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叔店里拿三千八,新学徒拿八千我辞职,二叔狂追塞来转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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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攥着刚结清的三千八百元离职单,拖着箱子快步走到路口。

新学徒那张八千块的薪资单像针一样扎心,三年苦熬,换来的竟是至亲的偏心。

"子轩,站住!"

身后猛地传来粗重的喘息。

二叔林国强一路狂奔追了上来,满是油污的围裙都没顾上解,那只结满烫伤的大手一把扣死我的行李拉杆。

"给外人八千,给我三千八,您还追出来干什么?"

我红着眼质问。

林国强脸色煞白,一言不发地将腋下死守的硬质牛皮公文包猛地横在我胸前,用力扯开金属锁扣。

"咔哒"一声,包口彻底敞开,我看清里面露出的东西,瞳孔骤然紧缩。

第01章

我把刚熬好的五十斤高汤桶稳稳端下灶台,右胳膊酸得直打晃,前胸的粗布围裙早已被热油与骨汤浸透了一大片。

灶台边的旧木架上,整整齐齐码着五本边角卷起、封面泛黑的硬皮笔记本。

这是我每天开档前必须填写的每日进货损耗与出成率明细。

从大专烹饪专业毕业回来的这三年里,一千多个日夜,从老南瓜去皮去籽的损耗比例,到牛脊髓焯水后的缩水克数,二叔林国强逼着我一笔一划记了整整三万多行账。

哪怕有一天的菜籽油用量差了二两,他那只结满老茧与烫疤的大手就会狠狠拍在不锈钢台板上,声色俱厉地训斥我心浮气躁、算不清账就休想真正掌勺。

大专毕业那年,二叔林国强一通长途电话打到我宿舍,说老城里的蜀香源私厨是林家祖辈传下的根基,外人靠不住,只要我踏实跟着他在后厨沉心磨砺,早晚把这门老川菜的火候底蕴全交给我。

今天,是我进店整整三年的发薪日。

早市的备料刚告一段落,后厨里弥漫着浓烈的八角、草果与复合香料的焦香气。

我抬起胳膊擦了一把额头上混着油烟的汗珠,捏着今天刚核算完出成率的笔记本,穿过昏暗幽长、贴满防滑胶带的走廊,往尽头的财务室走去。

昨晚闭店熄火时,二叔林国强破天荒地拍了拍我的后颈,低沉着嗓音对我说,三年苦工期满,今天店里重新核定我的工钱。

自打转正至今,我的账面底薪一直被二婶陈雪梅卡死在三千八百块钱,三年里没有一分钱加班费,连后厨工伤烫伤的烫伤膏都要从这三千八百块里自己掏腰包买。

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在老家吃药,唯独二叔每个月会以私人名义悄悄从微信上转两千块钱作为孝亲费寄回老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千万别让二婶陈雪梅知晓。

走到财务室门口,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虚掩着一条细缝,里面隐隐传出二婶陈雪梅压得很低的笑声。



这个字签在补充协议第二页右下角就行,小高,你记着,往后在店里走账就按特聘顾问补贴这个名目报,谁问都说是正规招录的人才。

二婶陈雪梅的声音透着平日里对员工少有的热络与关切,老林那边你一概不用理会,膝关节疼得站都站不稳的人,如今店里对公账户和人事合同全是我说了算。

接着响起的,是一个吊儿郎当、极其轻浮的年轻嗓音:谢谢二婶照拂。

聚仙楼那边催得紧,赵老板说了,只要把那份十三味秘制卤油和老高汤的配方底样稳稳拿到手,转头就给咱们账上再拨三十万干股。

手续走顺了,后面肯定亏待不了您。

是高志鹏的声音。

这个刚来后厨三周的新人,据说是陈雪梅娘家托关系硬塞进来的远房表侄。

这小子连平刀和斜刀都分不清,握菜刀的姿势如同握着一把钝木条,昨早切土豆丝粗得像火柴棍,甚至在二叔严控火候的当口炒糊了一大锅红汤底。

可陈雪梅不仅没扣他半分钱,还当着全体伙计的面把失误全推给洗锅杂役,连平日里对出成率锱铢必较的二叔林国强,当时也只是面色铁青地站在一旁抽烟,硬是一声没吭。

我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刚准备抬手推门,虚掩的门缝里冷不丁飘出一张被过堂风卷出来的薄纸。

那张白纸在半空打了几个转,轻飘飘落在我沾着油污的劳保鞋面上。

我俯身弯腰捡了起来。

那是一张折叠的白底黑字劳动合同薪酬补充协议,右下方赫然盖着蜀香源私厨对公的鲜红印章,旁边陈雪梅用签字笔签下的名字墨迹未干。

在岗位津贴与基础月薪那一栏,工工整整机打着一行黑体字:

后厨见习学徒工:高志鹏。

核定基础月薪:8000元整。

特聘顾问补贴:按月另计。

八千块。

我死死盯着那行冰冷刺眼的黑字,太阳穴突突狂跳,耳膜深处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直冲头顶。

我下意识摸出今早晨会后财务助理递给我的灰色信封,抽出了里面薄薄的一张出勤结账单。

上面用圆珠笔敷衍地写着:林子轩,岗位骨干杂工,本月满勤三十天,基础底薪3800元,扣除工装磨损折旧0元,实发3800元整。

没有任何工龄津贴,没有任何岗位技术补贴,更没有二叔当年口口声声承诺的分红。

在这间充斥着刺鼻辣油烟和泔水馊味的狭窄后厨里,三年如一日清晨五点开档卸货、顶着寒冬冷风把整扇生猪肉扛上二楼的是我林子轩;顶着四十度灶台高温用半米长的大木铲搅动沸腾辣油、胳膊上烫出层层叠叠褐色死皮的是我林子轩;深夜一点闭店后,揉着酸痛的膝盖趴在旧桌上逐字核对每斤生姜大蒜损耗率的也是我林子轩。

三年舍生忘死的苦熬,换来的居然是一个连大葱和大蒜都分不清、进店才三周的废柴学徒,拿着比我多一倍有余的高额薪水。

门轴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

高志鹏嘴里叼着一根刚点燃的细支香烟,手里甩着装好合同的塑料文件袋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看到我像尊石雕般堵在走廊正中央,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东西,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侧着肩膀就想从我身边撞过去。

站住。

我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腕,指节因用力过猛泛出青白,你一个月拿八千?

高志鹏被我捏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烟灰扑簌簌掉了一地。

他恼羞成怒地猛力甩开我的手,脸上露出极度的轻蔑与鄙夷:林子轩你在这儿发什么神经?

我拿多少钱是二婶定的章程,你有怨气找店里管钱的去,冲我龇牙咧嘴算什么能耐?

真当自己是后厨少东家了?

说白了,你就是个林家养不起的便宜苦力!

屋里的陈雪梅踩着细高跟鞋快步冲出房门,一把将高志鹏扯到了身后,眼神警惕而凌厉地剜向我。

大清早的在过道上撒泼叫嚣,不怕吵着前厅订包厢的贵客?

陈雪梅冷笑一声,双手抱胸,下巴扬得极高,目光落在我手心里攥得发皱的补充协议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转瞬就被刻薄的傲慢所取代,看什么看?

小高是老娘花高薪特聘进来的后备人才,拿这个数天经地义!

倒是你林子轩,三年大专学了些花架子,连个正经的高级厨师证都考不下来。

你二叔好心收留你管吃管住磨炼你,每个月平白给你开三千八百块钱,已经是看在林家同宗的份上赏你口饭吃,你别给脸不要脸!

管吃管住?

赏我饭吃?

我浑身气得发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喉咙像是被滚水烫过一般沙哑干痛,凌晨五点进货是我,熬干高汤是我,调料库盘点是我!

高志鹏连刀背刀刃都分不清,昨晚甚至鬼鬼祟祟摸进加锁的调料库,他算哪门子人才?

他凭什么拿八千?

够了!

一声低沉喑哑的暴喝如同惊雷,狠狠炸响在走廊拐角处。

二叔林国强拖着那条严重退行性膝关节炎的右腿,一步一瘸地从备料间挪了过来。

他身上那件白底厨师服早被烟熏得泛出土黄,领口沾满了酱色油渍,那只骨节粗大的右手,死死夹着他那只随身携带了近十年、皮面剥落的硬质牛皮公文包。

他脸色铁青,眼眶里布满了熬夜导致的红血丝,目光凌厉得令人心悸。

二叔,你来得正好。

我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手中两张天差地别的薪资单狠狠抖落在他的眼前,声音因极度委屈而发颤,三年了,我拿着三千八百块当牛做马,高志鹏入职二十天拿八千块底薪!



你天天教我成本控制,天天让我算耗损核算率,这笔账,你怎么算给我听?

林国强站在原地,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他没有去接那两张纸,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上面的数字,只是缓缓抬起那只粗糙厚重的大手,当着高志鹏和陈雪梅的面,狠狠一掌砸在旁边的钢化置物架上。

当啷一声巨响,铁架上的不锈钢汤勺和量筒震得四散跌落,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后厨大锅里熬着的十三味底料正走到下料收汁的火候,谁让你擅离职守跑出来闹事的!

林国强死死瞪着我,眼神凶狠得像要生吞了我一般,嗓音嘶哑刺耳,手艺没学精透,算盘珠子倒打得比谁都精明!

嫌三千八百块钱少,你大可以在老城里四处打听打听,哪个正统川菜老字号会收留你这种心浮气躁的后生?

林家的脸,今天全让你在过道里丢尽了!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结成了寒冰。

我死死盯着二叔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

这张从小在我记忆里刚正严厉的脸庞,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血与蛮横。

好,林国强,我今天算彻底看透了。

我极度悲愤地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一把拽下挂在脖颈上那条满是油渍的厚帆布围裙,狠狠砸在冰凉潮湿的地砖上,三年师徒情分,三年血脉亲情,全是假的!

算我林子轩眼瞎心盲!

结账!

我抹掉脸上面颊边滚落的热泪,冲着陈雪梅嘶吼出声,把这个月该给我的三千八百块尾款结清,我林子轩今天就走出这道门,往后老死不相往来!

陈雪梅像是早料到了这一出,眼里闪过掩饰不住的得意与痛快,生怕我反悔似的,迅速从贴身的小挎包里摸出一沓整齐的百元钞票和早就打印好的离职证明书,重重拍在配料台面上:

拿着你的三千八百块滚蛋!

签了字,后厨的任何一本笔记和配方底稿你都休想带走一张纸!

赶紧滚!

我一把抓起台上的碳素笔,在离职交接单的确认栏上狂草签下林子轩三个字,抓起那薄薄一叠属于我的三千八百块血汗钱,连同随身常备的毛巾塞进双肩包。

临踏出门的那一秒,我转头最后看了一眼林国强。

这位被我敬仰了三年的叔父,身子佝偻地靠在铁架旁,右腿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地微微颤抖,但他那只青筋暴起的大手,却当着所有后厨伙计的面,拿起红色印泥,毫不犹豫地在同意离职的批复栏上,狠狠按下了自己的右手拇指印。

刺骨的冷风卷着街面上的尘土,迎面扑在我的脸上。

我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出蜀香源私厨昏暗潮湿的后门,将这间剥削了我一千多个日夜的牢笼彻底抛在身后。

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晃得我眼眶酸疼,我咬紧牙关,背着沉重的旧行囊,发足狂奔到前方老街与迎宾大道的十字路口。

红灯亮起,斑马线前人潮拥挤。

就在我准备横穿马路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粗重凌乱、几乎撕裂风声的急促喘息声与沉重的跛行脚步声。

子轩!

子轩你给老子站住!

林国强嘶哑变调的呼喊声猛地从后方撞入耳膜。

我惊愕地回过头,只见这个患有严重退行性膝关节炎、平日连上二楼都要扶着栏杆喘息的老人,不知何时一路疯了般追出了整整两条街。

他满头大汗,厨师服被冷风掀起大半,脸色苍白得像纸,那只洗得泛白的右手,依然死死将那个磨损严重的硬质牛皮公文包紧抱在胸前,踉踉跄跄地朝我扑了过来。



第02章

林国强粗糙干裂的手掌像铁钳一样,狠狠掐住了我的手腕,骨头被他捏得生疼。

他躬着消瘦的身子剧烈咳嗽,每一次喘息都扯着破风箱似的肺音,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深凹的刀刻皱纹淌进眼眶,他连擦都顾不上,只死死抓着我不放。

另一只枯瘦的手,将那只磨脱了皮、边缘早已开裂泛白的硬质牛皮公文包更紧地死死按在肋下。

我胸口那团憋屈了三年的火烧得眼眶通红,咬着牙发狠想甩开他:“离职批条你刚才当着所有人面盖了指印,三千八百块钱的名义尾款也已经结清了,你还追出来干什么?嫌我走得不够难看,还要当街再啐我两口?”

“少给老子废话!”

林国强猛地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声音沙哑得几乎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店里的账目你没核对,调料库的盘点单没签字,钥匙还在你兜里揣着!老子带你三年,就带出你这么个烂尾跑路的窝囊废?滚回去,一笔一笔当面交接清楚!”

街口的绿灯转红,刺耳的刹车声与鸣笛声在耳边轰鸣。

我看着他那条因为严重退行性膝关节炎而微微发颤的右腿,心底像被生生浸入了冰窟窿,冷得浑身发抖。

三年了,凌晨四点开档、搬运数百斤生鲜牛油、在滚烫的灶台前熬煮红汤,我把浑身骨血和一身力气全熬进了这间私房菜馆,到头来在亲二叔眼里,我连一条能好聚好散的看门狗都不如。

我咽下喉咙里翻涌上来的血腥味,自嘲地冷笑一声:“行,交接。我多占你林国强一分钱,我林子轩名字倒着写!”

跟着他一瘸一拐折返私厨后厨,已经是下午一点过半。

午市刚过,空气里弥漫着尚未散尽的油腻荤腥味与呛鼻的辣椒气。

二婶陈雪梅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收银台后慢悠悠地嗑瓜子,修剪得精致妖艳的红指甲在实木桌面上敲得笃笃作响。

看见我和林国强一前一后黑着脸跨进后厨门槛,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啪的一声啐出嘴里的瓜子皮:“哟,刚才摔门跑得挺利索,怎么又被生生撵回来了?我还当多有骨气,闹了半天还是舍不得这碗剩饭。”

我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径直走到不锈钢操作台前,从贴身工装兜里掏出那串磨得发亮的备品钥匙。

高志鹏正站在红汤大锅前,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装模作样地擦着灶沿。

见我走过来,他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下意识缩了缩肩膀,眼角的余光不住地往调料库那扇紧闭的铁门上乱瞟。

我把钥匙重重拍在操作台面上,顺手扯过那本被油烟熏得发黑、书脊脱线卷边的《每日进货损耗与出成率手写本》。

这三年来,林国强每天拿着戒尺逼我把每斤牛油、每两干辣椒、每勺香料的入锅损耗和出成率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少记一笔就要在冷库门前罚站两个小时。

我曾以为这是老手艺人故意拿捏亲侄子的刻薄刁难,如今摊开这泛黄的厚重纸页,密密麻麻的手迹每一行都在无声地嘲弄我的愚孝。

“三年来的原料损耗全在这里,老汤底料每日的熬煮折损率也记得一清二楚。”

我别过头,直视着林国强阴沉的脸,“你亲自点,少一两原料,你从我那三千八百块钱里扣。”

林国强面无表情地伸出骨节粗大的手指,粗暴地翻了两页,没有吐出一个字。

陈雪梅却扭着腰肢走过来,一把扯过那本写满心血的手写账本,轻蔑地扔在沾满油污的地上:“得了吧,天天写这些废纸给谁看?你当自己是米其林大厨呢!志鹏脑子灵光,往后这后厨的进销存他用电脑系统五分钟就能算得一清二楚。一个月拿三千八百块钱的基础工,还真把自己当成撑起老店的顶梁柱了。”

高志鹏在旁边弓着腰讪笑,假惺惺地接腔:“雪梅婶说得对,轩哥,后厨有我盯着,肯定出不了差错,你就安心歇着吧。”

我死死盯着陈雪梅,胸腔里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指着高志鹏冷声道:“他连最基本的握刀姿势都不对,切个青笋丝都能切成手指粗的木棍,入职第一天的合同补充协议上,就明晃晃签着八千块钱底薪。二婶,你独揽着账目把店里的钱这么大方地分给外人,真当后厨的眼睛全瞎了?”

陈雪梅脸色骤然变白,随即尖着嗓子破口大骂:“八千怎么了?志鹏那是引进的技术人才,有专项特聘补贴!你一个大专生,要经验没经验,要门路没门路,你二叔好心收留你三年管吃管住,给你开三千八百块钱底薪都算抬举你了!别给脸不要脸!”

“都给老子闭嘴!”

林国强猛地一巴掌拍在案板上,上面的铁盆被震得哐当乱响。

他剧烈喘着粗气,充血的眼珠阴冷地刮过陈雪梅和高志鹏的脸,最后落向操作台最深处的那扇沉重铁门:“子轩,去开调料库,把十三味原汤母料交接清楚,点库!”



我深吸一口气,抓起钥匙大步走向调料库。

可就在把钥匙插向锁孔的刹那,我的瞳孔猛地一缩,动作骤然顿住。

原本店里挂了整整十年的老式铜挂锁不知何时被彻底卸掉,门把手上赫然换上了一把崭新厚重的特制铜锁。

不仅如此,紧闭的门缝里隐隐散发出来的,不再是往日后厨那股醇厚浓郁的秘制卤香,反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极其古怪刺鼻的微苦生味。

我猛地回过头看向林国强。

林国强死死咬着后槽牙,颊肉剧烈抽搐,右手依然隔着外衣死死按在肋下的牛皮公文包上,眼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灶台背阴处的高志鹏忽然动了。

他趁着陈雪梅横跨一步挡住我视线的瞬间,低着头蹑手蹑脚地朝调料库侧面的通风窗摸了过去,他宽大的厨师服下摆异常鼓胀,隐隐透出一个沉甸甸的圆柱形轮廓。

第03章

陈雪梅往前跨了半步,肥硕的身躯把通风窗的方向挡得严严实实,同时一把抓起台上签好的离职交接条,重重拍在我胸口。

“看什么看?字签了,三千八也结了,后厨没你林师傅的位置了。”

陈雪梅嘴皮子翻得飞快,唾沫星子几乎喷在我的脸上,“赶紧收拾你的烂铺盖卷滚蛋,别耽误小高下午接锅练手!”

我把那张轻飘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交接单叠好塞进裤兜,目光越过陈雪梅的肩膀,再次看向灶台旁的林国强。

林国强依然背对着大灶,单手死死按着肋下的硬质牛皮公文包,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发青。

他粗重地喘着粗气,颊肉剧烈抽搐,那双布满浑浊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水泥地面的水渍,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始终没有对这把新换上的厚重铜锁、这股怪异刺鼻的微苦生味,或者高志鹏怀里鬼鬼祟祟的动静说半个字。

最后那一丝维系了三年的血缘亲情,在这一刻彻底被掐灭成了飞灰。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再多吭一声,转身走向后厨拐角的旧木架。

木架底层整整齐齐码着五本边缘磨损卷黑的硬皮笔记本,里面是我三年来一笔一画记下的三万多行记录,老南瓜去皮去籽损耗比、牛脊髓焯水缩水克数、菜籽油温与出成率明细。

我抬手刚要拿走,陈雪梅却眼疾手快,扑上来一把将本子死死按在掌底。

“这是店里的核心台账,你一个离职的人,片纸都带不走!”

陈雪梅冷笑一声,眼神满是防备与刻薄。

我慢慢收回手,掌心布满三年颠大勺磨出的硬茧与烫伤死皮,喉咙里像硬生生吞了一整把碎玻璃,刮得生疼。

“好,都留给你们。”

我穿过后厨幽暗的走廊,回到后院逼仄潮湿的单间,把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塞进旧双肩包,将陈雪梅刚刚甩给我的那三十八张百元整钞压在背包的最底层。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起早贪黑熬汤备料,换来的就只有这薄薄的一叠纸。

锁上斑驳的木门,我拎着沉重的背包穿过后巷窄道。

老店后墙的通风窗半掩着,就在我即将踏出巷口的刹那,一阵压得极低的打电话声突然从墙根拐角处传了过来。

我脚步猛地一顿,顺着青砖墙的阴影无声望去。

高志鹏正蹲在油腻恶臭的馊水桶后方,身上的白色厨师服敞开着,怀里赫然抱着一个用厚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不锈钢保温罐,罐口缝隙里正隐隐透出调料库里那股异样的微苦生味。

他一只手抓着手机紧贴在耳边,脸上满是得手的亢奋与猥琐:“赵哥,赵德发老板!东西弄到手了,整整半罐原汤母料……对,林老头昨夜刚特意封进库里的,我趁中午交接按您说的抽出来了……闻着是有一股子微苦生味,但绝对是后厨核心锅里锁着的真货……行,我马上打车送去聚仙楼后门,您把剩下的尾款准备好!”

高志鹏挂断电话,慌乱地把保温罐往怀里死死一塞,做贼心虚地左右扫了一眼,弓着背匆匆钻进了巷子对面停靠的一辆绿色出租车。

我僵在青砖墙的阴影里,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陈雪梅联合表侄吃里扒外,聚仙楼的赵德发更是老街上争抢客源最大的死对头,他们竟然真敢把老店的命根子往外送!



我没有冲动地上前扭打,而是迅速掏出手机,贴着墙角冷静地按下了录制键,将高志鹏鬼祟抱罐上车的全过程完整拍下,并在心底死死咬住了那辆出租车的车牌号——川A·8T623。

想踩着我的血汗去聚仙楼邀功换钱?

哪怕我走了,也绝不会让这帮蛀虫平白把罪证抹得一干二净!

胸腔里翻滚着冰冷的怒意,我想起两个月前二叔林国强还特意跟我要走身份证原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帮我补办正规的餐饮健康证。

现在回想起来,全是一场蒙蔽我的荒唐谎言!

他宁愿纵容恶妻和内鬼学徒把家底掏空,也不愿给我这个亲侄子多涨两百块钱。

我攥紧发硬的双肩包肩带,大步走出幽暗阴冷的后巷,径直走向老街与迎宾大道的十字路口。

正前方的红灯骤然亮起,斑马线前人潮拥挤。

刺骨的冷风吹在脸上刀割一般疼,就在我迈出脚步准备横穿马路的刹那,身后老街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粗重凌乱、几乎扯破风声的沉重脚步声!

那声音一深一浅,伴随着鞋底拖拽地面的尖锐摩擦,快得近乎疯狂。

“子轩!子轩你给老子站住!”

林国强嘶哑变调的吼声猛地撕裂嘈杂刺耳的汽笛人声,一只布满老茧、青筋暴起、颤抖不止的手,带着滚烫刺鼻的汗意,一把死死拽住了我的后衣领!

第04章

后领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将我整个人硬生生拽得倒退半步。

我猛地甩开肩膀,回过头怒视着他。

林国强佝偻着腰,整个人剧烈起伏喘息,花白的头发被迎面吹来的寒风吹得散乱不堪。

他那条患有严重退行性膝关节炎的右腿在水泥地上不受控地剧烈打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深陷的皱纹大颗大颗往下砸,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

“你还追出来干什么?”

我攥紧手里的双肩包带子,嗓音因憋闷而发哑,“三千八的离职尾款二婶当面结清了,字我也签了。高志鹏进门三周就能拿八千,我干满三年连个零头都不配涨。二叔,林家的手艺我就算不学,也饿不死在外面!”

林国强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粗重的拉扯声。

他没有辩解,只是红着眼眶,一把死死掐住我的小臂,不由分说地将我拖拽到十字路口背风的大樟树下。

四周车流尖啸,绿灯亮了又灭。

他剧烈咳嗽了几声,双手颤抖着摸向一直死死夹在肋下的硬质牛皮公文包。

伴随着一声清脆干脆的金属撞击声,公文包铜扣猛然弹开。

我看到牛皮公文包沉甸甸的夹层被他一把扯开,露出一本写着我名字的暗红存折边缘,以及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全新营业执照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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