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别让老伴分屋睡,我搭伙3个月就散了,他夜里穿睡裤去隔壁,敲了半小时门,装睡没吭声,第二天他搬走了,留个搪瓷盆,我到现在没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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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搬走那天,是个星期三。
我记得清楚,是因为星期三楼下收废品的老刘会来。
老刘蹬着三轮车,车把上挂个喇叭,循环放“收旧冰箱、旧电视、旧洗衣机”。
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老刘正把纸箱子往车上摞。
隔壁屋的门开着。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蛇皮袋,一个拉杆箱,还有那个搪瓷盆。
搪瓷盆放在门口,没带走。
盆底有一圈黑,是烧水烧的。
我站在阳台上没动。
他拎着箱子从楼道里出来,抬头看了一眼。
我不知道他看没看见我。
可能看见了。
可能没看见。
他站了两秒钟,然后拉着箱子往小区门口走。
轮子在地上咯咯响。
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收废品的喇叭盖住了。
我转身回屋。
屋里一下子空了。
也不是空,东西都在。
就是他的东西没了。
椅子上没有他那件灰外套了。
茶几上没有他的老花镜了。
卫生间的牙杯架上,只剩我一个人的杯子。
我坐到沙发上,坐了很久。
搪瓷盆还在门口。
我没去拿。
我想,他会回来拿的吧。
一个搪瓷盆,不值钱。
可那是他的盆。
他用了多少年了,盆沿都磨亮了。
我跟他搭伙,是三个月前的事。
说起来,也就是去年冬天。
我一个人过了六年。
老伴走得早,六年前走的。
心梗,夜里走的,没遭什么罪。
孩子们都在外地。
女儿在成都,儿子在深圳。
一年回来一趟,有时候两趟。
电话倒是打,每周打一次。
问吃了没,问身体怎么样,问缺不缺钱。
我说不缺。
缺什么钱呢。
我一个人,退休金三千二,够花了。
就是一个人吃饭,不太像吃饭。
早上煮碗面,中午炒个菜,晚上把中午的剩菜热一热。
有时候懒得热,就着咸菜啃个馒头。
电视开着,也不看。
就是听个响。
后来隔壁楼的老张媳妇跟我说,你一个人过也不是个事,找个伴吧。
我说,都这把年纪了,找什么伴。
她说,不领证,就搭伙,现在都这样。
我说,再说吧。
后来她又提了几回。
再后来,她就把他领来了。
他姓周,叫周德顺。
六十八,比我大四岁。
退休前是机械厂的,车工。
老伴也是病走的,比我老伴晚一年。
有个儿子,在本地,不常来。
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
手很大,指节粗,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第一次见面,是在老张媳妇家。
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不怎么说话。
老张媳妇说一句,他嗯一声。
我问他,你平时做饭不。
他说,做。
我问,做得好不好。
他说,能熟。
我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一下。
牙是假牙,笑起来有点晃。
后来老张媳妇问我,怎么样。
我说,还行吧,看着老实。
她说,老实就好,老了还图什么,图个照应。
我想也是。
图个照应。
就搬过来了。
他没搬到我这儿,是我搬到他那儿。
他房子大一点,两室一厅。
我房子小,一室一厅。
他说,你搬过来吧,你那房子租出去,一个月还能收点。
我说,租不了多少钱。
他说,多少也是钱。
我就搬过去了。
我自己的房子租给了一个小姑娘,一个月一千二。
钱不多,但心里踏实。
搬过去那天,他做了饭。
炖了个排骨,炒了个白菜,还拌了个黄瓜。
排骨炖得有点硬。
白菜炒得有点咸。
黄瓜还行。
我说,你这手艺,能熟。
他嘿嘿笑,说,慢慢来。
我说,以后我来做吧。
他说,行。
就这样过起来了。
头一个月,还行。
早上他去公园打太极,我去买菜。
中午他回来吃饭,我做好了等他。
下午他睡午觉,我看电视。
晚上一起吃饭,吃完他洗碗。
我拖地。
有时候晚上一起看会儿电视。
他爱看新闻,我爱看电视剧。
遥控器在他手里,我就跟着看新闻。
新闻看完,他把遥控器递给我。
我就换个台。
看两集电视剧,九点多,就睡了。
他睡主卧,我睡次卧。
次卧的床小,一米五的。
我睡不惯,翻个身就醒。
但我想,慢慢就习惯了。
第二个月,开始有磕碰。
也不是吵架,就是磕碰。
比如我炒菜放辣椒,他不吃辣。
我说,你不早说。
他说,我哪知道你不知道。
比如他洗澡时间长,水汽大,卫生间镜子全是雾。
我说,你开开排风扇。
他说,开了,不管用。
比如他晚上打呼噜。
隔着墙都能听见。
我睡不着,就起来喝水。
在客厅坐着。
坐着坐着,就想起以前。
以前老伴不打呼噜。
他睡觉轻,翻个身都小心翼翼的。
我想这些干什么呢。
都过去了。
第三个月,就是上个月。
他夜里去隔壁屋。
隔壁屋是书房,放了一张小床。
平时堆点杂物。
他夜里穿个睡裤,趿拉着拖鞋,去敲隔壁的门。
我听见了。
我睡眠浅,一点动静就醒。
他敲了有半个小时。
不是一直敲,是敲几下,停一停。
再敲几下。
我没吭声。
我装睡。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敲那个门。
隔壁屋没人。
就一张空床,一堆纸箱子。
他敲什么呢。
我躺在被窝里,眼睛睁着。
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那儿一直延伸到墙角。
我看了很久。
他敲了半个小时,回屋了。
拖鞋声啪嗒啪嗒,从我门口过去。
然后主卧的门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他沒提这事。
我也沒提。
他喝了碗粥,吃了半个馒头。
然后说,我出去走走。
就走了。
中午没回来。
下午也没回来。
傍晚的时候,他回来了。
拎着那个拉杆箱。
他开始收拾东西。
我站在客厅,看着他把衣服往箱子里塞。
我说,你这是干什么。
他说,我搬走。
我说,为什么。
他说,不为什么。
我说,那总得有个原因吧。
他说,没有原因,就是不想搭了。
我说,是我哪儿做得不好。
他说,不是。
我说,那是什么。
他说,你别问了。
他把箱子拉上,拎起来。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
他没说。
他看见了那个搪瓷盆。
盆放在鞋柜旁边,里面放着几个塑料袋。
他把塑料袋拿出来,放在地上。
然后把盆拿起来,看了看。
又放下了。
他说,盆留给你吧。
我说,你的盆,你带走。
他说,不用了。
然后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楼道。
楼道里灯坏了,一闪一闪的。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回到屋里,关上门。
搪瓷盆还在鞋柜旁边。
盆底那圈黑,像一只眼睛。
我到现在没想通。
他为什么要敲那个门。
他为什么要走。
我问过老张媳妇。
她说,她也不知道。
她说,老周那人,闷,什么事都搁心里。
我说,那他总得有个理由吧。
她说,可能就是不合适吧。
不合适。
三个字,就把三个月打发了。
我女儿打电话来,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她说,周叔呢。
我说,走了。
她愣了一下,说,怎么回事。
我说,不知道。
她说,那你就一个人过呗,反正你以前也一个人。
我说,嗯。
她说,要不你来成都住段时间。
我说,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
沙发是他家的。
我搬过来的时候,他说,沙发旧了,但还能坐。
是能坐。
就是坐下去的时候,弹簧吱呀一声。
像叹气。
我想起他第一次做饭。
排骨炖得硬,白菜炒得咸。
他说,慢慢来。
我想起他打太极回来,满头汗。
我说,你擦擦。
他拿毛巾胡乱抹一把。
我想起他晚上看新闻,看着看着就打瞌睡。
头一点一点的。
我说,你去床上睡。
他说,不困。
然后头又点下去了。
我想起这些干什么呢。
都过去了。
楼下的老刘又来了。
喇叭在响。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
老刘正在往车上搬纸箱子。
我喊了一声,老刘。
他抬头,说,哎。
我说,你上来一下。
他上来了。
我指着那个搪瓷盆,说,这个,收不收。
他看了看,说,搪瓷的,不值钱。
我说,不值钱也收了吧。
他说,两块钱。
我说,行。
他把盆拿走了。
盆底那圈黑,在他手里晃了晃。
我关上门。
屋里彻底空了。
没有他的东西了。
我坐回沙发上。
弹簧吱呀一声。
我拿起手机,翻到他的号码。
我想打过去。
我想问他,你到底为什么走。
我想问他,那个门有什么好敲的。
我想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出来。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删了又打。
最后我把手机放下了。
天黑了。
我没开灯。
客厅里暗下来。
窗外的路灯亮了,黄黄的一团。
照在地板上。
我想,明天去把我的房子收回来吧。
小姑娘租了三个月,该交房租了。
我给她打电话,说,房子不租了。
她说,阿姨,怎么了。
我说,我要搬回来住。
她说,那我得找房子。
我说,给你一周时间。
她说,行吧。
挂了电话,我想,我搬回来,一个人住。
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看电视。
一个人睡觉。
跟以前一样。
就是多了个搪瓷盆。
不对,盆卖了。
两块钱。
在老刘的三轮车上。
我想,老周现在在哪儿呢。
他回自己家了。
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他儿子那儿。
还是又找了个人搭伙。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可我还是想知道。
人就是这么矛盾。
夜里我睡不着。
起来喝水。
路过次卧。
次卧的门关着。
我推开门。
里面黑乎乎的。
我摸到开关,开了灯。
床还在。
床单是我铺的。
蓝格子床单。
我坐在床边。
床垫有点软。
坐下去就陷进去。
我想,他那天夜里,就是走到这儿。
站在门口。
敲了半个小时。
他想进去。
可里面没人。
他敲什么呢。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框上有一道划痕。
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
我伸手摸了摸。
划痕很深。
像是指甲划的。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搬过来第一天,他说过一句话。
他说,这间屋,以前是我老伴住的。
我当时没在意。
我说,哦。
他说,她走了以后,我就没进去过。
我说,那你怎么不锁上。
他说,锁了,钥匙找不着了。
后来我就住进去了。
我把纸箱子搬到阳台上,把床铺好。
他说,你住吧,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我就住了。
他现在敲那个门。
是不是想进去看看。
看看他老伴住过的屋子。
看看里面还有什么。
可门锁了。
他进不去。
他敲了半个小时。
我装睡。
我没给他开门。
第二天他就走了。
是不是因为这个。
是不是因为我没开门。
我不知道。
我也不敢问。
我把灯关了。
回到自己屋里。
躺下。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
从灯那儿延伸到墙角。
像一条路。
不知道通向哪儿。
我想,明天去买点排骨。
炖一锅。
炖烂一点。
我自己吃。
吃不完就放冰箱。
吃几天。
我想,日子还得过。
一个人也得过。
我想,老周那个人,其实也没什么好。
不爱说话。
不爱干净。
打呼噜。
吃饭吧唧嘴。
走了也好。
清净。
可我还是想他。
不是想他这个人。
是想有个人在屋里。
有个人喘气。
有个人打呼噜。
有个人吧唧嘴。
有个人跟我抢遥控器。
有个人说,慢慢来。
我翻了个身。
床吱呀一声。
像叹气。
我想,明天给女儿打个电话。
告诉她,我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一个人,挺好的。
就是夜里有点长。
就是屋里有点静。
就是那个搪瓷盆,我不该卖的。
两块钱。
我卖了两块钱。
那是他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盆底那圈黑。
像一只眼睛。
看着我。
我闭上眼。
不看了。
睡吧。
明天还得买菜。
还得做饭。
还得过日子。
日子是自己的。
跟别人没关系。
可日子过着过着。
就过成了别人的。
过成了老周的。
过成了孩子们的。
过成了老张媳妇嘴里的“搭伙”。
我到底是谁的日子呢。
我想着想着。
就睡着了。
梦里老周在敲门。
敲隔壁的门。
我站在他身后。
我说,别敲了,里面没人。
他回头看我。
他说,有人。
他说,我老伴在里面。
他说,我听见她咳嗽了。
我说,你听错了。
他说,没听错。
他又敲。
敲着敲着。
门开了。
里面黑漆漆的。
什么也看不见。
老周走进去。
我想拉他。
没拉住。
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
敲门。
敲了半个小时。
没人应。
我醒了。
天亮了。
窗外有鸟叫。
我躺了一会儿。
起来。
洗脸。
刷牙。
煮了碗面。
吃完。
洗碗。
然后坐在沙发上。
拿起手机。
翻到老周的号码。
我打了几个字。
“你那个搪瓷盆,我卖了。”
删了。
又打。
“你那天敲什么门。”
删了。
又打。
“你还好吗。”
删了。
最后我打了一个字。
“回。”
没发。
我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
走到阳台上。
楼下老刘的三轮车还在。
喇叭在响。
收旧冰箱、旧电视、旧洗衣机。
搪瓷盆。
两块钱。
我看着三轮车走远。
我想,回,还是不回。
我站了很久。
太阳升起来了。
照在我脸上。
有点晃眼。
我回到屋里。
把门关上。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我坐到沙发上。
弹簧吱呀一声。
像叹气。
我拿起遥控器。
打开电视。
新闻在播。
我没看。
我就是听个响。
就像老周在的时候一样。
听个响。
日子还得过。
一个人。
也得过。
可我还是想。
那个搪瓷盆。
那圈黑。
那只眼睛。
看着我。
我低下头。
不看它。
我拿起手机。
又翻到老周的号码。
我打了三个字。
“盆卖了。”
没发。
删了。
又打。
“你回来拿吧。”
没发。
删了。
最后我打了一句话。
“我那天听见了。”
没发。
删了。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屏幕朝下。
我想,算了。
不发了。
发了又怎么样呢。
他能回来吗。
回来了又怎么样呢。
还得走。
还得敲那个门。
还得装睡。
还得卖盆。
我站起来。
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
里面有半棵白菜。
两个鸡蛋。
一块豆腐。
我拿出来。
洗了洗。
切了切。
炒了个白菜豆腐。
煮了碗米饭。
吃完。
洗碗。
然后坐在沙发上。
电视还开着。
新闻完了。
在放广告。
我拿起遥控器。
换了个台。
电视剧。
一个女人在哭。
男人在抽烟。
我看着。
没看进去。
我想,老周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也在看电视吗。
他也在听个响吗。
他有没有想起我。
想起那个搪瓷盆。
想起那个门。
想起我装睡。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可我还是想知道。
人就是这么矛盾。
我关了电视。
屋里一下子静了。
静得有点吓人。
我站起来。
走到次卧门口。
推开门。
里面还是黑乎乎的。
我开了灯。
床还在。
蓝格子床单。
我坐下去。
床垫陷下去。
我想,他那天夜里。
就是站在这儿。
敲了半个小时。
我装睡。
他没再敲。
第二天就走了。
他是不是失望了。
是不是觉得我不在乎。
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搭伙的。
搭伙。
搭伙。
就是搭个伙过日子。
不领证。
不交心。
不负责。
可日子过着过着。
就过出心来了。
就有责任了。
就放不下了。
我躺下去。
躺在蓝格子床单上。
床垫软。
我陷在里面。
我想,要是那天我开门了呢。
要是那天我问他了呢。
要是那天我没装睡呢。
他会留下吗。
他会跟我说实话吗。
他会哭吗。
我不知道。
我也不敢想。
我闭上眼。
躺了很久。
天又黑了。
我没开灯。
就这么躺着。
躺到肚子饿了。
才起来。
煮了碗面。
吃完。
洗碗。
然后回到自己屋里。
躺下。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
我看着它。
想,明天去买个搪瓷盆吧。
新的。
白色的。
盆底没有黑。
没有那只眼睛。
我看着它。
它看着我。
干干净净的。
然后我就可以跟自己说。
那个盆,我换了。
那个人,我忘了。
那三个月,不算数。
可我知道。
不算数也得算数。
日子就是这么一笔账。
你不想算。
它也给你记着。
一分不差。
我翻了个身。
睡了。
梦里没人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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