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秋,陕西旬阳城郊一位刘姓村民,扛着锄头去村后坡地打理庄稼。
那年秋收后田鼠闹得厉害,到处是鼠洞,庄稼被啃得七零八落。他顺着田埂上的鼠迹一路找过去,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土坎下发现一个不小的鼠洞。
隐约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准备灭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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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打算挑来水灌,结果没灌几下,一只大的田鼠跑了,老刘干脆用锄头把洞挖穿,传来一阵细弱的吱吱声,是幼鼠的叫声。
刨开一看,一窝幼崽就在那里,他是个心软的人,听那声音又尖又嫩,大老鼠又不在洞里,便不忍心再下狠手。
就换了个方式,直接把鼠窝捣毁就算了,没必要伤这些还没睁眼的小东西。
土层一点点掏开,深处露出一截黄白色的东西,他以为是树根,再往下刨又露出一截,两根短棒温润光滑,摸上去质地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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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掏下去,竟掏出28根!老刘不知道这是啥玩意,只觉得好看,回家后,顺手给了家中孩子当玩具。
数日后,县文化馆的文物干部下乡普查文物,路过村口时,恰好看见几个孩童在路边玩耍,其中一个手里攥着乳白色的短棍,在地上画来画去。
干部停下脚步,凑近一看,那短棍的形制、长度、粗细,还有表面那种温润的光泽,让他立刻想到了一个词:算筹。
他赶紧问孩子这东西哪来的,孩子说是家里老人从坡上鼠洞里刨出来的。干部当即找到刘姓村民,问明来龙去脉,跟着他去了那片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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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土层,干部很快判断这下面是一座古墓,他立刻上报,随后考古队进驻发掘。经过清理,这是一座小型单室砖券汉墓,墓顶因早年施工已部分破坏,墓内填土也受到过扰动。
清理工作持续两天,共出土各类文物数十件,包括铜饰件、“半两”与“五铢”钱币、灰陶罐、长方形石砚等。
规格最高的,无疑就是那28根算筹,竹、木、兽骨见多了,象牙材质无疑是稀世之宝。
墓葬年代大致推断为西汉末年至新莽初年,距今约2000年,墓主应是一位擅长数算的地方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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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听说自己老鼠洞里掏出的“棍子”,竟是国宝级文物,当即全部主动上交,获得了锦旗与现金奖励,具体数额未知。
在汉代,基层的乡官、县吏要负责赋税计算、户籍统计、粮食丈量,算筹就是他们日常办公离不开的工具。
就和现在的计算机一样!这套象牙算筹,是国内现存汉代算筹中保存最完整、工艺最精美的一套。
28枚全部完整,每枚长约13.5到13.6厘米,直径约0.4厘米,长短、粗细的误差不超过1毫米,形制高度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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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筹以亚洲象牙芯料制成,质地致密细腻,通体呈乳白色,因埋藏两千余年,表面略有泛黄,带着一层温润的包浆。
每枚算筹两端打磨平齐,通体抛光,没有任何纹饰与铭文,这就照顾到手感了。
象牙硬度高、容易开裂,能有这种技术,看来墓主的条件很不错。《说文解字·竹部》说:“筭,长六寸,计历数者。从竹从弄,言常弄乃不误也。”
按西汉一尺约合23.1厘米换算,六寸约为13.86厘米,旬阳出土的象牙算筹规制基本吻合,些许误差可能是底下埋藏多年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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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筹以十进位值制为基础,通过纵横两种排列方式表示数字。只需通过算筹的位置就能区分数位,理论上可以表示任意大的自然数。
再联想到,秦代里耶秦简就记载有“九九乘法表”,成书于东汉的《九章算术》,以及南北朝数学家祖冲之著名的圆周率,古代的数学水平也是很不错的。
一个心软的村民,一窝没忍心伤害的幼崽,一次顺手的掏窝,很多国宝就是这样无意中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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