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气聚得太盛,藏在后河底淤泥里百年的蠹龙,也被这满溢的文气从沉眠中惊醒了。
这邪祟是当年清光绪年间书院大火里,十万册被焚典籍的怨气所化,修的是吞文噬字的旁门左道,百年里躲在后河水底,靠啃食历代沉落河中的残页碎纸修行,不知不觉就修到了妖将境界。它蛰伏了整整百年,等的就是九龙灯塔聚满全城文气的这一天,只要吞了这股汇聚千年的纯粹文气,它便能直接突破到妖王境界,到那时庐陵的土地上再也生不出半缕读书人的灵气,后世的学子连提笔写字的机缘都会被它彻底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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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子时刚过,原本平缓流淌的后河之水忽然逆流上岸,像浓墨一样的黑色妖气漫过整座琴岛,景区里的活物沾到这股妖气,瞬间就被抽走了身上附着的所有“字灵”——道旁香樟的叶子变成了空白的纸片,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路边刻着诗文的石碑上,字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殆尽,成了光溜溜的白石;连凡人游客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上的汉字都化成墨汁顺着边框往下流淌。
景区的保安只当是突发的极端天气异象,攥着手电筒就往河边冲,刚踏入妖气覆盖的范围,身上的阳气便被冻得几乎凝固,连指尖的手电筒光都变得发灰发暗。凡人看不见的水面上,浑身裹着焦黑书页的蠹龙缓缓探出头,龙头的轮廓是半块烧残的白鹭洲书院牌匾,爪子一抬,数十道泛着墨光的风刃就呼啸着往九根灯塔扫了过去。
陈砚赶到琴岛的时候,九盏灯已经暗了七盏,剩下的两盏也在妖气的侵蚀下明灭不定。他没有寻常修士的飞剑符箓,只有眉心那点传承了千年的文心印,还有怀里揣着的那本被翻得封皮脱线、纸页磨毛的《正气歌》。他踏着被妖气浸得发软的青石板冲到灯塔下,指尖掐起守脉人代代相传的引文脉诀,一口舌尖血喷在灯柱的汉白玉底座上,清越的朗声诵起了《正气歌》的开篇。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每诵出一句,便有一道金色的光从庐陵城的各个角落飞起:三百位庐陵先贤的陵寝里飘出沉眠的文气,数百座废弃古书院的遗址里升起温润灵光,全城学子案头亮着的台灯连成一片连绵的光海,所有的光都朝着九龙灯塔的方向飞速汇聚。九截封在灯座里的残剑同时爆射而出,青金色的剑光直冲云霄,九道剑光在半空缠绞盘旋,一声清亮的剑鸣震得赣江的浪头凭空翻起三丈高。
文龙现世了。
它身长百丈,每一片鳞甲上都清晰刻着一位庐陵进士的名讳,龙爪一抬,漫天飞舞的都是历代先贤留下的诗卷。蠹龙嘶吼着扑上来,龙口喷出能蚀灵的浓黑墨焰,文龙不闪不避,九片最锋利的剑鳞同时飞出,像九柄三寸长的小剑,顺着蠹龙的七寸要害直直扎了进去。邪祟的妖躯像冰雪遇上了烈日,快速消融成满地黑墨,最后一点残魂被文龙张口吞入腹中,积攒了百年的怨气瞬间就被文心剑的至正灵气化得干干净净。
一夜大战落幕,第二天清晨醒来的凡人,只看见后河水面上浮着无数泛黄的旧书页,还带着淡淡的墨香,只当是景区特意策划的文化主题活动,没人知道昨夜有一场关乎一城千年气运的灵界大战。只有陈砚站在灯塔下,看见文龙盘在灯柱上,龙头轻轻一点,一缕温润的文气顺着他的眉心钻了进去,他卡在炼气期整整三年的瓶颈,瞬间就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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