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汉代绿釉陶狗静静陈列在博物馆中,只见它四肢稳稳站立着,身上还带着装饰的围腰。两千多年前的匠人,仔细刻画出了它警觉的神态。
这件来自安徽定远汉墓的文物,只是海量出土陶狗中的一件,从史前遗址的狗骨,到汉魏六朝埋入墓中的陶狗明器,一件件考古遗存,拼凑出一段延续万年的故事,狗,是人类最早的动物伙伴。
很多人有个固有的印象,远古人类抓捕了野狼,然后慢慢把它驯化成了家犬,但考古研究给出了另一种可能性。这场结盟,更像是狼群主动找上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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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农业还没有诞生的旧石器时代的晚期,狼群里性格温顺,攻击性弱的个体,常常徘徊在人类营地的周边,捡拾人类剩下的食物残渣,人类很快就发现,这些动物嗅觉灵敏,遇到野兽靠近时会发出吠叫预警,狩猎时还能帮忙围捕猎物。
人类提供食物与庇护,狗负责警戒,协助狩猎,双方达成了一场跨越物种的合作,驯化不是单方面的征服,而是一场双向的选择。
关于家犬的起源,学术界至今没有统一的结论,东亚南方、西伯利亚、西亚都被列为候选的起源地,古DNA研究不断更新观点,多中心起源,后期种群不断融合,是目前认可度较高的猜想。
海外有不少震撼的考古发现,在以色列一处一万两千年前的墓葬里,逝者的手轻轻搭在了小狗的遗骸上,德国也发现一万四千年前的人狗合葬遗迹,说明早在文字诞生之前,狗就已经和人类产生了深厚的情感联结,甚至得以随主人一同下葬。
国内同样出土了大量的家犬遗存,河南贾湖、新郑裴李岗、浙江河姆渡、河北南庄头遗址,都找到七千年前左右的家犬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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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徽定远侯家寨遗址中,七千年前墓葬中就已经发现了完整的狗骨架,它和墓主人一同安葬着。
不过要区分远古墓葬里的狗,有的是主人珍视的伴侣,也有一部分是祭祀用的牺牲,两种情况是并存的。到了新石器晚期,山东三里河遗址出土了狗形陶鬶,狗的形象被做成了礼器,意味着狗不再仅仅是干活的牲畜,它已经走进了古人的精神信仰之中。
江淮地区出土的历代陶狗,更是完整串联起古人对狗的情感,除了定远这件绿釉陶狗,长丰汉墓出土的陶狗昂首蹲坐,双耳竖起,吐着舌头,模样酷似如今的狼犬,泗洪汉画像石,墓门刻着守门犬,守护墓主人的地下世界。
合肥、太和、马鞍山等地汉墓,各式各样陶狗层出不穷,不同毛色、不同品种的形象都被匠人还原了。
魏晋之后,陶狗制作依旧兴盛,芜湖赭山出土釉陶狗,和县西晋墓有侧卧陶狗,还出土过完整的狗圈模型,合肥隋墓出土母狗哺乳幼崽的陶塑,充满生活气息,霍山宋窑甚至烧制玩具陶狗,还有猴子骑狗、小狗骑羊的造型,萧县白土寨的陶狗哨,既能把玩还能吹响。
古人把日常里和狗相处的点滴,全部烧进陶器,埋入了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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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古籍,会发现古代社会里狗的身份远比想象中丰富。
商周设有“犬人”一职,专门管理用于祭祀、田猎的犬只,甲骨文里也多次出现“犬”的记载。
汉代皇宫设置狗监,大名鼎鼎的杨得意就担任过这个官职,正是他向汉武帝举荐了司马相如。
北齐后主高纬更是荒唐,给宠物狗授予官爵,享受俸禄。
唐代还专门设立狗坊,饲养猎犬供皇室玩乐,山东银雀山汉墓出土竹简《相狗经》,证明早在汉代,挑选、培育猎犬就已经形成一套专门的学问。
狗的实用价值,古人早就充分挖掘了,《墨子》记载守城时,会在地道内布置军犬,依靠犬吠察觉敌人偷袭,汉代居延边塞的烽火台,每座堡垒都会饲养两只狗,负责警戒,要是照料不周,戍边士兵还要受罚。
除了猎犬、牧羊犬、警戒犬,古代还有“快递狗”,陆机的爱犬黄耳,可以往返洛阳和家乡传递家书,元代辽阳行省设立十五处狗站,依靠狗拉雪橇,在东北雪原转运物资。
古人很早就观察到狂犬病的危害,《左传》记载了春秋时期,民众集体驱逐疯狗,也写下疯狗发狂咬人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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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洪《肘后备急方》记录了被疯狗咬伤的处置办法,虽然这个方法以现代医学来看存在巨大风险,绝对不能效仿,但也体现出古人对这种烈性传染病的观察,算是早期朴素的免疫思想萌芽了。
从史前营地的警戒伙伴,到墓葬里的陶塑明器,从田猎场上的猎犬,边塞的警戒犬,到古人把玩的玩具,狗曾是祭品、工具,也是家人,万年相伴,狗早已融入中国人的生活与文化。
如今我们身边的中华田园犬、下司犬等本土犬种,依然延续着古老家犬的血脉,值得更多的保护与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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