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一九二八年七月，孙殿英炸开了两座皇陵；一九四七年五月，他自己钻进了地道。
十九年过去，清东陵里的尘土早已落定，可河南汤阴城破那天，旧账忽然又翻了出来。
被押到解放军面前的孙殿英，身边还有箱子。
箱子不能轻看。
这个人当年在河北马兰峪，以军事行动作幌子，盗掘乾隆裕陵和慈禧定东陵。慈禧棺椁被撬开，乾隆陵寝遭破坏，大批珍宝流散，清东陵遭了一场近代文物浩劫。
他后来换过许多旗号。
军阀混战时，他投靠过不同阵营；抗战中，他也曾在华北同八路军有过一段合作。但到一九四三年前后，孙殿英部在豫北投向日伪系统，后来又披上国民党军番号。
一张脸，几层皮。
抗战结束后，孙殿英最怕的不是没兵，而是旧账。他身上背着“东陵大盗”的名声，又有投敌污点。可内战一起，蒋介石需要地方武装守地盘，孙殿英又成了暂编第三纵队司令，驻在豫北汤阴。
汤阴城墙上，孙殿英把防线一层一层摆开。
护城河、碉堡、火力点、城门工事，都成了他的本钱。他知道自己跑不远，便把汤阴当成最后的壳。只要援兵到，他还有翻身的机会；援兵不到，城就是笼子。
笼门已经关上。
一九四七年春，刘伯承、邓小平指挥晋冀鲁豫野战军发动豫北战役。汤阴不是一座孤城那么简单，它卡在平汉线一带，孙殿英部若不拔掉，豫北局面就难以彻底打开。
围城之后，孙殿英还在等。
他等王仲廉，等新乡方向的援军，等蒋介石的命令变成真刀真枪。国民党方面确有催援动作，王仲廉部也曾北进，企图解汤阴之围。
可刘邓早把棋摆在外线。
援军没能如孙殿英所想冲到城下，反而在豫北战场遭到打击。人民日报当年刊出的前线消息里，提到解放军攻克汤阴，孙殿英以下被俘，蒋介石想让李守正和孙殿英在安阳相见，结果两人是在解放区后方“相见”。
这话很冷。
汤阴城里，孙殿英还死撑着。
五月一日黄昏，总攻开始。炮火打向城垣，突击部队向缺口压上去。夜色里，城里的枪声一阵紧过一阵。到了五月二日上午，汤阴守军被歼，孙殿英的暂编第三纵队垮了。
他没有站在城头。
城破前后，孙殿英钻进了早准备好的地道，带着随从往城外跑。这个盗过帝后陵寝的人，最后也靠地洞逃命。
可地道救不了他。
从洞口出来时，孙殿英已经没有多少威风。解放军搜索部队很快将他抓获。这个曾让清东陵遭劫的军阀，成了俘虏。
押送时，最扎眼的不是人，是东西。
孙殿英一生爱财，逃命还舍不得甩干净。韦杰当时在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六纵队任副司令员，后来一九五五年被授予中将军衔。抗战时期，他在太行、豫北一带打过仗，对孙殿英的来路并不陌生。
一听孙殿英落网，韦杰很快想到清东陵旧案。
那不是普通缴获。
若只是枪支弹药，登记入库便可；可孙殿英身上牵着十九年前那场盗陵案，箱子里、住所里，可能藏着从帝后陵寝里流散出来的文物。
搜查随即展开。
孙殿英的住处被仔细翻检，墙壁夹层也没有放过。砖石撬开后，藏匿的箱子露了出来。锁打开，里面不是军用文件，而是珍玩财物。
其中最惹眼的，是一件玉石西瓜和一口宝剑。
关于这两件东西，后来的传记材料多有记述：孙殿英被俘时，皮箱中有玉石西瓜、宝剑、大人参和烟土等物，玉石西瓜与宝剑被认为同当年盗掘清东陵有关。
韦杰没有留下。
东西登记，上交。
这一下，比活捉孙殿英更让人心里发沉。一个军阀从皇陵里夺走的东西，绕过权贵、战乱、投敌、内战，最后在汤阴城破后被重新从私藏里掏出来。
十九年，一堵墙。
孙殿英的结局也很快到了。
被俘后，他被送往后方。这个曾经靠枪杆子、烟土、投机和盗宝周旋半生的人，到一九四七年九月三十日，在河北武安一带的战俘管理处病死。
清东陵不会说话。
一九二八年七月，士兵用炸药炸开慈禧定东陵和乾隆裕陵；一九四七年五月，汤阴城外，孙殿英从地道口被押走。韦杰派人撬开的那面墙后，箱盖掀开，玉石、宝剑和烟土摆在一起。
旧账终于摊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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