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第27天,不管不问的婆婆来电:小姑子快生了快来帮忙
我坐月子的第27天,婆婆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手机在床头柜上响了很久,我才反应过来。
这二十七天里,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孩子夜里两三个小时醒一次,白天也不肯好好睡。我刚把奶喂完,正准备把他放回小床,腰还弯着,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婆婆。
铃声停了。
没过半分钟,又打了过来。
我没有接。
第三次响起时,旁边的丈夫周成正在阳台上晾衣服。他探头看了一眼,随口问:“妈打的?”
“嗯。”
“你接一下吧,可能有事。”
我看着怀里刚闭上眼的儿子,压低声音说:“有事她会再打。”
周成没再说话。
第四个电话打进来时,孩子突然皱了皱眉。我连忙用手轻轻拍他的背,生怕他被铃声吵醒。
铃声又一次停下。
紧接着,婆婆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见她急得发紧的声音。
“你怎么回事?电话也不接。你小姑子快生了,你赶紧收拾一下,明天过来帮忙。”
语音只有十几秒。
没有问我身体怎么样,没有问孩子好不好,也没有问我这二十七天是怎么过来的。
第一句话就是命令。
明天过来帮忙。
我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二十七天前,我在医院生下儿子。
那天晚上,周成陪了我几个小时,后来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凌晨一点多就回去了。婆婆说家里离医院远,怕睡不好,也没过来。
她只在孩子出生后的第二天上午发来一句话。
“男孩女孩?”
我回:“男孩。”
她隔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复。
“知道了,养好身体。”
之后,再没有一句消息。
我出院那天,周成一个人推着行李,抱着孩子,扶着我回了家。婆婆没有来,连一碗汤都没有让人送过来。
周成说:“妈年纪大了,过来一趟也不方便。”
我没有计较。
我知道婆婆一直更疼女儿。
小姑子周婷比周成小三岁,结婚后住在婆家附近。她怀孕之后,婆婆几乎每天都去看她。孕期检查是婆婆陪着去的,待产包是婆婆一件件买的,就连月子里要吃什么,婆婆也提前列了清单。
我怀孕时,她只来过一次。
那次她提着一袋苹果,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说周婷最近孕吐厉害,没人陪着不行。
她临走前还对我说:“你年轻,生孩子哪有那么娇气?女人都这么过来的。”
我当时笑了笑,没有说话。
后来我孕晚期脚肿得厉害,晚上抽筋,周成上班又忙,我一个人坐在床边揉小腿。婆婆打电话来,第一句话不是问我,而是让我把家里那床闲着的被子送给周婷。
我那时已经八个月身孕。
我说:“妈,等成子回来让他送吧,我现在不方便搬。”
婆婆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语气立刻冷了下来。
“就是让你送个东西,又不是让你干重活。你嫁进我们家,不能只享福,什么都不做吧?”
我把电话挂了。
周成回来后,我跟他说了这件事。他只皱了皱眉。
“我妈也是着急,没别的意思。”
这句话,我听了很多次。
我身体不舒服,是她没别的意思。
我没有人照顾,是她没别的意思。
她把所有应该落到周成身上的责任推给我,也是没别的意思。
我坐月子的第27天,她终于主动联系我,却是因为周婷快生了。
我把那条语音转给周成。
“你妈让我明天过去给小姑子帮忙。”
周成擦干手,从阳台走进来。他低头听完语音,神色有一点不自然。
“应该是让你过去搭把手吧。”
“搭什么手?”
“做饭、收拾屋子,或者陪她去医院。”
我看着他:“你觉得我现在能做这些吗?”
周成没有立刻回答。
孩子在我怀里动了一下,小嘴砸吧着,像是又要醒。我赶紧低头哄他。
周成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才说:“你妈不是也来照顾过你吗?”
“我妈来过三天。”
“那三天也是我妈帮忙联系的月嫂。”
我抬起头:“月嫂是我爸妈出的钱。”
周成脸色变了变:“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是你先提的。”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人推着婴儿车从楼下经过,车轮压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声音。我的孩子终于又睡着了,可我的心却一点儿也静不下来。
周成拿起手机,给他妈回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婆婆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你媳妇怎么回事?我叫她过来帮几天忙,她还不接电话。”
周成看了我一眼,开了免提。
“妈,她还在坐月子,身体没恢复,孩子也离不开人。”
“坐月子坐到第27天还不能动啊?你妹妹那边马上要生了,家里没人。你媳妇过去帮忙怎么了?”
“可以让月嫂过去。”
“月嫂是你妹妹婆家请的,她们家不愿意多花钱。再说了,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一把。”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妈,我现在每天夜里要喂孩子,白天也没有人替我。您让我去照顾小姑子,至少要说清楚是去几天、做什么吧。”
婆婆听见我的声音,语气顿时变得更重。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让你去,你还要跟我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是我身体确实不方便。”
“生个孩子而已,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你嫂子当年生两个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你现在就是被你娘家人惯坏了。”
我握紧了手机。
周成伸手想把免提关掉,我按住了他的手。
婆婆继续说道:“明天早上让周成送你过来。你不用带孩子,孩子放家里,让周成照顾。”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让我不带孩子过去?”
“你带孩子过去,怎么照顾你妹妹?再说孩子吃奶粉不就行了?”
我的手指一下子凉了。
孩子才二十七天,一直是母乳喂养。因为黄疸反复,医生叮嘱过要按时喂奶,不能随意断掉。婆婆不是不知道,她在我出院时听医生说过。
她只是觉得,周婷要生孩子,其他事情都该让路。
“妈,我不可能把孩子留在家里自己过去。”
“那你把孩子带来,晚上让周成回去拿奶粉。”
“孩子不吃奶粉。”
“不会吃奶粉就慢慢喂。你妹妹是头胎,生孩子的时候需要人陪。你当嫂子的,不帮她谁帮她?”
我盯着周成。
他抿着嘴,没有说话。
婆婆在电话里问:“成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成终于开口:“妈,先别说了,她身体还没恢复。”
“你也跟着她学会顶嘴了?你妹妹马上就要生了,现在不是你们闹脾气的时候。你们夫妻俩要是连这点忙都不帮,以后别怪我偏心。”
电话挂断后,客厅里只剩下孩子细小的呼吸声。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手一直在发抖。
不是因为婆婆让我帮忙。
是因为在她眼里,我的孩子可以暂时不吃奶,我的身体可以继续撑着,我刚生产二十七天的状态不值得被问一句。
只要周婷需要,我就应该立刻从一个产妇变成随叫随到的嫂子。
周成坐在沙发边,过了很久才说:“我妈脾气急,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笑了一下。
“她不是脾气急。她是从来没把我当成需要被照顾的人。”
“你知道她偏心小婷,何必在这个时候计较?”
“我计较的是她让我把刚出生二十七天的孩子留在家里,去照顾她快生产的女儿。”
“那你可以把孩子带去。”
“带去做什么?让孩子在医院或者产房外面等着?还是让我一边给小姑子洗衣做饭,一边找地方给孩子喂奶?”
周成皱起眉:“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难听的是我的话,还是她的要求?”
他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和他说话。
孩子半夜醒了三次。
第一次,我喂完奶后发现伤口又开始疼,只能侧着身子忍着。第二次,周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你明天还是去一趟吧,别让我妈一直念。”
我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有出声。
第三次孩子醒来时,周成已经睡熟。
我抱着孩子坐在床头,屋里只开着一盏小灯。孩子的小手抓住我的衣角,力气很轻,却让我忽然想起自己这二十七天是怎么过来的。
第一天,孩子哭了一夜,我也哭了一夜。
第二天,我的奶涨得厉害,乳房疼得发硬,周成下班回来时,我正在浴室里掉眼泪。
第三天,我发低烧,婆婆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周婷吃水果的照片,问大家她脸色是不是好多了。
第四天,我因为睡眠不足在厨房里差点摔倒,周成扶了我一下,说:“你以后走路小心点。”
第五天,我给婆婆发消息,问她能不能过来帮我看半天孩子,让我去医院复查。
她隔了半天回复:“我这段时间要照顾小婷,你让你妈来吧。”
这二十七天里,她不是不知道我需要帮忙。
她只是没有把我的需要排在女儿之前。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他还这么小,鼻尖有一点红,呼吸时嘴唇轻轻动着。
我不能把他留在家里。
也不能把自己扔进另一个产妇的生活里,然后要求自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二天早上,婆婆七点不到就又打来了电话。
“收拾好没有?成子八点送你过来。你妹妹今天要去医院做检查,下午可能就住院。”
我正在给孩子换尿布。
听见她这句话,我停下手。
“我不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婆婆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
“你再说一遍。”
“我现在坐月子第27天,孩子还不到一个月,我不会去照顾小姑子。”
她的呼吸明显重了起来。
“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妹妹要生了,你当嫂子的必须过去。”
“这是您的安排,不是我的义务。”
“什么叫不是你的义务?你嫁进周家这么多年,吃周家的住周家的,现在让你帮你妹妹几天,你就推三阻四?”
我把手里的湿巾放在桌上。
“我嫁给的是周成,不是嫁给一个随时可以把我叫过去干活的家庭。”
“你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不是拿来让一个刚生产二十七天的女人,丢下孩子去照顾另一个产妇的。”
婆婆一下子提高了声音。
“你不去也行,那以后别进我家的门!”
我还没开口,周成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刚才一直在听。
“妈,你别这么说。”
“我怎么不能这么说?你看看你娶的是什么人!妹妹生孩子,她这个当嫂子的连几天忙都不肯帮。以后你们别指望我照顾孩子!”
我看向周成。
这句话,她终于说出来了。
不是照顾过,也不是愿意照顾,而是把“以后可以帮你们照顾孩子”当成一张随时可以掏出来的牌。
可她从来没有真的帮过。
周成握着手机,脸色很难看。
“妈,孩子不用你照顾。”
婆婆愣住了。
“你说什么?”
“孩子有他自己的父母。小婷生孩子,也有她自己的丈夫。谁家的孩子谁负责,不能每次都把事情推给别人。”
婆婆在电话里骂了起来。
“你是不是被这个女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她不去就算了,你还替她说话?”
周成闭了闭眼。
“妈,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敢挂电话试试!”
周成直接按断了电话。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没有说谢谢。
因为这不是他替我出头。
这是一个做丈夫的人,最基本的判断。
而且他现在才说,已经晚了二十七天。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到我对面。
“你是不是很失望?”
我给孩子扣好衣服上的小扣子。
“我只是累了。”
“我昨晚没睡好,刚才脑子也乱。以前我总觉得,我妈让你做点什么,都是家里人的事。可今天她让我把孩子留在家里,我才发现,她根本没考虑过你和孩子。”
“你现在才发现吗?”
周成沉默了一会儿。
“我道歉。”
我没有看他。
道歉很容易。
真正难的是,以后他还能不能在他妈再次要求时,站在我和孩子这一边。
上午十点多,婆婆发来一条短信。
“你不来就算了,小婷要是有个什么不顺利,你自己看着办。”
我看完,把手机递给周成。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沉。
“她怎么能这样说?”
“因为她知道你会怕。”
周成握紧手机:“我给她打电话。”
“别打。”
“她都这样威胁你了。”
“你现在打,她会说我挑拨你们母子关系。她想让你自己明白,不是让我替你解释。”
周成没再拨号。
中午,婆婆又打来一次。
这次她没有先找我,而是给周成打。
我在厨房给自己热粥,隔着半开的门,听见他不断说:“我知道了。”“不是她不懂事。”“她身体确实不能过去。”“小婷那边需要人,可以让你们请护工或者让她丈夫陪着。”
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断断续续,却仍然清楚。
“你妹妹说了,她就想让嫂子陪着。别的女人她不放心。”
周成深吸一口气。
“她不放心,是她的选择。不能因为她想让谁陪,就把人叫过去。”
“那她要是害怕呢?”
“我可以过去陪她。”
“你一个大男人能做什么?”
“我能陪她做检查,能联系医生,能给她买饭。她丈夫也应该做这些。”
“你是她哥哥,凭什么不去?”
“我可以去,但我不会让我的妻子在坐月子第27天,丢下孩子去照顾她。”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争吵。
最后,周成说:“妈,如果你继续用孩子和亲情逼我们,以后孩子的事,我们不会再麻烦你。”
他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这一次,他没有把责任推回我身上。
可我没有因此就原谅了过去的二十七天。
下午,周婷给我打了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嫂子,妈说你不愿意过来?”
“嗯。”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我是真的不能过去。”
“我知道你刚生完孩子,可我今天检查完,医生说可能这两天就要住院。我第一次生,有点害怕。”
我沉默片刻。
周婷和婆婆不一样。
她没有直接命令过我,也没有来照顾过我。她只是习惯了母亲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习惯了家里人围着她转。
我问:“你丈夫呢?”
“他在上班,说请不了太多假。”
“你们有没有请护工?”
“我妈说不用,说你会过去。”
这句话让我心里发凉。
婆婆已经替我答应了。
她甚至没有问我。
“周婷,我不会过去照顾你。”
电话那头停顿了很久。
“嫂子,我不是想为难你。”
“我知道。”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坚决?我妈说你只是因为不想跟我亲近。”
我握住桌沿,慢慢说道:“因为我现在也是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我知道生产前会害怕,也知道生产后有多累。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去填你们家的缺口。”
周婷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你需要陪伴,可以让你丈夫请假,也可以请护工。你妈想让你嫂子过去,这是她的安排,不是你必须接受的命令。”
“可我妈说你以前坐月子也会有人帮你。”
我笑了一下。
“你听她说了吗?她没有来过。”
周婷似乎愣住了。
“她不是……她说你娘家有人照顾你。”
“我妈来了三天。她后来要照顾我爸,才回去了。剩下的日子,是我自己熬过来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很正常。因为你妈没有告诉你,也没有问过我。”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吸气声。
过了一会儿,周婷说:“嫂子,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你只要明白一件事,我不是不愿意帮你,我是不能在自己还没恢复的时候,替你承担本来应该由你和你丈夫承担的事。”
她小声问:“那你能不能教我准备什么?”
“可以。”
这是我能给的帮助,也是我愿意给的帮助。
我告诉她住院要带哪些东西,给她发了待产包清单,又提醒她把产检资料和身份证放在一起。她一直认真听着,中间问了好几次。
聊了快半个小时,她忽然说:“嫂子,我妈说你不来,她以后就不管你们了。”
“以后不用她管。”
“我也觉得她今天做得不对。”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周婷这样说。
她不是在电话里跟我争辩,也不是替母亲找借口。
她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我以前没想过,原来她一直把你的帮忙当成应该的。”
我没有接话。
有些明白,来得太晚,但总比永远不明白好。
晚上,婆婆直接来了。
她没有提前打电话。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给孩子喂奶。周成去开门,看见婆婆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脸色很不好看。
“你们两个今天把我气死了。”
她一进门,就把包重重放在玄关柜上。
“我女儿明天可能要住院,你们倒好,一个不去,一个还跟我讲道理。”
周成挡在门口:“妈,你先回去吧。”
“我来找你媳妇说话。”
婆婆绕过他,直接走到客厅。
我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
她看见我,立刻皱眉。
“你就这么坐着?长辈来了也不知道站起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孩子。
“孩子刚吃完奶,我不方便起身。”
“你一天到晚就拿孩子当挡箭牌。”
周成的声音沉了下来:“妈,你说话注意一点。”
“我说错了吗?你妹妹要生孩子,她嫂子过去搭把手怎么了?她又不是让你去干重活。”
我看着婆婆:“您昨天说的是让我过去照顾小姑子,今天怎么又变成搭把手了?”
“意思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搭把手可以是送一顿饭,也可以是帮忙买东西。照顾是住过去,做饭、洗衣、陪检查、守夜。您没有说清楚,是因为您知道我一旦听清楚,就不会答应。”
婆婆被我堵了一下。
她很快又把矛头转向周成。
“成子,你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以前她对我多客气,现在生了个孩子就不得了了。”
周成说:“不是她生了孩子就不得了,是她身体还没恢复。”
“二十七天了还没恢复?她妹妹也生过孩子,到时候不还是要照顾家里?”
我终于抬起头。
“妈,女人生孩子不是完成一项任务,过了二十七天就能自动恢复。您自己也是女人,应该知道。”
“我当年生你们兄妹,哪有你这么娇气?”
“您当年怎么过,是您的选择。不能因为您过去吃过苦,就要求别人也照着吃一遍。”
婆婆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这是在教育我?”
“我是在告诉您,我不会去。”
“我都亲自来请你了,你还不去?”
“不是请,是要求。”
“那我就要求你。你是周家的儿媳妇,小婷是周家的女儿。女儿要生孩子,儿媳妇就应该过去帮忙!”
这句话落下,屋里彻底安静了。
我听见墙上的钟走了一格。
周成刚要说话,我先开了口。
“如果我是周家的儿媳妇,就必须照顾周家的女儿,那周家的女儿为什么不能照顾周家的儿媳妇?”
婆婆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生孩子的时候,您在哪里?”
“你不是有你妈吗?”
“那小姑子有她丈夫,为什么还要我过去?”
“她是头胎。”
“我也是头胎。”
“她胆子小。”
“我当时也害怕。”
“她没人照顾。”
“我也没人照顾。”
婆婆的嘴唇动了几下,没立刻说出话。
我没有提高声音,却把这二十七天里所有没说出口的话,一句句摆到了她面前。
“您没有问过我一声身体怎么样,也没有问过孩子晚上哭不哭。现在小姑子快生了,您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让我过去帮忙。因为在您心里,她是女儿,值得被照顾;我是儿媳妇,只要还能走,就应该出力。”
婆婆的脸一下子涨红。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的不是我说出来的话,是您对我的安排。”
周成站在旁边,手指紧紧攥着。
婆婆看着他:“你就任由她这样欺负我?”
周成回答:“妈,她没有欺负你。”
“她不去就是欺负我!”
“她不去,是因为她要照顾自己的身体和孩子。”
“那小婷怎么办?”
“我去陪她。”
“你能照顾什么?”
“我不会做饭,可以买饭。不会判断情况,可以陪她去医院。她需要人陪,我去陪。她需要照顾,就让她丈夫请假。总不能因为她是我妹妹,就默认我妻子必须过去。”
婆婆瞪着他。
“你现在是连你妹妹都不管了?”
“我管她,但不是把妻子推过去。”
婆婆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看着我怀里的孩子,忽然说道:“那孩子以后也别叫我奶奶。”
我心里一颤。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指责都更重。
孩子还不到一个月,他什么都不知道。可婆婆却拿祖孙关系来压我,仿佛我只要不答应,她就有权把孩子排除在外。
周成脸色彻底冷了。
“妈,孩子叫不叫你奶奶,不是拿来威胁人的。”
婆婆猛地抬头。
“我威胁谁了?”
“你刚才说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是气话!”
“气话也不能拿孩子说。”
周成打开门。
“妈,你回去吧。小婷那边我会去,其他事情别再找她。”
婆婆站在原地没动。
她大概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儿子还是没有逼我答应。
过了很久,她才拎起门边的小包。
“你们夫妻俩现在翅膀硬了。行,我倒要看看,没有我帮忙,你们能过成什么样。”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来。
“明天早上八点,你们最好想清楚。小婷要是因为没人陪出了问题,你们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门关上后,我感觉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
孩子在我怀里哼了一声。
我低头摸了摸他的脸。
周成站在门后,没有马上回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走到我面前。
“她明天还会继续闹。”
“我知道。”
“我明天去医院陪小婷。”
“你去吧。”
“我会尽量当天回来,晚上孩子我照顾。”
我看着他:“你真的能照顾?”
“我可以学。”
“不是你会不会的问题。”
“我知道。”
他坐到我旁边,低声说:“是我之前把本来该由我承担的事情,都当成了女人之间的事。你和我妈有矛盾,我就让你忍。你需要人帮忙,我就让你找你妈。现在轮到小婷了,我才知道,一个女人刚生完孩子,根本不是一句‘大家都这么过来的’就能撑过去的。”
我没有立刻原谅他。
我只是问:“你明天去医院,是你自己去,还是带着我去?”
“我自己去。”
“孩子呢?”
“我照顾。”
“如果孩子哭呢?”
“我学着哄。”
“如果你妈又让我过去呢?”
周成看着我,认真说道:“我会告诉她,你和孩子都不去。她如果需要我,我就去;她如果只是想让你过去干活,我不会答应。”
这是他第一次把责任说清楚。
也是我等了二十七天,才等到的一句话。
第二天早上,周成真的去了医院。
他出门前,我把待产包清单又发给他一份。他看着那张清单,问我:“这些都要带吗?”
“基本都要。”
“你当时也是这样准备的吗?”
“差不多。”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时候我怎么没陪你去买?”
“你说工作忙。”
“嗯。”
他低下头,像是第一次认真想起,我怀孕期间那些被他一句“工作忙”带过的事情。
我没有继续追究。
有些账,不必在同一天全部算完。重要的是,他今天不能再装作看不见。
周成走后,婆婆没有再给我打电话,而是不断给他发消息。
“你妹妹害怕,你赶紧过来。”
“她想吃家里的饭,让你媳妇把饭做好送来。”
“她晚上可能要住院,你们不能不管。”
周成一条条回复。
“我在医院。”
“饭我买。”
“她需要陪护,我来陪。”
“孩子和她妈妈都不能过来。”
婆婆最后发来一句:“你变了。”
周成回:“我只是开始承担自己的责任。”
那天下午,周婷住进了医院。
周成打电话告诉我,医生说她还没有马上生产的迹象,需要观察。婆婆在病房里来回走,时不时就问他我什么时候到。
周成说:“她不会来。”
婆婆当着周婷的面骂了我很久。
“现在的儿媳妇都这样,只顾自己。你嫂子坐月子有人照顾,她倒好,妹妹要生孩子了都不来。”
周婷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妈,嫂子没有人照顾。”
婆婆愣住。
“她怎么没有?她妈不是来了吗?”
“她妈只来了三天。”
“那也是有人来过。”
“您不也只去了嫂子家一次吗?”
病房里安静下来。
周婷的声音不大,却一句比一句清楚。
“嫂子生孩子的时候,您没有去医院,也没有问她。她现在还在坐月子,您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来照顾我?”
婆婆脸色很难看。
“你也要跟着她一起怪我?”
“我不是怪您。我是觉得这件事不对。”
“你现在要生孩子,最需要人陪,你还替她说话?”
“正因为我现在要生孩子,我才知道她为什么不能来。”
婆婆张了张嘴,最后气冲冲地走出了病房。
晚上,周成回家时已经九点多。
孩子刚好醒着,我正抱着他在客厅慢慢走。
他接过孩子,动作有些僵硬。
孩子在他怀里扭了扭,他立刻紧张起来。
“他是不是要哭?”
“他刚吃过,可能是困了。”
“怎么哄?”
“你先别一直走,坐下来,让他靠着你。”
周成照我说的做。
孩子果然慢慢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儿子,小声说:“你妈这二十七天太辛苦了,以后爸爸多做一点。”
我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这句话不是说给我听的,却比直接道歉更让我心里松了一点。
周婷在医院住了两天,最后顺利生下一个女儿。
婆婆在家庭群里发了很多照片。
小姑子的脸色很憔悴,但嘴角一直带着笑。孩子被包得严严实实,旁边站着周婷的丈夫,还有买来的鲜花和饭盒。
我看着照片,心里没有嫉妒,也没有怨恨。
只是觉得,如果那天我答应去了,周婷也许会得到更多照顾,可我的孩子和我自己,就会少得到一份照顾。
女人不应该靠牺牲另一个女人,来证明自己是个好人。
第三天晚上,婆婆忽然打电话给我。
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一接通就训人。
她沉默了好几秒,才说:“小婷已经生了。”
“嗯,我看到了。”
“是个女孩。”
“挺好的。”
又是一阵沉默。
她问:“你身体怎么样?”
我握着手机,没想到她会问这句话。
“还没完全恢复。”
“孩子呢?”
“刚睡着。”
“他……吃奶还正常吗?”
“正常。”
婆婆轻轻应了一声。
她大概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我也没有主动替她找台阶。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天我说话有点重。”
“您不是有点重。您是要求我在坐月子第27天,丢下孩子去照顾小姑子。”
“我知道。”
“您还说,孩子以后不用叫您奶奶。”
“那是气话。”
“气话也会伤人。”
婆婆又不说话了。
这一次,她没有反驳。
“我以前生周成和周婷的时候,没人帮我。我那时候就觉得,女人只要咬牙就能过去。后来我看小婷生孩子,才觉得她什么都需要。你说得对,我把小婷当女儿,把你当成了理所当然会帮忙的人。”
她说得很慢,声音里没有之前的强硬。
但我没有因为她承认了,就立刻心软。
“妈,我不要求您把我当女儿。儿媳妇和女儿本来就不是一样的关系。我只希望您把我当成一个人,一个刚生完孩子、需要休息和尊重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
“你以后还愿意让我看孩子吗?”
“可以。”
她像是松了口气。
我接着说:“但要提前说,也不能临时要求我做什么。您来看孩子,是因为您想看孙子,不是来安排我的生活。”
“我知道了。”
“还有,孩子的事情,我们夫妻自己做决定。您可以提意见,但不能用不看孩子、不认孙子这种话来逼我们。”
婆婆沉默了很久。
“好。”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的边界说好。
虽然声音很轻,听起来还有些不习惯,但她没有再争辩。
挂断电话后,周成从浴室出来。
“我妈给你打电话了?”
“嗯。”
“她说什么?”
“她道歉了。”
周成愣了一下:“真的?”
“她说以后会提前说,不会再随便安排我。”
周成坐到我身边。
“那你原谅她了吗?”
我想了想。
“我接受她道歉,但不代表以前的事情不存在。”
“你说得对。”
“以后她如果再要求我做什么,你先问我愿不愿意。不要替我答应,也不要劝我为了家庭忍一忍。”
“好。”
“如果是你家人的事情,你先承担。需要我帮忙,我愿意帮,是因为我愿意,不是因为我是儿媳妇。”
“好。”
“我不答应的时候,你不能说我不懂事。”
周成点头。
“我记住了。”
孩子在小床里轻轻哼了一声。
周成起身去看他,我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自己仍然酸痛的腰。
坐月子第27天那天,我没有去帮小姑子。
我没有丢下孩子,也没有把自己还没恢复的身体交出去。
小姑子最后由丈夫陪着住院,婆婆在医院照顾了她几天。周成白天去医院,晚上回来照顾孩子。第一次给孩子洗澡时,他手忙脚乱,弄湿了半张床单;第一次给孩子换尿布时,他把尿布贴反了;第一次半夜起来冲奶粉时,他因为困得睁不开眼,把奶粉勺掉进了奶粉罐里。
可他开始真正参与进来。
而我也第一次不用一边抱着孩子,一边担心别人会不会因为我拒绝帮忙而生气。
后来婆婆来看孩子,进门前会先打电话。
她会问:“你现在方便吗?”
如果我说不方便,她就等下次。
她还是更疼女儿。
这一点没有因为一通电话就改变。
但她至少明白了,我不是一个只要被叫一声就必须过去的人。
周婷出院后,给我送来了一篮子鸡蛋和一张小卡片。
卡片上只有两句话。
“嫂子,谢谢你没有因为我快生了,就把自己和孩子丢在一边。以后我也不会把你的帮忙当成应该。”
我把卡片夹进了孩子的相册里。
不是因为那几句话有多漂亮,而是因为我知道,一个家庭里,只有当每个人都开始承认别人的辛苦,关系才可能真正变好。
孩子满月那天,婆婆来了。
她没有大张旗鼓地带一堆亲戚,也没有在门口指责我不够热情。
她只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问:“我能进来看看吗?”
我侧身让开。
她走到小床边,低头看了孩子很久。
孩子睁着眼,手指轻轻动了动。
婆婆伸手想碰他,碰到一半又停下来,先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
她这才小心地摸了摸孩子的脸。
“长得像成子。”
“鼻子像他,眼睛像我。”
“嗯,像你也好。”
这是婆婆第一次说,像我也好。
她坐了一会儿,主动问我:“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腰疼,晚上睡不好。”
“那你多躺着,我今天不抱孩子,你别累着。”
她说完,真的没有再指挥我做这做那。
临走时,她站在门口,对我说:“以后小婷那边有什么事,我自己去。你先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我看着她,轻轻应了一声。
不是所有关系都能一下子变得亲密。
但有些关系,可以从不再理所当然开始。
我坐月子第27天那通电话,最终没有把我变成去照顾小姑子的嫂子。
它让我第一次把话说清楚,也让周成第一次明白,妻子不是他和家人之间的缓冲垫。
婆婆仍然是婆婆,小姑子仍然是小姑子,我也仍然是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
只是从那以后,谁再说“小姑子快生了,快来帮忙”,都必须先问我一句:
“你愿意吗?”
而我的答案,也不再由任何人替我决定。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