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公元前119年，漠北。
汉军大营里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血腥味，不是马粪味，是一种肉腐烂之后散发出来的恶臭。十几辆辎重车停在营地边上，车上堆满了肉，已经变质发黑，苍蝇嗡嗡地围着转。旁边的士兵们饿得面黄肌瘦，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臭肉，却没人敢动。
因为这些肉，是皇帝赏给霍去病的。
霍去病本人呢？他正带着几个亲信在营地里踢球，玩得满头大汗，好像那十几车臭掉的肉跟他没关系。
士兵们心里怎么想的，没人知道。但后世的人一直在问同一个问题：霍去病为什么不把肉分给士兵？
这个问题，司马迁在《史记》里写了一段话，成了两千多年来争论不休的谜团：“其从军，天子为遣太官赍数十乘，既还，重车余弃粱肉，而士有饥者。其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骠骑尚穿域蹋鞠。”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霍去病出征的时候，汉武帝派太官给他送了几十车食物。等他打完仗回来，车上剩下的好米好肉都扔在那里坏掉了，而他的士兵中却有人饿着肚子。在塞外的时候，士兵缺粮，饿得站都站不起来，霍去病还在那儿踢球玩。
司马迁这段话写得不动声色，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他是在说：霍去病这个人，不体恤士卒。
两千年了，绝大多数读到这段史书的人，第一反应都是：霍去病这人太不是东西了。十几车肉，宁可放臭了扔掉，也不给饿着肚子的士兵吃一口。这算什么将军？
但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二十六年后，一场席卷整个长安的血雨腥风，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闭嘴的答案。
那个踢球的年轻人，到底在想什么
先说霍去病这个人。
霍去病生于公元前140年，母亲是平阳公主府的女奴卫少儿，父亲是平阳县的小吏霍仲孺。霍仲孺跟卫少儿私通生了霍去病，但没娶她，后来回了老家另娶了媳妇，生了另一个儿子叫霍光。
霍去病的命运转折，靠的是他的姨妈卫子夫。卫子夫被汉武帝看中，进了宫，后来当了皇后。卫子夫的弟弟是卫青，霍去病的舅舅。卫青是汉朝的大将军，霍去病从小跟着舅舅学打仗。
十七岁那年，霍去病跟着卫青出征匈奴，带八百骑兵深入大漠，斩获两千多敌人，活捉了匈奴单于的叔父。汉武帝大喜，封他为冠军侯。
十九岁，霍去病被任命为骠骑将军，两次率兵出击河西走廊，打得匈奴浑邪王和休屠王投降。二十二岁，他跟卫青各率五万骑兵，深入漠北，歼灭匈奴主力七万多人，一直追到狼居胥山，在那里举行了祭天仪式。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封狼居胥”。
霍去病打仗有个特点：快。他不用传统的步步为营、粮草先行的打法，而是带着精锐骑兵轻装奔袭，长驱直入，打到哪儿吃到哪儿。他的部队没有固定的补给线，靠的是抢匈奴人的牛羊和粮食。
汉武帝很喜欢这个年轻人。喜欢到什么程度？霍去病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汉武帝听了大为感动，要给他修宅子，他拒绝了。汉武帝要教他兵法，他说“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打仗看的是谋略，学那些古人的兵法有什么用？
汉武帝欣赏他的锐气，欣赏他的狂。
但汉武帝是什么人？
这个人十六岁登基，在位五十四年，是中国历史上最有权谋的皇帝之一。他打匈奴、开疆土、通西域、独尊儒术，把汉朝推向了鼎盛。但这个人有一个致命的毛病：猜忌。
他猜忌功臣，猜忌外戚，猜忌身边的每一个人。
卫青是汉武帝的小舅子，霍去病是卫青的外甥。卫家在汉武帝一朝，势力大到什么程度？皇后是卫子夫，大将军是卫青，骠骑将军是霍去病，太子是卫子夫的儿子刘据。卫家几乎把汉朝的军权和皇权继承人都攥在手里了。
汉武帝能不忌惮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