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9月15日，一份声明的发布，让中国智能汽车领域最受瞩目的“黄金搭档”走到了关系重构的节点。鸿蒙智行与赛力斯同日官宣：即日起，问界的产品定义、产品设计、品牌营销、渠道零售和服务体系，全面由赛力斯主导，华为终端退居“参与赋能”角色。消息传出后，赛力斯A股当日收跌5.09%，港股跌超6%，次日盘中继续下探，总市值回落至800亿元以内。与2025年近3000亿元的市值高点相比，短短一年内蒸发超2000亿元。
将这次调整简单理解为“分手”，可能是一种误读。赛力斯方面明确表态：问界仍是鸿蒙智行核心成员，赛力斯与华为的技术合作与股权绑定关系不会发生动摇。华为乾崑智驾、鸿蒙座舱等核心技术将继续应用于问界产品并持续迭代。
但这次调整的分量，确实不容低估。过去，华为通过智选车模式深度介入问界的方方面面，从产品定义到定价策略，从渠道零售到品牌营销，华为实际上扮演着“超级产品经理”的角色。智选车模式运行七年来，这是华为第一次把成熟品牌的主导权交还合作车企。同时，“四界”——智界、享界、尊界、尚界，仍维持华为全流程主导的合作模式，问界成为了鸿蒙智行体系内的“特例”。
这更像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成年礼”。2024年，赛力斯已花25亿元买断问界商标和外观设计专利；同年又投资115亿元入股华为智驾子公司引望，获得10%股权。品牌资产、核心技术股权，都在逐步回到赛力斯手中。这次调整，是这条路径的自然延伸。
但独立是有代价的。过去华为承担的销售、宣传重担，今后全部落到赛力斯肩上。渠道能不能盘活、营销能不能打出效果，都是未知数。
赛力斯急于拿回经营主导权，最直接的动因藏在账本里。
2022年至2025年，赛力斯向华为体系的累计采购额从58亿元飙升至560亿元，占营收比例从17%攀升至34%。四年累计流向华为体系的资金超过1111亿元。这笔钱拆开来看：约973亿元是鸿蒙座舱、乾崑智驾系统、三电系统等核心零部件的硬件采购；另有按整车售价2%计提的技术授权费和8%计提的渠道营销服务费，合计约车价的10%，业内俗称“华为税”。
这套商业模式的特点在于：华为“旱涝保收”，赛力斯独自承担市场波动风险。行情好时，赛力斯赚薄利；行情差时，亏损接踵而至。
2025年，赛力斯营收达到1650.5亿元，归母净利润59.6亿元，连续两年盈利，新能源汽车毛利率28.8%，在自主品牌中属于第一梯队。但净利率始终徘徊在3%左右，毛利率与净利率之间超过20个百分点的差价，大部分流向了华为体系及自身研发、产能等支出。
到了2026年上半年，压力集中爆发。赛力斯营收574.93亿元，同比下降7.87%；归母净利润从上年同期盈利29.41亿元转为亏损17.17亿元，扣非净亏损更高达23.79亿元。赛力斯将亏损归因于原材料价格上涨、老款车型减值以及产品迭代过渡期的影响。8月，赛力斯汽车销量仅20652辆，同比下降49.68%。
销量下行周期里，按整车售价比例计提的刚性支出直接挤压利润空间。这让赛力斯拿回经营主导权、自主掌控成本结构，从“可选项”变成了“必选项”。
拿回方向盘之后，赛力斯的路并不轻松。问界品牌五年累计销量已破百万，但消费者买问界，很大程度上是冲着“华为”两个字去的。如今华为退居赋能角色，问界从鸿蒙智行门店撤出、转为专属专营渠道，消费者还认不认这辆车，需要时间验证。赛力斯的底气在于：持有引望10%股权，作为股东方，问界仍将获得华为最新技术的供应保障。但技术供应保障不等于品牌号召力。过去消费者走进华为门店，可能由看手机转而了解问界，也可能因为信任华为而考虑买车。新模式下，鸿蒙智行门店会对问界投入多少人手和推广资源，直接关系到赛力斯的订单。
从濒临退市的燃油车企，到营收超1600亿元、累计销量破百万辆的智能电动车企，赛力斯用四年时间和超过千亿元的“学费”，换来了高端品牌的入场券和技术体系的积累。这笔学费贵不贵，取决于赛力斯接下来能不能证明：问界的成功，华为的魔法占了几成，赛力斯自身的能力占了几成。
这个问题，过去五年一直被华为的光环所遮蔽。现在光环褪去，赛力斯终于要自己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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