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清海在沈阳时申诉与四平官员的维稳

申诉权 vs 信访考核：邹清海在沈阳二巡喊冤，为什么会被四平以寻衅滋事批捕？——把“公民依法申诉”和“地方维稳指标”放在同一张桌上看

图片

2026年6月23日中午，邹清海在四平家中被带走。四平铁西分局《拘留通知书》写的是涉嫌寻衅滋事，押梨树县看守所；7月7日铁西区检察院批捕，继续执行逮捕。

可据援助律师会见披露，触发这套刑事程序的事，主要在沈阳——最高法第二巡回法庭南小广场。邹清海递材料、搭帐篷、讲自己那桩9.8万借贷、妨害作证、故意伤害旧案，主张笔迹鉴定发现关键收条系伪造，并要求重启刑事申诉。

一边是宪法、刑诉法、最高法规则明明白白给的“申诉权”；一边是地方信访终结、属地维稳、进京赴省排名、特殊节点“零非访”的考核压力。邹清海案之所以刺眼，不只是“他有没有闹”，而是把这两套东西撞到了一起。

下面分四层说。

一、法律先摆正：公民申诉权到底有多大

刑事方面，权利来源很硬：

• 刑诉法及最高法解释：当事人、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对生效刑事判决、裁定可以向法院申诉；一般先向终审法院提，被驳回再向上一级，经过高院复查/再审仍不服，可向最高法巡回法庭申，但“已依法终结”的除外。
• 最高法巡回法庭规则：巡区内刑事申诉原则上要求“已向高院提出、高院已出书面复查/再审结论”；未经下级审查的，巡庭可告知补走下级程序，重大疑难也可直接审查。
• 法院来访规则：到法院申诉信访要听引导、不喧哗、不扰序；已有驳回/终结/劝息结论的，应当息诉，法院不再接待。换句话说，申诉自由有边界——场所对、方式对、结论未依法终结前可走程序，结论已依法终结再闹，才可能从“申诉”滑到“扰序”。

涉法涉诉信访方面，中办、国办《关于依法处理涉法涉诉信访问题的意见》讲得很清楚：进入法律程序的依法办；确属错案瑕疵案纠正；穷尽法律程序、省级或中央政法单位认定已公正处理、反复缠访的，可依法终结，终结后“不再统计、交办、通报”，重点做解释疏导。 中央政法委终结意见进一步要求：拟终结要复查，反复缠闹、影响大的应当听证；终结决定由省级或中央政法单位作；终结告知书直接送本人或委托下级送；对继续违法闹访、扰公共秩序、妨公共安全的，公安司法依法处理。

这套制度设计本意是“诉访分离、该纠就纠、该结就结”，不是用终结把人堵死，也不是用申诉把机关拖死。

二、邹清海案的三处“权与压”交点

1）二巡申诉 vs 三级信访终结

据家属/律师披露，吉林方面对其旧案作了“三级信访终结”，二巡据此不再接待；邹清海主张自己未被告知、未听证、未收到终结文书，继续到沈阳二巡递材料。

法律上这里要分两问：

• 终结“依不依法”：有无省级或相应政法单位决定、有无复查听证、有无送达告知。若按中央政法委意见应听证而未听证、应送达而未送达，终结质量存疑，“已依法终结”四个字就站不住。
• 终结“能不能吞申诉”：刑事申诉是刑诉权利，信访终结是涉法涉诉处理结论。最高法巡庭规则只排除“已依法终结”的申诉；若终结本身不合法，就不能简单用“你已经终结”取消其向二巡提交新材料、新笔迹鉴定的申诉入口。

2）沈阳行为 vs 四平管辖

行为地在沈阳二巡，居住地在四平。刑诉管辖原则“犯罪地优先，居住地更为适宜才由居住地管”；公安程序规定同理，犯罪地含行为地、结果地。 律师会见称邹清海零口供、提管辖异议——执行抓人在四平家里，不算典型跨省抓捕；但“被控行为在沈阳、由四平追诉”属于跨省管辖争议，四平需说明为什么居住地更适宜，或出示指定/移送手续。

这一步若说不清，外界很容易把它读成：居住地为了把“赴沈申诉”内部化、避免二巡登记、避免省际信访计数，直接用刑事案接走。

3）事出有因申诉 vs 寻衅滋事定性

两高寻衅滋事解释第1条：无事生非定；借故生非定；因婚恋家庭邻里债务等纠纷实施辱骂殴打毁财，一般不定，除非经批评制止/处罚仍继续、破坏秩序。 最高法周志荣案（2017刑申28）是“依法终结+组织多人闯政府堵门打横幅+进京非访闹访”才维持寻衅滋事； 何厚发案是“中南海周边、联合国门前等非信访场所反复走访哄闹”定寻衅滋事。

套邹案：若仅个人在二巡指定区域递状、陈情、搭帐篷、未围堵、未辱骂、未聚众、未到非信访场所哄闹，且终结程序存疑、新旧证据争议未决——按解释更接近“事出有因申诉”，不直接等于寻衅滋事。

若查出在二巡大厅围堵、长期占场、辱骂法警、拉幅聚众、经劝离/训诫仍反复致秩序严重混乱，那才进入刑事评价。二者不能靠“他去二巡喊冤”五个字画等号。

三、信访考核为什么会把事情推向“抓人”

这块不针对邹案下“就是考核报复”的结论，只讲制度背景。

• 属地管理+排名通报：早期信访实践对进京、赴省、到市访量排名，排名靠前追责，部分地方搞“零进京、零赴省、零到市、零群体”四零目标。
• 考核扣分+一票否决：地方材料里，进京非正常个访按人次扣分，赴京未按时接返再扣分；有的法院、乡镇把信访量、接返率与年度考核、干部升迁绑定。
• 特殊节点稳控：重大会议、节假日对重点人排查、包案、稳控，个别地方演化成截访、接返、甚至对打印上访材料的人提前“稳控”。
• 政策纠偏但惯性还在：国家信访局和纪检部门多次明确禁止拦卡堵截正常上访，要求科学考评、诉访分离；但基层“上访即不稳定”的惯性并未完全消失。

在这套压力里，一个去沈阳二巡持续申诉的前纪委干部，对属地来说可能同时触发三本账：信访量账（赴沈是否被登记）、终结执行账（不服从终结是否“缠访”）、维稳安全账（特殊节点会不会出视频、出舆情）。三本账一叠加，行政疏导不行就治安，治安不行就刑事——寻衅滋事因为“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秩序混乱”标准相对弹性，最容易成为最后一道“兜底”。

但兜底不是口袋。刑法谦抑、依法终结、指定场所、事出有因，这四道闸任何一道没过，把申诉人转成被告人，就会从“维稳”变成“以刑止访”。

四、写给办案机关和信访部门的三条底线

1. 终结先经得起查：听证记录、复查报告、送达回证、告知书，全拿出来。不能只用“我们已三级终结”一句话取消二巡申诉；新笔迹鉴定、新收条证据出现，应重新评估是否启动复查，而不是用旧终结压新证据。
2. 管辖先经得起问：行为在沈阳二巡，由四平立寻衅滋事，要书面说明犯罪地证据、居住地更适宜理由、有无与沈阳协作或上级指定。零口供状态下硬推批捕，公众质疑不会自动消失。
3. 定性先经得起比：对照周志荣、何厚发，看邹清海有没有“依法终结后闹”、有没有“非信访场所哄闹”、有没有“聚众围堵辱骂”。若只是个人、指定场所、围绕自身旧案、方式未超必要限度，应优先用法院申诉秩序规则处理（劝离、补材料、训诫），不轻易刑事化。

申诉权不是“想怎么闹怎么闹”，信访考核也不是“零上访零申诉”的军令状。真正该做的，是把邹清海旧案笔迹问题、妨害作证与故意伤害的事实问题，放在二巡和省级复查里公开审；把“他这次在沈阳怎么闹”的监控、接访记录、劝离次数、秩序后果放在批捕起诉里逐项核。

哪天这两件事分开走了，白衬衫去二巡是递材料，不是进看守所，信访考核才算从“拦人”回到“解题”。

依据：四平铁西拘留/批捕通知及援助律师会见披露（截至2026年9月）；刑诉/最高法刑事申诉指南与巡回法庭规则；中办国办涉法涉诉信访意见、中央政法委终结意见；两高寻衅滋事解释及周志荣、何厚发判例；信访考核背景见人民网、中国法院网相关材料。邹清海新案尚在批捕后程序，罪与非罪以司法终局为准；旧案笔迹、定性争议以复查结论为准。发稿配图建议用“二巡外景+信访终结文书打码+辽吉地图”，正文全案用“涉嫌/据披露/据通知”，不写“因考核报复抓人”、不写“旧案确系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