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奶奶哭了。
在大槐树下，下午四五点，当着全村人的面。
她攥着一块手绢，站在三奶奶家门口，哭得像个孩子。秋风卷着玉米秆的甜味吹过来，把她的白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邻居们围了一圈，有人说：“老太太，一分钱也至于？”有人撇嘴：“玩不起就别玩。”
奶奶没说话。手绢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
我跑过去拽她。她跟着我往家走，一路上一声不吭。进门，坐下，把手绢摊在炕上。一层，两层，三层。全是硬币。一分，二分，五分。有的锃亮，有的发黑。
她一个一个数。数到最后一个，眼泪又掉下来了。
“不够了。”她说。
“啥不够？”
“给你买冰棍。一毛一根。”她抹了把脸，“本来攒了一毛二。今天输了一分。剩一毛一，够买一根。可明天呢？后天呢？”
“我想攒到两毛。给你买两根。”
我愣住了。
三奶奶家门口的牌局，我见过。四个老太太围坐，一分二分五分的硬币当筹码，输赢不过几毛钱。奶奶每天下午准时去，我以为她只是贪玩。
原来不是。
她在“赚钱”。赢一分，手绢里就多一分；输一分，就少一分。攒了半个月，攒出一毛二。今天手一抖，输了一分。
她哭的不是钱。是心疼我。
那根冰棍，我吃了。奶奶坐在旁边笑，说：“明天奶奶赢回来。”
“别去了。我不吃了。”
“那不行。别人家孩子吃，你也得吃。”
90年代，河北老家。五分钱能买一颗糖，一毛钱能买一根冰棍。奶奶的手绢里，包着硬币，也包着她能给的全部。
后来，手绢丢了，硬币散了，奶奶也走了。可每年九月，看着小孩拿着冰棍吃的时候，我总觉得奶奶的手绢还在。里面叮叮当当的，是硬币的声音。
你小时候，奶奶给你买过什么？评论区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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