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陆怀瑾在驿站也不忘派人送一匣蜜饯回来。
说陆怀瑾近日为巡按御史入江州的事焦头烂额,却仍写信叮嘱她添衣。
她说这些时,眼里有光。
我的心却一寸寸沉下去。
我想问皎宁在哪,却不能太急。
我现在只是“陆家远房亲戚”。
一个远房亲戚若太关心知府夫人内宅旧事,只会招人疑心。
午后,柳氏带我去看她母亲。
她母亲贺氏住在府中西跨院,院子宽敞,花木修整得极好。
廊下挂着新换的纱灯,屋中烧着上等银丝炭,暖得像春日。
贺氏坐在软榻上,身边两个丫鬟,一个捶腿,一个剥橘子。
见柳氏进来,她笑得满脸褶子。
“玉娘来了。”
柳氏走过去,亲昵地替她拢了拢披肩。
“娘,这位姨母是京里来的亲戚,我带她来见见您。”
贺氏抬眼扫我,怕是将我当作来打秋风的,态度不冷不热。
“既是亲戚,就坐吧。”
我看着她身上的披肩。
又是皎宁嫁妆里的料子。
柳氏笑着说:
“大人最孝顺了。前几日还说,娘年纪大了,腿脚不好,特意寻了京中来的药酒。”
贺氏得意道:
“我这女婿,确实没得挑。”
“日日忙成那样,还惦记我这把老骨头。”
她把“女婿”二字咬得格外自然。
我心口一阵闷痛。
皎宁的祖母,也就是我婆母,当年病重时,陆怀瑾人在京中备考。
他曾受侯府供养,却连一盏药都没端过。
如今他倒会孝顺了。
孝顺的是外室的母亲。
贺氏又问柳氏:
“怀瑾什么时候回来?我昨儿还梦见他陪我用饭呢。”
柳氏笑得温柔。
“快了。大人回府第一件事,定是来给娘请安。”
我指尖掐进掌心。
好一幅天伦之乐。
他们把我女儿挤到不知哪个角落,却在这里母慈女孝、女婿体贴。
晚膳时,贺氏留我同桌。
桌上摆了满满一席菜。
燕窝鸡丝羹,鹿筋,炙羊肉,清蒸鲈鱼,样样精致。
柳氏给贺氏夹菜。
“娘多吃些,这是大人特意吩咐厨房给您备的。”
贺氏笑着说:
“怀瑾这孩子,比亲儿子还贴心。”
我垂眸看着那碗燕窝羹。
三年前,我给皎宁送过许多上等燕窝。
家书里她写:
“多谢阿娘挂念,江州一切够用。”
够用。
原来是够他们这一大家子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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