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的夜,像一块烧红的铁在慢慢冷却。
结婚三年,朱俊豪没碰过我一根手指头。
他说是尊重我,可连递杯水都恨不得绕开我的手。
婆婆韩惠珍倒是对我极好,每晚准时进房给我盖被子,动作轻得像羽毛,却在每次碰到我脖子的时候微微停顿一下。
我告诉自己那是疼爱的抚摸。
直到那天晚上我装睡。
她把嘴唇贴在我耳边,用一种没有温度的语调轻轻说:“芯芯乖,妈给你盖好了,你好好睡。”
芯芯。
那是他前妻的名字。
我浑身僵硬,眼眶一热,眼泪无声地滚进枕头里。她盖了三年的被子,从头到尾都是盖给一个死人的。我躺在这张床上,到底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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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婚礼那天,朱俊豪看我的眼神,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温柔的海。
他站在白玫瑰花拱门下,西装笔挺,笑意温和,手指替我理头纱的时候微微颤抖,像是怕弄疼了我。
来的宾客不多,但排场很大,光是香槟塔就摞了六层,水晶灯把整个宴会厅照得亮堂堂的。
我爹妈坐在头一排,我妈哭得眼睛肿成核桃,我爸佯装镇定理了理领带,偷偷用袖子角擦了一下眼角。
我那时觉得,这辈子值了。
一个普通的中国女孩,能嫁到迪拜来,嫁进这样的豪门,嫁给朱俊豪这样的人,不是烧了高香是什么?
婚车是加长林肯,婚房是独栋别墅,连我随口说一句喜欢栀子花,第二天花园里就多了一片栀子花丛。
朱俊豪站在花丛边对我笑,说:“乐萱,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可那天晚上,洞房花烛夜,满床玫瑰花瓣,我刚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已经穿好了西装外套。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声音很轻地说:“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去处理一下,你先睡。”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挤出一个笑:“这么晚了,不能明天再去吗?”
他转过身,目光落到我脸上,又很快移开。他伸出右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拍拍我的肩膀,像在拍一个下属:“你先休息,别等我。”
门关上。偌大的婚房里,只剩下我一个。
床头的蜡烛还亮着,玫瑰花瓣撒了一床,我坐在床边,听着空旷的别墅里一点一点安静下来的声音,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什么。
后来我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朱俊豪还没回来。来的人是他母亲,韩惠珍。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款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她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燕窝粥。
那笑容热络又妥帖,看着我的眼神像个疼女儿的母亲。
“乐萱,醒了?昨天累坏了吧,来,把粥喝了。”
我连忙起身接了碗,粥的温度刚刚好,碗沿还带着温热。我低头喝了一口,味道清甜,炖得软糯,是用了心的。
婆婆在我对面坐下来,就那么看着我喝粥。
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她冲我笑了一下:“好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俊豪这孩子事业心重,有时候顾不上你,你别往心里去。他忙他的,你就在家好好歇着,养养身子。”
她说“养养身子”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我当时没听懂。
我只是注意到,她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很深的旧疤。
那疤顺着掌纹斜斜地划过,像是很多年前被什么东西狠狠割过留下的。
我下意识开口:“妈,您这手……”
她飞快地把手收回袖子里。
“哦,年轻时候不小心碰的。”
她笑着说完这句,便站起身,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有点长,好像要仔仔细细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门关上了。
碗里的粥还剩半碗,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点喝不下去了。
那碗粥里,有一股很淡很淡的铁锈味。
我以为是血。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药。
02
结婚三个月后,我开始觉得不对。
朱俊豪不是不好,他是太好了,好得像隔着一层玻璃。
他从不跟我吵架,从不让我受半点委屈,从来不吝啬给我花钱。
但他就是不肯碰我,不肯跟我睡同一间房,连我主动牵他的手,他都会找个借口去接电话,把那只手悄悄抽走。
起初我安慰自己,他是教养好,性子冷,需要时间热起来。可三个月过去了,一年过去了,他还是那样。
我们之间最亲密的接触,大概就是他在我额头上落下的一个吻。
还是结婚那天,宾客起哄他亲新娘,他躲不开,轻轻碰了一下我的额头,像碰一件易碎品。
而他的母亲韩惠珍对我,却体贴得让人没法挑剔。
她记得我每个月几号来例假,提前让厨房炖好红枣鸡汤。
她记得我爱吃什么菜,不爱吃什么菜,连我随口说过一句小时候爱吃外婆做的槐花饼,她都能让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槐花,做了满满一盘端到我面前。
我有时候甚至恍惚,觉得自己嫁的不是丈夫,是他妈。
但有些地方,又不对劲。
比如,我的衣橱里,从来没有一件亮色的衣服。
婆婆给我置办的衣裳,全是素白的、浅蓝的、米灰的,料子都极好,款式也都时兴,但颜色永远那么清汤寡水。
我有一件从国内带来的红裙子,镂空刺绣,我很喜欢,收拾行李时特意带上了。
婆婆看到后没说什么,第二天那件裙子就不见了。
我问张姨,张姨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夫人说那件裙子颜色太艳了,送去捐了。”
再比如,卧室浴室里的镜子。
我搬进新房时,浴室洗手台上面本来就有一面大镜子,我记得清清楚楚。
可后来有一次我有事出去两天,回来再进浴室,镜子没了。
换成了一面小小的、圆圆的化妆镜,巴掌大,只能照见一张脸。
我以为是婆婆怕我照着镜子久站伤神,便也没多想。
最让我不舒服的,是别墅里的手机信号。
楼上是好的,餐厅是好的,客厅是好的。
但一进主卧,信号就忽强忽弱,有时候一格都没有。
我换了两个运营商,都一样。
我问朱俊豪,他顿了顿说:“别墅建的时候墙体材料比较特殊,信号屏蔽。”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敢看我的眼睛。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惦记着回一趟家。我想我爸妈了。
我跟朱俊豪提了三次。
他回回答应得好好的,说要让助理订机票,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我催他,他就说最近公司忙,等项目一收尾就陪我去。
可我等了一个月又一个月,他的项目永远收不了尾。
有一回我真的急了,自己去订机票,护照却找不到了。
翻遍整个行李箱都没有。
我问婆婆,婆婆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脸上笑盈盈的:“乐萱,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好好待着就行了。国内那么远,来回折腾,你爸妈也跟着操心,何苦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稳稳,像在说一件再拿手不过的事。
我却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踏实,半夜醒了,听见走廊尽头婆婆的房间里,有翻纸页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
然后是一句低低的自言自语,隔着一道墙和一段走廊,我听得不太清,只清清楚楚抓住了两个字:“快了。”
我攥着被角躺到天亮,没敢出声。
第二天吃早饭,婆婆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笑脸。
她给我夹了一块水晶糕,温声说:“乐萱,你气色不太好,妈改天给你请个医生好好看看,调理调理身子。”
我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糕点,慢慢咬了一口。
我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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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后院那间杂物房,是我无意中注意到的。
那天下午我在花园里给栀子花浇水,有一盆栀子花的叶子黄了,我蹲下去翻土,起身的时候脚下一滑,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就看见了那间杂物房。
它缩在花园最靠里的角落里,被两棵高大的棕榈树挡着,平时不容易注意到。
铁皮门,门上的锁头很旧,锈迹斑斑,但锁眼周围那一圈金属上,有一块明显被磨亮的地方。
这是经常有人开锁留下的痕迹。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门锁得很紧,我用力拽了一下,纹丝不动。
我绕到侧面,那里有一扇小窗户,用深色的废旧窗帘从里面挡着,根本看不见里面。
我正踮着脚往里张望,身后突然传来张姨的声音:“少奶奶。”
我吓得一激灵,转过身去。
张姨端着一盆洗好的床单被套,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夫人让我把这些晾到后院来。”
“那间屋子放什么的?”我指了指杂物房,装作随口一问。
张姨看了看,又移开视线:“都是俊豪少爷小时候的旧东西,不值钱的,落灰多,夫人不让打扫。”
她说完端着脸盆走了。
那天晚上,我到底没忍住,在饭桌上问了一句:“妈,后头那间小屋子放什么的?丁零当啷的,我还当放什么好东西呢。”
婆婆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又落下来,稳稳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碗里。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俊豪小时候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那屋子落灰多,你别去碰。”
顿了顿,她又说:“你要是想知道俊豪小时候的事,妈讲给你听。”
我笑着应了一声,低下头扒饭,余光里看见朱俊豪坐在桌子对面,脸色不太好看,筷子一直悬在碗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那天晚上婆婆照旧来给我盖被子。她进门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我照例侧躺着,闭着眼,呼吸放得匀匀的,装成睡熟的样子。
被子被拉上来的时候,我感觉到她的手从我脸颊旁边掠过,那只手在我左颈侧微微停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几乎是悬空贴着我脖子的皮肤,停了大约有几秒钟。
然后她收回手,掖好被角,慢慢退了出去。
门锁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我睁开眼,黑暗中,天花板什么也看不见。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颈侧。
她刚才碰我那个地方,干什么?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发现自己房门的外面,多了一把锁舌。
就是从门外反锁用的那种,一道金属的卡扣,平时嵌在门框里不显眼,但我想开门的时候,门把手是空的,拧了个空,门纹丝不动。
我愣了几秒,用力拉了两下门,还是打不开。
张姨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我赶紧松开手,退回床边坐好,心跳得咚咚咚。
等我再站起来,装作没事人一样走近门边一推,门顺畅地开了。那锁舌收回去了。
可能是风吹的,也可能是张姨在外面碰了一下。
但我知道,不是。
我是被锁在里面过的。
就在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里,这座房子的某一个机械的机关,被人拨动过又放下了。
而那个拨动机关的人,我现在连他站在哪里都不知道。
04
我发现那团纸,是在朱俊豪书房的垃圾桶里。
那阵子他已经开始回避我了,晚上回来得越来越晚,跟我说话也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着一面,只偶尔半夜听到他车进门库的声音。
我想着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想给他整理一下书房。他没让过,但那几天他出门急,书房的灯没关,门也虚掩着。
我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整齐,书架上摆满了书,多半是企业管理的,厚厚的大部头,没什么温度。
他的书桌上放着一杯凉的茶,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而垃圾桶里,一堆揉皱的纸里,露出半个黄色的角。
我弯腰捡了起来。
那是一张快递单,把外面一层快递袋揭掉,里面是一张打印的纸,像是从什么表格上撕下来的,上面有几组日期,列得整整齐齐。
最早的一组是十七年前的,跟着每隔三年就有一组,一共排了六列。最新的一组日期,圈了一个红圈,仔细一看,是今年冬至,十二月二十二日。
我把纸攥在手里,心口突突地跳。
这是什么?排班表?纪念日?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我还没想明白,身后传来脚步声。我赶紧把纸塞进外套口袋里,转过身,朱俊豪站在门口。
他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松了半截。他看见我站在他书房里,愣了一下,然后疲惫地扯了扯嘴角:“找什么呢?”
“看你书房灯没关,进来帮你关一下。”我笑着应道。
他嗯了一声,走近我,伸手帮我把耳边的碎发别到后面去。
这个动作很温柔,我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抬起头看他。
他离我很近,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他看着我,目光有些迷蒙,像是在看我的脸,又像是透过我的脸看什么别的人。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乐萱,你知道为什么我不碰你吗?”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为什么?”
他张了张嘴。我觉得他快说出来了,他嘴唇在动,头微微低下去,像是要凑近我耳边说一个什么秘密。
然后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似的,整个人猛地退开一步。
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恢复了那种客气而疏远的平静:“我喝多了,说胡话。你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肩膀垂下来,看不出什么表情。半晌,他说了一句:“乐萱,你千万别觉得我对你有什么。”
“有什么”的后半句他没说完。
他顿住了。
然后他声音更低了一些:“我怕。”
我怕什么?
他没说。
我退出书房的时候,他站在窗边,手撑着窗台,后背的西装微微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回到自己卧室,我关上房门,把口袋里那张纸掏出来,铺在膝盖上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三层楼那么高的纸上,六个日期,每隔三年一个,整整齐齐,像被人精心排列过一样。
十七年前。十四年前。十一年前。八年前。五年前。两年前。
今年冬至,二十二号。
谁去哪儿了?
还是说,谁要来了?
我坐在床边,脑子越想越乱。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是新闻App推送了一条本地新闻,标题用的是翻译腔的中文:《迪拜一华人女子多年前在私人住所遇难终获家属索赔》。
我本要划掉,手却停住了。
因为那个熟悉的名字。
沈芯。
二零一九年,迪拜某私人别墅内,一名名叫沈芯的华人年轻女子溺水身亡,终年二十四岁,经调查认定为意外。沈芯,沈芯。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朱俊豪书房里那个被划烂了脸的合照上,那个女孩的模样我隐约记得。
白裙子,大眼睛,笑得很甜。
她叫什么来着?他从来没提过。
而沈芯,这个名字。我确定我从哪里听过见过。
在婆婆每个夜晚呢喃的时候。
芯芯乖,妈给你盖好被子了。
我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我听岔了,也不是我多心。
她叫的就是芯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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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现在,我终于知道家里的一切,都藏着什么东西了。
沈芯溺水那一年,正是朱俊豪娶我进门的三年前。
而别墅里那些消失的裙子、不让我照的镜子、锁上信号的门,还有每晚必须进房来给我盖被子的婆婆,好像都一条一条串起来了。
可我仍然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趁婆婆和朱俊豪一起去参加什么慈善晚宴,我摸进后院,费了好大的劲,把那间杂物房的锁撬开了。
锁头很旧,锈得厉害,我用一截铁丝别了半天,最后还是拿石头砸开的。铁皮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发霉混着纸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光线被外面的棕榈树挡了个严实。
我摸索着走进去,环顾四周。
墙角堆着几口旧木箱,箱子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箱子打开,里面不是朱俊豪小时候的玩具。
那全是纸页。
有几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没有字。我蹲下来,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翻,手一直在发抖。
那不是日记,也不是笔记。那更像是一份清单。
每一页写着一个女孩的名字、生日、何时进的门、何时不在的。
从十七年前开始,一字排开,一直排到最近一页。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新的字,墨迹还很新,像是没写过多久。
“曾乐萱,第17任。今年冬至。”
那一瞬间,我膝盖一软,直接坐到地上,手里的本子“啪”地掉了下去。
第17任。第17任。我不可能看错。每个名字,都跟我在书房垃圾桶里捡到的那张纸上写的日期对得严丝合缝。
三年一个。三年一个。三年一个。
我张着嘴,好半天喘不上来气。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子里扎了根:她们都去哪儿了?她们怎么样了?而今年冬至,轮到我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杂物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阳光涌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张姨站在门口。
她逆着光,脸上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
她站在那儿,盯着我看了约莫有三秒钟,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太太让我这几天盯紧你,少奶奶。”
我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半步,背抵在冰冷的墙上。
她看见了。
她什么都看见了。
完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可张姨没有喊人来。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本散开的笔记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塞回木箱里盖好,然后站直了身子,看了我一眼。
“我家闺女,十六岁就进了这个门。不到两年,人就不在了。”
她说得很轻,像聊一件极平常的小事。
她转过身,慢慢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声音低低地传过来:“她出事那年冬至,就是被这家人叫去吃的一碗汤。”
我浑身发抖,站都站不住,顺着墙角慢慢滑坐到地上。杂物房的门敞着,屋外是明晃晃的太阳,而我整个人像掉进了一个冰窟窿。
张姨走远了。
远处,别墅的车库里,车灯亮了一下。
是他们回来了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剩下的时间,也许没有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