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电影的感官仪式——《狂野时代》

献给电影的感官仪式——《狂野时代》

今天聊聊中国大陆 / 法国电影《狂野时代》。

片名Resurrection(2025)。

本片的评价可谓两极分化，一方面宣传物料是戛纳评审团特别奖、易烊千玺一人分饰五角、35分钟的长镜头，另一方面是很多人在说看不懂、睡着了、退票。

每个人站在自己的角度说的都没错，但如果你愿意放下看懂的执念，这部电影会给你全新体验。

这不是一部让你用脑子去解读的电影，而是用身体去感受的电影。毕赣用160分钟，把电影史摊开在你面前，像带你做了一场清醒的梦。

剧情并不复杂，故事设定在一个近未来的世界。人类发现了永生的秘密，代价是不能再做梦。但总有一些叛逆者偷偷做梦，他们被称为“迷魂者”。这些人的梦会扰乱现实、扭曲时间，所以有一群“大她者”负责追踪他们、把他们唤醒。

舒淇饰演大她者找到了一个躲藏在鸦片馆地下室里的迷魂者。大她者没有直接杀死他，而是打开他的后背，里面藏着一台胶片放映机。她装上一卷胶片，开始观看这个迷魂者跨越百年的梦境。

接下来是五个篇章。每个篇章里，易烊千玺都变成一个不同的人。

清末民初，他是默片时代的一个畸形怪物，在德国表现主义的扭曲布景中游荡。1930年代，他成了被追杀的嫌疑人邱默云，卷入一场充满窃听和刑讯的黑色电影。1960年代，他是一个还俗的小和尚，在废弃的寺庙里与苦妖对峙。1980年代，他是个江湖骗子，带着一个孤儿小女孩用扑克牌行骗。1999年的最后一天，他是街头混混阿波罗，爱上了一个神秘少女。

每个篇章对应一种感官：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每个篇章也对应一段中国历史、一种电影类型。从卢米埃尔的《水浇园丁》到德国表现主义，从黑色电影到香港武侠，从王家卫的霓虹美学到塔可夫斯基的诗意长镜，毕赣把一百年的电影史装进了这个怪物的梦里。

主角“迷魂者”指代的是谁？毕赣给出了答案。影片开头的一行字幕写道：这个迷魂者“躲藏在一段古老而被遗忘的过去之中。那便是电影！”

迷魂者就是电影本身。一个被遗忘、被抛弃、濒临死亡的艺术形式。大她者在他的身体里装上放映机，观看他的梦境，就像观众走进电影院。观众坐在黑暗里，看着银幕上的光影流动，进入别人的梦。而那银幕上的光，照亮的也是我们自己。

它不是简单地表达“我爱电影”，而是让你在迷宫里走一遭，亲身感受电影为何值得被爱。35分钟的长镜头就是最好的例子。1999年跨年夜，镜头跟着阿波罗和那个女孩穿过码头、小巷、夜总会，从红色灯光下的狂欢到蓝色晨光中的逃亡。这个镜头没有剧本，毕赣和易烊千玺花了两周时间排练，拍了三次才达到理想效果。它本身就是一场梦的节奏。你跟着镜头走，像跟着自己的记忆走，不知道下一秒会遇见什么，但你知道那就是梦该有的样子。

毕赣把电影拆解成5种感官。

视觉篇是默片，没有声音，只有光影、构图、字幕卡。听觉篇充满窃听器、录音带、审讯室的回声。味觉篇里，苦妖追问“世界上最苦的东西是什么”。嗅觉篇中，骗子和小女孩用气味识别扑克牌。触觉篇里，阿波罗和吸血鬼女孩的相遇，从一次触碰开始。

电影是一种感官体验，大家在电影院里感受到的除了故事本身，还有画面、声音、音乐、节奏、情绪。毕赣把这些元素一个个拆开，让大家重新感受。

影片口碑两极分化也是情理之中。

160分钟五个互不直接相连的故事，非线性叙事，大量电影史的彩蛋和致敬，确实不是一部好懂的电影。如果你期待一个起承转合的清晰故事，你会失望。如果你对电影史没有太多了解，很多细节根本不会在意。

但“看不懂”不一定等于“不好”。影片追求的不是理解，而是感受。就像一首诗，不必逐字逐句解析，只需要感受到它的韵味。

毕赣的野心太大了，想把整个电影史装进一部电影里，有些地方难免显得拥挤。

影片英文片名是“Resurrection”（复活）。

电影会死吗？在片中的世界，人类放弃做梦换来了永生。放弃做梦，放弃想象、放弃幻想、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渴望就能活得更久。这个设定听起来遥远，其实离我们很近。我们的生活更加务实更加功利化，短视频取代了长片，碎片化信息取代了沉浸式体验，AI取代了真人，算法推荐取代了主动的探索。需要你花两个小时全神贯注观看的电影则正在变得越来越奢侈。

迷魂者宁愿做怪物也要做梦，电影宁愿做看不懂的艺术也要存在。结尾一群人在电影院里接连消失，那便是复活，每一次观影都是一次复活。

这部电影不适合所有人，太长、太散、太难懂，就像一场考试，考的是你对电影史的熟悉程度、对非线性叙事的耐心。

但它会让你重新想起电影最初为什么让你着迷。电影就是造梦机，让你能在两个小时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感受另一种人生。

毕赣用他的镜头让我们相信，只要还有人做梦，电影就永远不会死亡。

深情告白造梦机，

百年影史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