碗筷收进水槽,催我去躺椅上歇着。

可到了第十六天,这层温情的遮羞布就被撕开了。

那天收摊,早点摊剩下了半袋二十斤装的面粉和半桶大豆油。

放在棚子里怕夜里招老鼠,我就用三轮车拉回了小院。

我刚把面粉和油搬进厨房,老周就戴着老花镜进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便携弹簧电子秤。

老周把面粉袋子用麻绳绑好,挂在电子秤的钩子上,提起来眯着眼看读数。

“面粉净重二十一斤四两。”

接着他又把半桶油提起来称了一下。

“大豆油九斤二两。”

我站在水池边洗手,看着他的举动,心里有些发毛。

“老周,你称这个干啥?”

老周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硬皮笔记本,翻开写了几笔。

“玉芬,这是你从外面摊子上带回来的公用物资,以后咱俩吃饭也要消耗。”

“按你进货的面粉批发价,一斤一块八,折合三十八块五毛。”

“大豆油按批发价五块二一斤,折合四十七块八毛。”

老周按着计算器,算得格外认真。

“两样一共是八十六块三毛,算八十六块。”

“这算你垫付给公账的,月底从铁盒子里扣除八十六块退给你。”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心里堵得慌。

“老周,就几十块钱的面和油,平时咱俩煮面条烙饼就吃了,你至于用秤称吗?”

老周抬起头,眼神没有一点波动。

“至于。”

“亲兄弟明算账,账目清楚了,日子才能过踏实。”

不光是面粉和油,水槽边上的洗洁精,他用红胶带贴了一条线。

每次洗碗,他只许按压半下,多按一下他就会唠叨两句。

卫生间的自来水龙头底下,永远放着两个红塑料桶,用来接洗脸水冲马桶。

他那种把日子过成账本的冷硬劲儿,让我感到一阵阵发寒。



搬进去满二十天的那天下午,院门被推开了。

一个理着平头、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跨了进来。

他是老周的独生子周磊,今年三十二岁,在城西五金机电城开了两家劳保店。

周磊手里拎着一箱纯牛奶,进门先站在院子中央扫了一圈。

他看着院里那三个贴着商用标签的大冰柜,还有堆在墙角的十几个白塑料面粉桶。

老周赶紧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

“小磊来了啊,今天店里不忙?”

周磊没搭理老周的话,直接走到最大的那个冰柜后面。

他从冲锋衣内兜里摸出一支电工测电笔,在电线接头上点了点。

“爸,这接地线怎么接在自来水管上了?”

周磊转过头,语气很冲。

“自来水管现在很多都换成了PPR塑料管,根本起不到接地防雷的作用。”

“商用大冰柜一天二十四小时通电,要是漏电,整栋楼的水管都带电!”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周磊把测电笔收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的眼神很锐利,带着生意人的审视。

“刘阿姨,我爸身体不好,有内退工资,不图做大买卖。”

“您借这个院子堆货,安全是第一位的,真要着了火或者漏电伤了人,责任全是我爸的。”

我连忙点头。

“小磊你说得对,我明天就找专业电工重新走明线,打接地地极。”

周磊点点头,进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老周给他倒了杯热水,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红铁盒往边上挪了挪。

周磊一眼就看见了铁盒子,还有旁边压着的一叠买菜小票。

“账算得怎么样了?”周磊问老周。

老周忙从怀里摸出买菜记账的单子递过去,又指了指盒子。

“每笔都有票,水费电费按分表走。生活费月初都算清楚了,平时的零碎开销全记在上面。”

周磊随手翻了几页,抬头看着我。

“刘阿姨,以前我爸在钱上吃过大亏,所以我管得严。”

“你们俩把钱算清楚,这是好事,谁也别占谁的便宜。”

“只要账目干净,不连累房子,你们搭伙的事我不插手。”

周磊说话极其干脆,没有半句废话。

他喝了半杯水,去后备箱拿了两个四公斤的干粉灭火器放在院墙下。

“这两个灭火器算我借你们用的,要是用完了得自己充粉。”

周磊说完,拉开车门,开着皮卡走了。

看着车子开走,老周站在院子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让我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可悲。

周磊走后的第四天夜里,变故发生了。

那天降了温,外头刮着五六级的大风,刮得窗户纸呜呜响。

我和老周睡在一张一米八的大床上,两床厚被子中间留着一道拳头宽的空隙。

平时老周睡觉极老实,躺下就不怎么翻身。

到了凌晨两点十五分,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一阵怪异的声响弄醒了。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打呼噜,倒像是一头老牛被水呛住了肺管子。

“呃……嗬……嗬……”

声音极度短促沉闷,床垫子跟着剧烈抖动起来。

我翻身坐起来,拉亮了床头那盏十五瓦的黄色台灯。

转过头的一瞬间,我身上的汗毛全立起来了。

老周整个人大张着嘴,脸色由紫变青,最后甚至泛出一层吓人的铁灰色。

他的两只手在胸口抓挠,棉毛衫被他扯开了三颗扣子。

他的胸口拼命往上挺,肚子深陷下去,可喉咙里根本没有气流进出。

这是典型的窒息。

前夫当年临死前,也是这样一口痰卡在喉头,活活憋过去的。

我顾不上穿鞋,直接跪在床上,一把扯掉老周身上的被子。

我把他干瘪的身体整个扳向我这一侧,让他侧躺着。

我伸出右手食指,不管不顾地捅进他的嘴里,死死下压他的舌根。

又抬起右手手掌,运足了力气,狠狠拍在他两块肩胛骨正中间的后心窝上。

“啪!啪!啪!”

连着拍了五下,老周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抽搐。

“哇”的一声,黏痰呕了出来。

他瘫软在被窝里,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把褥子都打湿了一大片。

他剧烈地喘着粗气,突然伸出两只手,一把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老周的手劲大得出奇,捏得我手腕骨头咯咯作响。

“玉芬……别走……看着我……”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坐在冰冷的床沿上,用毛巾给他擦掉嘴角的脏水,另一只手任由他死死抓着。

直到凌晨五点,他的呼吸才彻底平复下来,沉沉睡去。

我看着天花板,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这一刻,我完全看明白了。

他非要睡在同一张床上,坚决不肯分房,根本不是图什么男女温存。

他得的是能要人命的重度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

他是曾经在半夜差点憋死在床上,被吓破了胆。

那一夜过后,老周整整在床上躺了三天。

早点摊出摊,全是我一个人硬扛着。

早晨三点半我自己搬面盆,腰疼得厉害,只能吃两片药顶着。

看着老周虚弱地躺在床上喝稀饭的模样,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好歹是一条人命,同住一个屋檐下,我做不到铁石心肠。

第四天中午收摊,我特意绕道去了中医院对面的药店。

老药工看了我描述的症状,说平时得常备点提气的药材泡水喝。

店里最好的西洋参切片两百多一盒,我没舍得买。

我选了一盒八十五块钱的普通长白山西洋参切片,让店员机打了一张正规发票。

回到家,老周已经能下地了,正坐在桌边戴着老花镜挑豆子。

我把那个绿色的西洋参盒子放在他面前,顺手把发票压在盒子底下。

“老周,大夫说你这病日常得含几片西洋参,补气提神,省得夜里痰上不来。”

老周放下手里的豆子,拿起药盒看了看。

接着,他翻开了那张发票。

当看到上面“西洋参切片,金额:85元”这一行字时,老周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他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两根手指捏着发票,啪地一下推回到了我面前。

“玉芬,这是你擅自买的补品。”

老周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生硬得像块砖头。

我愣住了。

“老周,这是给你治病买的。”

老周把双手收回棉袄袖子里,摇了摇头。

“咱们第一天就说定了,红铁盒里的公账,只负责柴米油盐、青菜豆腐和水电气。”

“个人看病、吃药、滋补,属于个人开销,不在分摊范围之内。”

“这八十五块钱不能从公账里报销,我也不会跟你一人出一半。”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水龙头的滴水声。

我站在桌子前,看着那张发票,浑身都在发抖。

前天晚上,我把手指伸进他喉咙里抠痰,救了他一条命,手腕上的淤青到现在都没消。

为了出摊,我自己吃了两天的止痛药,舍不得买膏药,却咬牙给他买了八十五块钱的参片。

可这个男人戴着眼镜,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就跟我划清了这八十五块钱的界限。

“老周,算你狠。”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把抓起桌上的西洋参盒子和发票,塞进了自己的棉袄口袋。

“规矩是吧?行,以后你的药你自己买,我刘玉芬要是再多管闲事,我就是狗。”

我摔上房门进了厨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在这个家里,除了账本和利害,真的连一星半点的活人气味都没有。



第二天下午,对街卖水果的刘香梅推着个空板车进了院子。

她看老周推着自行车去早市买特价菜了,赶紧把我拉到院墙角落。

刘姐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神神秘秘地看着我。

“玉芬,这几天我看你脸色不对,老周是不是又在钱上跟你抠扯了?”

我叹了口气,把八十五块钱西洋参发票的事情简单说了几句。

刘姐拍了一下大腿,叹了口气。

“妹子,你真是不长记性,我早该提醒你的。”

“老周这人不是天生抠门,他是让人给整惨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皱起眉头。

“他有退休金,有房子,儿子还开着五金店,谁能整他?”

刘姐把声音压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三年前老周老伴刚咽气,有个外地来的女人叫马春艳,也是打着搭伙的旗号搬进来的。”

“那女人嘴甜心狠,刚住进来三个月,就哄着老周买高价磁疗床,花了八千。”

“后来又说老家儿子撞了人要坐牢,痛哭流涕找老周借了两万四。”

“钱一到手,那女的卷铺盖就跑得没影了,连带把老周屋里的金戒指和三千块现金也偷了个干净!”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来呢?”

“后来老周急得在院子里上吊,幸好周磊那天过来送货,把绳子给剪了。”

“周磊带着派出所的人,一路查监控追到了外地,在火车站把那女的给堵住了。”

“钱花得只剩下一万五,剩下的全打了水漂。”

刘姐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我的胳膊。

“自打那回以后,周磊就彻底把他爹看死了。”

“房子产权直接改成了周磊的名,老周每个月两千八的退休金存折,扣在周磊手里。”

“周磊每个月初一就给他打一千块钱零花钱,多一分都没有。”

“老周要是敢在钱上犯一点糊涂,周磊就扬言把他送去养老院。”

刘姐叹着气摇摇头。

“老周手里根本没钱,他买一根葱都要算计,他是被他亲儿子给吓破胆了。”

听完刘姐这番话,我蹲在院子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难怪他算计得这么精细,难怪他连按洗洁精都要划线。

一个被骗光了积蓄、被亲儿子看着的老人,除了手里那本记账册,他确实什么都没有了。

我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凉意。

我和他之间,横着骗局、防备、还有他儿子。

这根本不是过日子,这是在雷区里排雷。

搭伙过到第三个月底,也就是快到第九十天的时候,市政工程队突然开进了我们这条街。

整条街的柏油路面被大挖机挖得稀巴烂,说是要改造老化的雨污管网。

我的早点摊前面被铁皮围挡挡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半米宽的泥巴小道。

客流量一下子掉了一大半。

以前一上午能卖五百条油条,那几天连一百条都卖不出去。

剩下的面团发了酸,只能倒掉,每天都在亏本。

更要命的是,面粉厂的供货商张老板上门逼债了。

张老板开着小货车停在院门外,手里拿着发票夹子。

“刘玉芬,这片要修路,不少小贩都跑路了。”

“你欠我的两千一百块钱面粉钱,今天必须结清,不结清以后不供货了。”

我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和微信零钱,把卖油条收来的毛票全拿出来,才凑了一千五百块。

好说歹说,张老板才答应宽限我三天交剩下的六百。

祸不单行,这段时间正好是老周收下个月公账的日子。

红色的铁盒子里空空如也,连一毛钱钢镚都没剩下。

老周推着老花镜,把账本翻得哗哗响。

“玉芬,明天是初一,该交第四个月的生活费了。”

“一人八百,放进盒子里。”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抠着裤缝,手心里全是一层冷汗。

我浑身上下只剩下六百块钱,这是明天给张老板还债的底钱。

要是交了,张老板明天就能把我的面粉断了,早点摊就得关门。

我看着老周,把语气放得极软。

“老周,路面开挖,我这几天买卖实在差得厉害,供货商还压着账。”

“这八百块钱生活费,缓一缓再交行不行?”

“等过五六天路面垫了钢板、生意好转了,我立马补上。”

我以为同住了快三个月,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缓个几天不算什么大事。

可我话音刚落,老周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两只手狠狠按在茶几上,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不行!”

老周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慢条斯理。

“八百块钱,一分都不能少!必须今晚交齐!”

我愣住了,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

“老周,缓五天都不行?米面油家里都有,又不是明天就揭不开锅!”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老周浑身剧烈颤抖,甚至透出一种让人害怕的慌乱。

“这是铁规矩!破了一次,以后就没法过了!”

“今晚拿不出八百,明天早上你就把冰柜推出去!”

他说完,一把抓起空的铁盒子,重重地摔在卧室的门板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滚落在地上的铁盒盖子,整个人如坠冰窟。

几百块钱而已。

他怎么会慌成这个样子?

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心疼钱,倒像是一个马上要大难临头的人在垂死挣扎。



第二天清晨,我咬着牙给对街的刘姐打了电话,找她借了一千块钱。

我抽出八百块现金摔在茶几上,老周一声不吭地数了三遍,把钱塞进了棉袄内兜。

日子提心吊胆又过了几天。

到了搭伙的第九十七天上午十点半,更要命的事情来了。

院门被砰砰砸响。

两个戴着红袖章的社区网格员和街道安全办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外。

他们手里拿着单反相机,对着院子里的大冰柜、动力电线和面粉堆一阵狂拍。

“谁是周建国?”网格员大声喊。

老周唯唯诺诺地从屋里跑出来。

网格员撕下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纸,直接贴在了院门外墙上。

“周建国,这是整改通知书。”

“有邻居向市民热线举报,说你把居住住宅私改成了食品加工仓储。”

“擅自破墙开门,私拉动力电,院内堆放易燃面粉,存在严重消防隐患。”

“限你们三天之内,拆除商用设备,恢复院墙原貌。消除火灾隐患是硬规定,逾期不改要依规严肃处理的。”

工作人员交代完,转头就走了。

老周靠在冰柜上,两只手直打哆嗦,从兜里摸烟,摸了半天连打火机都掉在了地上。

我走过去把火柴盒捡起来递给他。

“老周,真要砌墙,我的冰柜没地方放,早点摊就完了。”

“要不咱们带点东西去居委会找王主任说说情,办个临时报备,交点保证金?”

“不行!绝对不能去找居委会!”

老周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吼了起来,眼珠子通红。

“找居委会这事就彻底闹大了!你懂个屁!”

到了下午一点多,一辆灰色的皮卡猛地刹在了院门口。

周磊摔门下车,脸色铁青。

周磊手里捏着手机,显然是邻居把通知书拍下来发给他了。

我在客厅里站着,后背一阵阵冒冷汗。

门缝里传出周磊压抑的低吼声。

“……爸,你是不是非要把我拖下水才满意?!”

“……三年前那次我帮你擦屁股,赔了钱,这次要是失火把整栋楼点了,你让我去坐牢吗?”

“……三天期限,这院子必须封死,你别再跟我耍小聪明!”

半个小时后,周磊拉开门出来。

他看都没看老周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

“刘阿姨,我爸糊涂,你做生意的不能跟着装糊涂。”

“这房子写的是我的名,三天后大限一到,我带工人来砌墙。”

周磊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摔门离去。

老周蹲在次卧门口的阴影里,半天没有动弹一下。

自从周磊撂下狠话后,院子里的气氛凝固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奇怪的是,贴在门外的整改通知书,在当天夜里被老周偷偷揭掉了。

接下来的两天,周磊没有带工人来,老周也没有提搬家的事。

转眼间,整改期限的第二天过去了,搭伙的日子悄然来到了第九十九天。

那天中午,天阴沉沉的,飘起了细碎的雪渣子。

因为修路,早点摊半天没进账,我垂头丧气地推着三轮车回到小院。

刚进院门,我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炖肉香味。

厨房的烟囱呼呼冒着白烟。

老周围着围裙,正拿着大铁勺在铁锅里翻动着。

餐桌上摆着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酱牛肉,旁边还放着一瓶二锅头。

锅里炖着羊肉炖白萝卜,热气腾腾地翻滚着。

这是搬进来三个多月,老周第一次主动买这么贵的荤菜。

“玉芬,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老周从厨房端出砂锅,脸上堆着极少见的笑容。

我有些发愣。

“老周,这牛肉和羊肉得五六十块钱吧?这个月的公账盒子里没这笔钱。”

老周把筷子递给我,摆了摆手。

“不走公账,这是我自己掏钱买的,算我改善伙食。”

饭桌上,老周破天荒地给我夹了一大块牛肉。

吃完饭,我的后腰又开始酸痛,坐在床沿上捶着腰。

老周端了一盆滚烫的热水进来,放在我脚边,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副全新的黑膏药。

他在我身后蹲下,用热毛巾把我后腰的汗擦干净,手法极其轻柔地把膏药贴在我命门穴上。

他的粗糙大掌隔着衣服,在膏药上缓慢地揉搓着。

“玉芬啊,这快一百天了,要不是你在身边,我不知道在夜里死过去几回了。”

老周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咱俩就这么踏实往下过吧。”

“院子的事你别慌,等开春了,我去托托厂里的老关系,想办法给你保住。”

药膏的热力透过皮肤钻进骨头里,暖洋洋的。

老周揉按的力道很舒服,他头上的白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那一刻,我心里的坚冰悄悄裂开了一条缝。

我想,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就算是一块捂了三个月的生铁,也该有点热乎气了。



第一百天的大清早,老周穿上那件洗得褪色的蓝呢子大衣出了门。

他说区医院的呼吸机门诊今天有专家坐诊,他要去复查肺功能,还要调呼吸参数,得折腾一上午。

上午十点,我洗完了油条布,回主卧准备擦擦大衣柜。

床头的电热毯插座昨晚有些打火花,我记得大衣柜底层的旧木头抽屉里,放着老周以前当电工留下的旧插座面板。

我蹲下来,拉开大衣柜最底下的木抽屉。

抽屉滑轨有些卡死,我用力往外一拽,“咔嚓”一声,整个抽屉滑脱了出来,砸在水泥地上。

抽屉摔出来后,大衣柜底板的缝隙里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掉出来一个用厚牛皮纸袋封着的硬纸夹。

纸袋摔在地上,里面的绳子散开了,滑出了厚厚一沓单据。

我本想捡起来放回去,可目光扫到最上面那张打印纸时,我整个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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