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她说家里的聘礼不够丰厚，如果韩梁能有个功名傍身再去提亲，兰香会更有面子。
这是一个当娘的，在替儿子的婚事做最正常的盘算。
可韩梁怎么回的？
他说，兰香不是那样势力的人。
就这一句话，把兰香架到了一个她根本没得选的位置上。
你要是嫌我穷，你就是势利。你要是想等我有出息了再谈，你就是不信任我。你要是拒绝，你就是辜负了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
韩梁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家里什么情况？
一个寡母，一个寡姐，三个人相依为命。连买一把韭菜都要跟人讨价还价。他自己只有一个秀才功名，离举人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兰香要是嫁过去，用嫁妆养活这一家子，是板上钉钉的事。
韩梁不知道这些吗？
他太知道了。所以他急了。
他不等功名，不等条件好一点，不等自己哪怕多攒下几两银子。
因为他清楚，一旦兰香接触到更好的人，更稳当的生活，他手里这点“青梅竹马”的情分，根本留不住人。
韩梁的急，不是爱得深，是算得精。
兰香被林锦岐一纸赐婚带走那天，韩梁在干什么？
陪着许家父母长吁短叹。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他没有去求任何人，没有去找任何门路，没有任何实际的行动。就在那儿等着，叹着气，看着。
真正把兰香从火坑里拉出来的，是兰香自己的机灵，和林锦岐手里的人脉资源。
韩梁在这个过程里，贡献了什么？
贡献了情绪。
情绪这东西，在太平日子里叫温柔，在要命的时候叫没用。
说到韩梁的“前途”，咱们得算一笔账。
明代一个秀才考举人，录取率是多少？
乡试录取率大概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四之间。也就是说，一百个秀才里，只有三四个能中举。剩下那九十六七个，一辈子就是个秀才。
考上了举人，再考进士，会试录取率大概百分之八左右。
两关乘下来，一个秀才走到进士的概率，千分之三都不到。
韩梁凭什么觉得自己是那千分之三？
退一万步，就算他中了进士。
中了进士就有官做吗？
明代选官，尤其是好缺肥缺，是要花钱打点的。有记载说，一个进士花一万三千两银子买吏部主事的位置，被人叫做“沈万三官”，结果还被弹劾削籍了。
韩梁家连韭菜都舍不得买，哪来的一万三千两？
就算他运气好，不花钱也得了个缺。一个寒门出身的官员，在官场上无依无靠，能走多远？
有分析说韩梁后来确实做到了帝国顶梁柱的位置，但结局是被处死，老婆孩子被赶回老家。
这个“飞黄腾达”的代价，兰香付得起吗？
再说一个更扎心的数据。
明代初年，全国秀才大概三到六万人。到十六世纪，涨到三十多万。明末，五十万。
而科举名额呢？基本没怎么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绝大多数秀才，一辈子都卡在秀才这个身份上，上不去，也下不来。
韩梁就是这五十万分之一。
他说“兰香不是那样势力的人”的时候，他心里真的信这句话吗？
我不信。
一个连韭菜都要讨价还价的人，一个寡母都觉得聘礼拿不出手的人，他太清楚自己给不了兰香什么了。
他之所以说那句话，是因为他需要兰香“不势利”。
他需要一个不嫌他穷、不嫌他家累赘、愿意用自己的嫁妆养活他一大家子、还能在他读书的时候包揽所有家务的女人。
韩梁要的不是兰香。
韩梁要的是一个能帮他度过人生最艰难阶段的工具人。
《兰香如故》里有一个细节，林绣芄一辈子不嫁人，守着对杜正的念想。
兰香看着林绣芄，慢慢明白了一件事。
她骨子里倔强又要强，韩梁儒雅又老实。真过起日子来，兰香管着内宅、操持着生计、应付着人情往来，韩梁就负责读书。
她不会崇拜韩梁的。
一个扛不起事的人，凭什么让一个扛得起事的人崇拜？
韩梁和兰香之间，从头到尾都是兰香在托着他。
他拿什么托兰香？
拿那句“你不是势利的人”吗？
有些男人的“深情”，本质上是“我需要你”。
有些男人的“不势利”，本质上是“我付不起”。
韩梁就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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