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兄妹被蛰致死：胡蜂会主动攻击？

进入9月，各地消防的摘蜂警情明显密集起来。

山东德州，庆云县第一中学，开学后在教学楼窗檐和宿舍楼外墙发现马蜂窝，消防救援人员一共清出24个，最大的一个直径达20多公分。

夏津县一所小学，清除了多个蜂窝，其中一个称重1800克。

湖北咸宁，高桥村村民在自家院内的杂物堆旁发现马蜂窝，村委会联动消防人员，当天清除。

上海奉贤，一个小区五楼屋檐下筑起蜂窝，正下方就是居民的健身步道，镇里动用专业灭蜂设备才处理掉。

消防部门对毒蜂频繁出没的解释是这样的：

秋季是马蜂回巢、繁殖最快的阶段，蜂群对惊扰异常敏感，民间有句话叫"秋蜂猛如虎"。

以上这些，大多有惊无险。可云南的这起毒蜂事件，当事人却没那么幸运了。

云南牟定。事发时间是去年6月份。

7岁的哥哥和2岁的妹妹，跟着外婆去地里干活。家里的地，紧挨一片树林，同村人从去年4月份起，就在树林里养了10窝墨胸胡蜂，养殖区域并没有围栏，也没有警示标志。

兄妹俩在树林与田地之间的空地玩耍时，突然遭到蜂群围攻。妹妹在送医途中不幸离世，哥哥抢救到第二天凌晨，也遗憾没能留住生命。孩子外婆为救两个孩子，也被多处蜇伤，住院治疗了一周的时间。

经尸表检查显示，哥哥被蜇达300多处，妹妹被蜇更多，有700多处。司法鉴定确认，两人死于蜂毒导致的急性多器官功能衰竭。警方也对蜂窝进行了勘察，10个蜂窝全部完好无损，确认两个孩子并没有捅蜂窝的动作。

今年7月份，养蜂人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被提起公诉。9月21日案件将在牟定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

问题是，孩子只是在一旁玩耍，蜂群为什么还是会扑上来了？

这就需要对胡蜂做一些了解。胡蜂是一种社会性昆虫，巢区受到惊扰时会成群出击，这种蜂的毒针和蜜蜂不一样，它的毒针不带倒钩，可以反复地蜇刺。本案涉及的墨胸胡蜂，又是胡蜂里常见的袭人种类，攻击性更强。

对蜂群来说，孩子在一旁玩耍，形成的"靠近"，本身就可能被判定为入侵行为，不需要有捅的动作发生，跑动、哭喊、挥手驱赶，足够触发攻击行为。

普通蜜蜂，被蛰也不至于要命，但墨胸胡蜂的毒液成分，含有溶血毒素，神经毒素，以及蜂毒肽等多种致敏物质。加上它能反复地多次蛰刺，毒液的总负荷远远高于蜜蜂。

蜂毒进入人体后，一般会有两条致命路径。

第一是过敏：最快几分钟内发作，毒液引发喉头水肿、血压骤降，哪怕只被蜇了一下，对过敏体质的人来说，也可能导致死亡。

第二是直接毒性作用：蜂毒中的肽类、酶类物质随蜇刺次数的不断累积，就会攻击肌肉、血液和肾脏，先是引起横纹肌溶解，再到肾功能衰竭，最后走向多器官衰竭。导致死亡。

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急诊科医生在《科普中国》的一次访谈里指出：

10只以上的群蜂攻击、大量蜂毒入体，就可能走向这个致命路径。

孩子和大人也是有差别的。同样的毒液量，分摊到仅有二三十公斤体重的儿童身上，浓度会是成人的两三倍。案例中，哥哥被蛰了300多处、妹妹700多处，这两个数字已经进入了急诊医学上明确的高危区间。

腾讯医典，把蜇伤30处以上就列为重症预警线。

还有一个因素，就是抢救时间。

过敏反应通常几分钟到几小时内就出现；而直接毒性造成的器官损伤，可能在蜇伤后的数小时甚至数天以后，才会显现。急救医学中，把蜇伤后的6小时称为"黄金6小时"，器官损伤的进展期甚至可以拖到一至两周的时间。

道理我们明白了，重要的是防范该怎么做？

出门的时候，如果发现有蜂群出没的地方，那么极可能附近就有毒蜂的大本营，在意识上，就要提高警惕，尽快远离。蜂群的警戒范围是以蜂巢为中心向外延伸的，围观、拍照这些动作，有可能触发蜂群的警戒机制，进而发起攻击。

另外，要对特殊地形，有敏感性。花丛茂盛的区域，有石檐的山坡，防雨防风的树洞，都是毒蜂筑巢的理想地点，上山下地的时候，走到有这种地形特点的地方，就要格外警惕。

我小时候，上山抓蝎子，就是因为没有注意地形，埋头在一条河沟里专心的翻石头，河沟的尽头是一个天然的石檐，下面住着一个硕大的蜂巢，目测直径得有30公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脑袋已经扎进了蜂窝里，被蛰的满山乱窜。

幸好那盘不是毒性极强的胡蜂，一段时间之后就没事了。一直到现在，我对各种嗡嗡响的蜂类，还比较惧怕。

在农村，没有哪个孩子没捅过马蜂窝的，幸运的是，他们没有遇到毒性强大的胡蜂。

奉劝大家，千万别图一时刺激，发现蜂窝，尤其是地点和数量都比较危险的情况下，还是报119，消防员有专门的处理措施，别不自己动手。

自己别手欠，有意识的做些防护，也不可或缺。

下地、进山的时候，尽量穿长袖的浅色衣服，也别用香味较浓的护肤品或香气比较浓烈的洗发露等等。衣服最好是白色、绿色、卡其色衣物，因为蜂类对深色的移动目标会更敏感；香味浓郁的护肤品和香水更会吸引蜂群聚拢。

野外的蜂伤人，是天灾，养殖的蜂蛰人，就是人祸。

作为以养蜂为业的从业者，在获取利润的同时，做好安全保障，保护自己，也保护他人，这才是首当其冲的。在这起案子里，检察机关认定的关键情节，正是养殖现场"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措施"。

同样的，作为普通老百姓，见到那些没围栏、没警示的养蜂场地，也要及时向村委、物业或相关部门反映。养蜂本身其实是个正当产业，但是不能没有边界。

基本的围栏、警示牌的成本，跟它对掉的风险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非常不幸，被蛰伤了，要学会跟时间赛跑。

别先观察，别用土办法处理，直接去医院，才是最优解。

记得我蜇伤那次，我奶奶给我抹大酱，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不单是蜇伤，各种伤，好像都抹大酱。这是反面案例，请勿效仿，容易耽误抢救时间。

另外，蜂毒的两条致命路径都可能延迟发作，别觉得好像没啥症状，就在家里观察，正是给蜂毒乘虚而入的机会。

《科普中国》记录过一个病例：一位71岁的老人收玉米时，误触蜂窝，送进医院时已经出现嗜睡、多系统受损的情况，从"觉得还能扛"到肝肾心脏血液全线告急，中间只隔了半天时间。

第一时间就医，把判断交给医生，是被蜇之后唯一正确的事。

这起案子中，有一个事实始终就在那里：那10窝毒蜂是人工养殖的。

它们被关在那片树林里，是人的决定；没有围栏、没有警示，也是人的决定。

而两个孩子，只是在自己家地边玩耍。

更值得追问的是：

出事之后，孩子的父亲，想弄清楚养胡蜂，该归谁管？

县农业农村局的回答是：胡蜂属野生动物，归林草局管。

县林草局的回答却是：圈养后属于家养动物，归农业农村局管。

更有甚者：

云南省林草局此前面对公众咨询的答复是：

胡蜂不在保护名录内，养殖不需要许可。

一个不需要许可、没有前置审批的产业，最后却掳走了两名花样少年。

事后，当地镇政府下发通知，禁止养殖攻击性强的大型胡蜂，普通胡蜂养殖也须登记报备。

规矩来了，只是晚了一年多。

我会持续关注9月21日的庭审，相信法律会给这个家庭一个说法。

但立规矩这件事，不该只发生在开庭之后。

参考资料：
新黄河：云南牟定两儿童被养殖胡蜂蜇亡案将开庭报道（2026年9月8日）
红星新闻：两兄妹遭蜂群蜇伤身亡案追踪（含牟定县公安局尸表检查、司法鉴定意见，2026年9月7日）
中国消防、山东消防：开学季校园马蜂窝清除与安全提醒（2026年9月7日）
咸安区人民政府网站：高桥村多部门联动摘除马蜂窝（2026年9月8日）
澎湃新闻：上海奉贤高空马蜂窝处置报道（2026年9月）
科普中国：《秋忙，注意胡蜂蛰伤》《为何秋季易遭马蜂侵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急诊科医生受访）
腾讯医典：胡蜂蜇伤词条
本文作者：见危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