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三十万捡漏豪宅,半年后竟下跪求接盘,掏出材料吓瘫全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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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川,二叔给你跪下了,那套御湖湾的叠拼,只要你肯接……三十万捡漏来的,二十万我都认赔给你!”

酒气熏天的包厢里,程海山双膝重重砸在硬木地板上,骨节发白的手死死抠住程景川的膝盖,通红的眼珠里全是被逼到绝境的恐慌。

席间瞬间噤若寒蝉。

半年多来在家族群疯狂炫耀豪宅的二婶死死低着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半句话都不敢反驳。

程景川伸手去拉,程海山却剧烈哆嗦着,拼命从夹克内袋掏出一沓被冷汗浸得发软的厚重材料,硬往他手里塞,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川,二叔夜夜不敢闭眼,再住下去整个人都要被它活活逼疯了……你救救二叔……”

程景川视线落在被展开的纸页上方,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

第01章

酒杯重重磕在转盘的钢化玻璃上,溅出半圈透明的辛辣液体。

我伸手稳稳扶了一把,二叔程海山整个人已经顺着浓烈的酒劲歪斜着栽了过来,身上那件崭新的深色立领夹克散发出一股久居地下室般的阴冷潮闷气味。

“小川,这杯酒你必须跟二叔喝。”

程海山舌头打着结,通红且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我,右手的五粮液分酒器剧烈颤抖,细细的酒线在杯沿晃出一大片雪白的泡沫,“你平日里在市里做二手房验房监理,又懂房屋法务咨询,手里有门路也有人脉……二叔在农贸市场干了半辈子干杂批发,要强了一辈子,从来没张嘴求过任何人……今天趁着中秋团圆全家都在,二叔就求你这么一件事。”

席间的碗筷碰撞声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坐在主位的大伯皱紧了眉头,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软中华,有些看不过去地拿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二婶许月梅,压低嗓子催促道:“海山这是喝高了在胡说八道。弟妹,你赶紧给他盛碗热醒酒汤压一压。一大家子难得聚齐吃顿中秋团圆宴,别当着这么多小辈的面失了分寸让人看笑话。”

大伯的话音落下,包厢里却没有半点动静。

若是放在半年前,只要饭桌上有人提起家境、资产或者房产,二婶许月梅必定是声音拔得最高、神色最傲然的那一个。

今年四月,二叔刚在御湖湾拿到那套叠拼排屋的钥匙时,二婶在宗族微信群里连续狂轰滥炸般发了七十多条短视频。

从挑高六米的宽敞客厅一路拍到连通地下的私家小花园,每条动态的文案都要高调配上一句“富贵险中求,一把省下五十多万纯靠我家海山眼光毒辣”。

可此时此刻,许月梅整个人深深缩在包厢最靠墙壁的昏暗阴影里。



她身上套着的那件米白色羊绒开衫早已磨出了大片凌乱的毛球,头发仅用一个廉价的塑料鲨鱼夹胡乱抓在脑后,两颊凹陷发暗,眼眶青黑浮肿。

她的十根手指神经质地一下又一下死死抠扯着塑料台布的边缘褶皱,从坐下起就没敢抬头看任何人,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听到大伯的催促,许月梅不仅没有起身上前,单薄的肩膀反而剧烈抽搐了一下,滚烫浑浊的泪水啪嗒一声砸在面前空荡荡的骨碟里,溅开一小片水渍。

整个包厢内的空气骤然凝固,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他根本就没醉……这大半年……他何尝睡过一个整觉……”

许月梅哑着嗓子硬挤出一句话,嗓音粗粝得像是两块砂纸在用力研磨。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青花瓷茶杯,眉头不由得深锁起来。

今年春上,二叔在本地一个自称神通广大、专门搜罗低价瑕疵资产的房产中介薛成武引荐下,动用了半辈子的养老积蓄去参与司法拍卖捡漏。

当时那套位于御湖湾小区的下叠排屋,法拍挂牌评估价白纸黑字写着整整八十五万元,二叔在薛成武的极力撺掇下,硬是在起拍节点靠着底价三十万零两千元一举拍下。

竞拍成功的消息传回家族群的那天夜里,我作为深谙二手房交易暗坑与工程质量纠纷的业内人员,深知法拍房看似暴利实则背后暗坑丛生。

我连夜给二叔打了三个电话,苦口婆心地劝阻他千万别急着交全款,务必先去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完整的原始档案,再去现场核实封条、实际占有现状以及腾退风险。

可二叔在农贸市场打拼多年,骨子里极其自负且盲目贪图便宜,坚信富贵险中求的他,当场在电话里把我痛骂了一顿。

他冷嘲热讽地质问我是不是眼红他捡了大便宜,嫉妒他能住进高档叠拼排屋,故意跳出来挡他的财路。

自那次不欢而散后,两家整整大半年断了所有走动。

按照常理推断,三十万出头就全款拿下了市价八十五万的叠拼,转手就能获取巨大的浮盈,二叔应当是意气风发、春风得意才对。

可眼前这个身形枯槁、两腮深陷的干瘪男人,哪里还有半点当年在干杂批发市场里呼风唤雨的蛮横神气?

“小川,二叔知道你心里记恨我当初说话难听。”

程海山猛地拉开随身携带的旧皮包拉链,颤巍巍地从里面掏出一本硬壳的红本,砰的一声重重拍在满桌的残羹冷炙之间。

暗红色的封面上,烫金的“不动产权证书”六个大字在包厢吊灯的照射下格外刺目。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当着满桌亲戚的面,双手死死按住转盘边缘,膝盖竟然毫无征兆地向下一弯,直挺挺地就要往冰冷的地砖上跪倒。

我眼疾手快,双臂猛然发力,一把死死架住了他的臂弯:“二叔!大过节的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站着说!”

程海山的外套夹克被我提得严重变形,他的胳膊干瘪得只剩下一层粗糙的皮包着骨头,分量轻得异乎寻常。

他虽然没能跪实下去,但两条腿不停地打着摆子,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黑褐色老年斑的面颊肆意横流,上下牙关剧烈磕碰出嗒嗒的声响。

“景川……叔真的扛不住了……叔一家快被那房子活活逼疯了……”

程海山死死抓住我的小臂,指甲深深陷进我的衬衫衣袖里,干裂的嘴唇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乌青色,“御湖湾那套房子……产权是千真万确的!你翻开看!红本上白纸黑字就是我程海山的名字!实打实的御湖湾下叠!市面上同面积的挂牌哪怕再跌,砸碎了骨头卖也值六十多万啊!”

主位上的大伯也惊得站起身来,指着桌上的红本惊诧道:“海山,你这到底是在唱哪出?三十万全款买下的房子,产证都稳稳办下来了,好好的一套大叠拼,你大过节的在小辈面前嚎什么丧?”

程海山根本不理会大伯的质问,他只是用泛黄且充斥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绝望与恐惧。

那副神态,绝不是一个坐拥升值房产的得意业主,倒像是一个在漆黑深渊边缘走投无路、急于脱手致命诅咒的濒死者。

“小川,叔不要八十五万,叔也不要六十万……”

程海山打着寒战,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哀鸣,压低了嗓音从牙缝里吐出字来,“只要五十万!你手里有做工程监理攒下的现钱,今晚只要你点头接盘签字,这套下叠明天一早立刻过户给你,今晚我就带着你婶子连夜搬出来!”

二叔的声音在死寂无声的包厢里回荡,角落里的二婶许月梅突然死死捂住嘴巴,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嚎啕痛哭,整个人瘫软着顺着墙壁彻底滑坐到了地上。

我稳住心神,没有立刻应答,而是伸出另一只手,当着全家人的面缓缓掀开了那本崭新的不动产权证书。

借着灯光,我的目光瞬间越过房屋坐落与面积,精准落在了附记栏那排极其细小、极容易被普通人忽略的打印小字上。

看清那行字的瞬间,我的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第02章

我指尖压在那本暗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上,附记栏里密密麻麻的铅印小字在包厢吊灯下泛着冰冷的光。

那些字句像是一根引线,瞬间将我的记忆拽回到半年多前初夏的那场乔迁酒。

那天也是在这家酒楼,包厢比今晚大了一倍。

二婶许月梅特意穿了件簇新的织锦旗袍,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黄金吊坠,满面红光地拉着每一个进门的亲戚看手机里的短视频。

视频里是御湖湾绿树成荫的下叠庭院,草坪修剪整齐,阳光透过高大的香樟树落在私家入户门前,气派得宛如电影里的洋房。

“看见没?三十万!”

许月梅扯着尖细的嗓门,手镯碰在骨瓷茶杯上叮当脆响,“整整两层带个大地下室,还有百十平的花园!外头买套像样的小三居还得七八十万呢,海山硬是凭本事在拍卖网上抢下来的。这就叫眼光,懂不懂?”

二叔程海山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软中华,笑得合不拢嘴。

那天他身边还坐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油头粉面,正是帮他操办这次法拍的中介薛成武。

我当时就坐在下首。

作为常年跑工地的验房监理,我本能地觉得事情不对劲。

本地房市再怎么低迷,御湖湾这种品质小区的叠拼,就算原房东断供被银行查封,公开法拍也绝不可能以低于市场价一半还要多的价格流拍到二叔手里。

酒过三巡,我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二叔,原房东周德旺名下的债权清干净了吗?这房子钥匙你是从法院执行局拿的,还是中介手里转的?”

话音刚落,许月梅的脸色当场就挂了下来,筷子重重往转盘上一磕。

“景川,你大喜的日子说这种晦气话干什么?”

许月梅斜着眼,嘴角撇得极高,“你二叔做了一辈子买卖,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薛经理在法院有人脉,全套手续白纸黑字盖着大红章,能有什么问题?你做监理见多了烂尾楼,看谁家捡漏都觉得有坑,可别是瞧见你二叔住上叠拼,心里泛酸吧?”

包厢里的亲戚们跟着哄笑起来,程海山也摆了摆手,眼底透着藏不住的自得。

“小川,叔知道你谨慎,但这回你真多虑了。”

程海山从皮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摔在转盘上推到我面前,“薛经理给我签了‘包腾退协议’,法院只管拍卖,薛经理的公司全权负责清场交房。瞧瞧,红章戳得清清楚楚!”

我翻开那份协议,薛成武那家所谓的房产咨询公司确实盖了公章,洋洋洒洒写满了“保证腾退、安全交付”等承诺。

可当我翻到末页时,视线却骤然停在最下方一条用五号小字挤在装订线边缘的备注上。

那行字排版极密,甚至没有单独列项,只模糊写着关于不可抗力与第三方占有的特别约定。

没等我细看,薛成武已经满脸堆笑地伸手将协议抽了回去,麻利地塞回程海山的公文包里。

“程老哥,咱俩这关系,合同就是走个形式!”

薛成武拍着胸脯,酒气喷薄,“原房东周德旺欠了一屁股烂债早跑路了,这房子从法拍网落槌那一秒起就是干干净净的。我老薛在这片做房产八年,要是连套腾空的下叠都拿不下,还怎么在这一行混?”

那天下午,架不住许月梅的极力炫耀,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开着车去了御湖湾实地参观。

叠拼的入户门确实宽阔,室内是一套气派的精装修,大理石地砖光可鉴人。

亲戚们踩着崭新的鞋套,在挑高的客厅里啧啧称奇,程海山夫妇脸上的虚荣几乎要溢出来。

可当我顺着客厅推开通往后花园的滑门时,一股微弱的霉烂味却随风飘了过来。

后花园的草坪很久没人打理,花坛杂草丛生。

在花坛最东侧靠着建筑地基的凹陷阴影里,横着一扇刷着暗灰色防锈漆的采光井铁门。

门扇用两根足有拇指粗的螺纹钢从外侧死死焊死,焊缝粗糙焦黑,像是匆忙间用电焊枪胡乱封上去的。

“二叔,这铁门后面通哪儿?”

我指着地上的焊死铁门问。

程海山端着茶杯走过来,满不在乎地扫了一眼:“害,薛经理说是前房东留下的杂物储藏室,采光井怕下雨倒灌雨水,原房东搬走前顺手给封了。等过阵子我找个切割机切开,收拾出来还能当下沉式茶室用呢。”

我皱起眉头,弯下腰,伸手去摸那两根冰凉粗糙的螺纹钢。

手指刚搭上铁条的瞬间,一阵沉闷而空洞的敲击声,极突兀地从焊死的铁门深处传了出来。



第03章

那声沉闷的金属敲击只响了半秒,便沉寂在厚重的泥土与焦黑铁锈之后。

当时二叔满脑子都是捡漏白捡五十五万红利的狂喜,根本没把那扇焊死的地下铁门往心里去。

可昨夜中秋家宴上他那通借酒下跪的失态,却让我彻夜难眠。

第二天清晨九点,秋风卷着凉意,我拎着黑色工程验房工具箱,独自驱车停在了御湖湾小区三号楼下。

昨晚在酒桌上,程海山死活要把那本不动产权证塞进我怀里,甚至哭着喊着只要五十万现金就当场签字过户,连夜搬家。

我没有头脑发热去当这个冤大头,但作为常年跑工程监理和二手房法务咨询的专业人员,那套房子里透出的不对劲,已经让我嗅到了浓烈的圈套气息。

刚走到三号楼一单元的下叠入户门前,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恶臭便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防盗门没锁,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我伸手推门迈进玄关,脚下胶底工装鞋立刻传来一阵黏腻滑溜的踩踏感。

大理石地砖上漫着一层发黑的污水,原本光鲜明亮的高挑空客厅里,二婶早先在家族群里炫耀过的两万块进口羊毛地毯,此刻被粗暴地卷成一团扔在墙角,表面早已渗出一层层黄褐色的陈年污渍。

整间屋子混杂着浓烈的高浓度消毒水、次氯酸钠与化粪池发酵的气味,熏得人鼻腔刺痛,眼眶发酸。

“小川?你……你真过来了!”

卫生间方向传来一声沙哑苍老的惊呼。

程海山穿着齐膝的黑雨靴,戴着沾满污泥的黄色橡胶手套,手里死死攥着一根粗长的通下水道钢丝弹簧,满头大汗地从里面挪了出来。

不过短短大半年没见,二叔整个人暴瘦了足有二十多斤,颧骨高耸,两颊深陷,浑浊的眼白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卫生间角落里,二婶许月梅正披头散发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塑料盆,一下又一下拼命舀着地上的污秽脏水往大塑料桶里倒。

她的双手被污水和强碱消毒水泡得发白开裂,浮肿青紫,嘴里像念咒一样神经质地反复嘀咕着:“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二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戴上加厚活性炭口罩,快步走到主卫门口。

主卫原本奢华的大理石台面上落着一层灰垢,原本洁白的智能坐便器四周,全是用劣质防霉玻璃胶、强力胶带和生料带层层缠绕的痕迹,丑陋得如同一圈圈裹尸布。

黑褐色的脏水正从马桶排污管道的法兰盘边缘一点点往外渗,伴随着管道深处咕噜咕噜的气泡翻滚声,仿佛地底深处正有一股巨大的恶臭水压,在不知疲倦地往上倒顶。

“倒灌!天天倒灌!从搬进来第三个月开始,就没一天消停过!”

程海山把手里的钢丝弹簧狠狠掼进污泥桶里,污水溅在他裤腿上,他却连擦都顾不上擦,声音颤抖得带哭腔,“只要楼上有人冲水,这下面就跟火山喷发一样顺着马桶和地漏往外反黑水!找物业,物业说这是我们室内下水支管的问题,不在公共保修范围内;找外头的疏通游击队,前前后后来了七八趟,通管机打进去几十米,刚通开不到两天,又堵得死死的!”

我皱紧眉头,蹲下身子,从工具箱里摸出强光手电与红外测距仪。

掀开排污检修口的塑钢密封盖,刺鼻的气浪几乎冲破口罩。

我将手电强光探入管道深处,排污主立管连接下叠横管的拐角处积聚着浓稠的黑褐色淤泥,水位线明显高于市政管网的正常回水标高。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生活垃圾堵塞。”

我伸手摸了摸外露立管的管壁振动频率,冷静地分析道,“按御湖湾的叠拼图纸设计,一楼和地下室应该有独立的外排跌水井,如果市政主网没堵,单纯一家一户的卫生纸和厨余杂物,绝不可能在管道里形成如此强烈的逆向气压差。而且这根立管的振动幅度极不规则,水流冲击声明显伴有重物滞留的回音,倒灌频率这么固定,绝对有外力在持续施压。”

程海山听得一愣一愣的,抹着额头上的冷汗,急忙凑上前:“那……那是不是管子太老了?或者是前房东装的管子口径不对?”

“这栋楼建成才六年,采用的是国标加厚防噪铸铁与PVC复合管,根本谈不上老化。”

我站起身,环顾着被污水浸泡得起翘发黑的实木踢脚线,“而且真要是自然堵塞,疏通弹簧打通后至少能维持半个月,怎么可能两天就重新堵死?这分明是……”



话音未落,头顶的天花板突然传来两声极响的沉闷震动。

咚!

咚!

那声音沉重凝实,如同有人在上层地板上用实心大锤狠狠砸了两下,震得主卫吊顶上的铝扣板扑簌簌往下掉灰。

紧接着,一阵慢条斯理的皮鞋声顺着外侧入户楼梯缓缓走了下来。

来人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大胡子男人,手里随意拎着一袋家用垃圾,身上穿着整齐干净的灰色羊绒休闲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半框眼镜,神情悠闲自得,与这间弥漫着恶臭与绝望的屋子格格不入。

“海山老弟,又在掏管子呢?”

男人在敞开的防盗门前停下脚步,优雅地抬手在鼻尖前轻轻挥了挥,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同情笑意。

程海山浑身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脸上瞬间堆起卑微甚至有些畏缩的笑,忙不迭从卫生间迎出来:“陆哥……您下楼扔垃圾啊?这……这是我亲侄子程景川,在市里做大工程监理的,我请他过来帮我掌掌眼,看看这破水管到底哪儿出了毛病。”

眼前这个被二叔称作“陆哥”的男人,正是买下这栋叠拼三四层上叠的合法业主,陆建平。

陆建平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一双细长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在地上打开的专业验房工具箱和测距仪上微微一滞,随即发出一声轻蔑而无奈的长叹。

“小伙子,年轻有为是好事,但听叔一句劝,别白费力气了。”

陆建平倚着门框,语气温和宽厚,仿佛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在指点迷津,“你二叔这套房子,根本就不是换两根管子、找几个泥瓦匠就能修好的事。”

我神色未变,反手将手电筒收回工具包,不卑不亢地看着他:“陆叔这话是什么意思?建筑工程只要找到病灶,没有排查不出来的隐患。”

陆建平嗤笑了一声,从随身的牛皮手包里摸出一盒软中华,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支点燃,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借着烟味驱散屋里的恶臭。

“病灶?这房子的病灶不在管道,在人身上。”

陆建平弹了弹烟灰,目光悲悯地看着满头虚汗的程海山,“我是当年御湖湾开盘时第一批全款买进来的正规商品房业主,手里红本房产证清清白白。要说受害者,我跟你们一样倒霉!当年原房东周德旺搞高利贷和民间集资暴雷,跑路前把这套下叠抵押给了不知道多少个债主,在房子里胡乱大拆大建,惹了一屁股黑白两道的烂账!”

陆建平越说越显诚恳,甚至痛心疾首地摇起头来:“海山老弟刚搬来时我就提醒过,周德旺留下的这栋楼排污主管道早在四年前就被追债的破坏过,管道内壁全是陈年硬垢,主立管回水坡度先天不足。我住在上叠,为了照顾一楼老弟的难处,我平时在楼上洗菜洗澡都小心翼翼,甚至连洗衣机都很少开,生怕水排得太急让楼下倒灌。可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啊!小伙子,你二叔贪图便宜法拍捡漏,你可不能跟着犯糊涂,这套下叠,它从根子上就是个不能住人的死坑!”

程海山在一旁听得面如死灰,连连唉声叹气,显然这大半年来早已被陆建平这番合情合理的话术彻底洗脑。

我静静听陆建平把话说完,嘴角却微微扯出一抹冷笑。

我转过身,随手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支数显温湿度检测笔和微型压力表,指了指主卫那根被生料带裹得严严实实的立管检修阀。

“陆叔这套说辞听起来确实替邻里着想,只可惜,建筑力学和流体力学不认人情,只认数据。”

陆建平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睛眯了起来:“你说什么?”

“你说这栋楼的主管道是四年前被破坏的老化铸铁管,但刚才我检查检修口时,那里的管箍是国标三型的不锈钢卡箍,外壁打着去年六月份的生产批号,这分明是一年前才新换的加厚消音管,根本不是什么陈年老管。”

我的声音清脆平静,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不仅如此,你说你为了照顾我二叔,平时在楼上洗衣服洗澡都极其节制,甚至很少排水。但就在三分钟前,我进门时用红外温感仪测过主卫立管,立管外壁温度瞬间从二十度飙升到了三十八度,里面正有持续高流量的热水倾泻而下。而且伴随水流砸击下来的,不是正常洗浴的生活泡沫,而是每隔几秒钟就剧烈震动一次的水锤效应。”



我盯着陆建平那张原本挂满慈祥笑容的脸,逼前一步,字字如刀:“刚才头顶砸地板那两声沉闷巨响,如果我没猜错,是楼上大功率自吸增压泵突然启闭造成的水管空气锤吧?只有把大流量的高压水瞬间灌进带有狭窄卡槽的管道,才会产生这种不自然的倒灌水压。陆叔,上叠要是真的没用水,请问刚才那几百升带着高温高压往一楼反涌的污水,是从天上下来的,还是从你家里专门往下压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屋死寂。

程海山和二婶许月梅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地望向门外的陆建平。

陆建平脸上的温和笑容骤然凝固,夹着香烟的指尖狠狠颤抖了一下,一截灰白的烟灰啪嗒掉落在光洁的皮鞋面上。

金丝眼镜后面,那双原本伪善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猝不及防的阴鸷与狠戾。

但他毕竟是浸淫江湖多年的老油条,仅仅僵持了两秒,脸上的阴森便被一声冰冷的嗤笑掩盖过去。

“小伙子,嘴皮子挺利索,当个小工头还真把自己当大工程师了?”

陆建平不再搭理管道的话题,他冷笑着将抽了半截的香烟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底狠狠碾灭,随后一把拉开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夹层。

“你懂管道,但你懂法律吗?你懂什么叫产权瑕疵吗?”

陆建平从公文包里重重甩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折叠文件,啪的一声拍在入户鞋柜上,那张泛黄的文件顶端,赫然露出了住建部门刺眼的黄色警示抬头与加粗大字。

陆建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脸色煞白的程海山,眼神森冷如刀:“程海山,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以为你只是马桶倒灌住不下去?看看这份整改催告单,周德旺当年挖下的天坑,足够把你这辈子的棺材本全都吞进去!”

第04章

鞋柜上的文件纸页泛着毛边,抬头赫然印着住建部门的红色印章,加粗的文号下方,是一行触目惊心的字眼:排危抢险与结构安全限期整改催告。

程海山的眼珠子猛地鼓了出来,喉咙里像塞了把破棉絮,连声音都发不整齐:“老陆……这……这通知怎么会在你手里?薛成武当初拍着胸脯保证过,这房子产调干干净净,绝没有任何遗留官司!”

“干净?”

陆建平嘴角撇出一抹讥诮,双手抄进风衣口袋,“周德旺跑路前把能吃能押的搜刮了个精光,你们花三十万买的哪里是房子,那是替他顶雷的替死符!真以为捡了天大的漏?那孙子欠了一屁股烂账,早把下叠折腾成了筛子!”

我没有理会陆建平的冷嘲热讽,上前一把按住那份整改通知,目光迅速掠过责任人条款。

整改要求很明确,责令现产权人无条件恢复原状并承担连带加固责任,后附的工程勘测预估清单上,密密麻麻列着特种钢材与高压注浆项目,最底下的核算总额,赫然是一串惊人的六位数。

屋里的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倒灌的腥臭混着地下室渗上来的霉味,刮得嗓子生疼。

我松开文件,转身大步走回主卫,从工具包里掏出活动扳手和管子钳,径直跪在黏腻的地砖上,对准反水弯下方的锁扣狠狠发力。

“景川,你这是干什么?”

程海山跌跌撞撞跟进来,浑身发抖。

螺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黑褐色的污水顺着缝隙滋滋往外喷溅,管箍应声脱落。

我借着强光手电的光束往破拆开的下水管深处一照,赫然看到那截本该光滑的内管壁上,竟死死卡着一块泛着灰白色的坚硬胶结块,断茬处甚至清晰露出了未搅拌匀的细沙与化纤包装编织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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