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东边一个老家属院里,天还黑着,五点钟刚过,三楼一户人家的灯就亮了。住这儿的人多半知道,那是袁伟民家。
算下来,袁伟民今年八十七岁了。1939年生人,苏州出来的,后来带女排拿了三连冠,再后来当了体育总局局长。2004年底退下来的时候六十五岁,从那儿以后,他就在这个九十年代的老房子里住着,一住二十多年。沙发扶手磨得起了皮,他不让换,说坐惯了。茶几上摊着当天的报纸,边角翻得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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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点的太极,自己拖的地
袁伟民每天五点准醒,下楼打半个小时太极。这是几十年没断过的习惯,不用人催,也不用闹钟。打完拳回来,一碗小米粥,然后就坐在桌前翻报纸、剪报。剪报这事他干了几十年,体育版、时政版分开贴,一本一本码在书柜里,攒了几十本。
上午多半用来练字,一写就是一两个小时。写得最多的是“拼搏”两个字,从年轻时候带队就写,写到头发全白还在写。下午出门溜达一圈,顺道把菜买了。家里拖地、擦油烟机这些活,他都是自己上手。喝完的塑料瓶剪一剪,拿铁丝一弯,做成衣架,老队友来串门他还举着给人看,说这比买的结实。
有人说这是“朴素”,其实袁伟民不穷,也不缺条件。他就是觉得这些东西没必要。沙发能坐就行,衣服能穿就行,菜自己买、地自己拖,日子一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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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采访不接,代言不碰
退休那天,袁伟民给自己立了规矩:媒体采访一律不接,商业代言一概不碰。原话是怕电视剪辑断章取义,剪出来的话不是他的话。
这些年媒体邀约没断过,品牌找上门开价也不低,他全推了。综艺导演说“您就讲五分钟”,他摆摆手,还是那句:剪出来的话不是我的话。真要对外说点什么,他就自己写书。《袁伟民与体坛风云》那本,他一个字一个字校,连标点都盯着,不让编辑随便改。
电视上播女排比赛他看,但从不公开评论。旁边人问起来,他就一句:“孩子们不容易。”私下里跟郎平、陈忠和通电话聊球,对外从来不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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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儿子没沾光
袁伟民和妻子郑沪英只有一个儿子,叫袁粒。
袁粒小时候跟父亲不亲。袁伟民常年带队在外,家里的事全压在郑沪英一个人身上。袁粒从记事起就很少见到父亲,有一阵子甚至不愿意喊他爸爸。后来袁粒长大了,没走体育系统的路,自己进了影视圈,开公司做体育题材的纪实访谈,拍运动员和教练员背后的故事。有一年袁粒做了一档叫《较量》的栏目,想让父亲给题个字,袁伟民一开始直接拒了。袁粒磨了好几次,最后才松口写了,还特意叮嘱别拿出去商用。
一个当过体育总局局长的人,儿子做体育题材的内容,只要他点个头,资源人脉都不是问题。但他就是不点这个头。袁粒也没靠过父亲,自己一步一步做起来的。
四、清简是自己选的
袁伟民的老伴郑沪英也是排球运动员出身,当年在国青队集训时认识的。年轻时他忙事业,两口子聚少离多,现在总算能安安稳稳在一起,老伴在家包饺子卤牛肉,日子过得踏实。膝盖是当年在水泥训练馆站出来的老伤,冬天得靠红外线灯烤,裤腿里常年揣着膏药,医生劝他换关节,他摇头说保守治疗就行。
袁伟民这辈子有过最热闹的时候。1981年女排第一次拿世界冠军,全国上下都疯了。后来三连冠,后来当局长,悉尼奥运会、雅典奥运会,金牌一块一块往上涨。但这些热闹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他没有把这些东西带进退休生活里。
采访不接,代言不碰,儿子的事不插手,家务自己干,菜自己买。这不是做给谁看的,是他真觉得这么过舒服。一个八十七岁的老人,住着老房子,写着“拼搏”两个字,拎着菜篮子在小区里慢慢走,邻居多半认不出他是谁。他也不需要谁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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