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8月31日凌晨,云南省文山州平远地区,武警、公安和消防人员在夜色中完成集结。323国道上车灯连成一片,数千名参战人员悄然进入预定位置。天亮前,平远街、茂克、田心等重点村落已被分割包围。
这场行动没有从一纸命令讲起,而是被一件件具体事情逼到了关口。车辆经过平远,民间曾流传一句顺口溜:“吃饱饭,加满油,平远街,莫停留。”话说得粗,却反映了当地治安环境的紧张。
平远地处滇南,靠近边境,历史上就存在毒品过境和走私问题。改革开放后,人员、货物往来增加,一些不法分子利用地理便利,把这里当成毒品转运、枪支交易和赃物倒手的据点。小镇不大,牵出的事情却并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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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89年至1991年,平远一带因涉毒被查处者达160多人,其中多人被判处死刑。当地还聚集着盗窃车辆的销赃网络,枪支弹药也屡屡出现。1991年,昆明查获的军用枪支中,除少数来源不明外,绝大多数线索都指向平远。
更棘手的是,部分犯罪团伙并不满足于隐蔽牟利,而是依仗枪械抗拒执法,甚至借民族、宗教问题制造对立。平远是多民族聚居地区,历史遗留问题与现实利益纠缠在一起,给基层治理增加了难度。省委、省政府既要打击犯罪,也要避免把刑事问题扩大成民族矛盾。
早在1984年,文山州就在平远组建公安机构;1988年,又派驻武警中队。这样的配置,足以说明当地问题的特殊性。但仅靠日常巡查和零散打击,始终难以撼动盘根错节的利益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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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8月,云南省委抽调人员组成工作队进驻平远。此后,司法机关依法处理了一批严重犯罪分子,局面一度有所收紧。然而,暴利驱使下,仍有人抱着侥幸心理,甚至叫嚣:“坐牢一阵子,享受一辈子。”外地逃犯也不断涌入,平远逐渐形成了犯罪人员相互庇护的局面。
1992年6月26日,昆明举行禁毒宣判活动。押解死刑犯途中,部分家属受人煽动,围堵押解车辆,迫使执行队伍改变路线。这件事让云南方面意识到,问题已经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而是对司法秩序的公开挑战。
一个月后,云南省委专题研究平远问题。时任省委书记普朝柱在会上明确表示:“要下决心挤掉这个脓包。”这句话的分量,不在于措辞有多重,而在于省委决定把集中整治、依法惩处和后续治理放在一起推进,并按程序报请中央、国务院批准。
8月31日清晨,行动按照计划展开。事前确定的20名重点目标,由专门小组分别实施抓捕。突袭之下,不少人尚在睡梦中便被控制,指挥部不断传来目标被抓获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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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行动很快遭遇抵抗。罪犯马明在住所修筑两道围墙,并藏有冲锋枪、手榴弹等武器。抓捕人员搭设人梯进入院内后,先行喊话劝降。马明拒不投降,依托院落和预设机关开枪射击。为减少伤亡,现场采取诱导其突围的办法,最终将其击毙于玉米地旁的水沟附近。
另一名重点罪犯马慈林也负隅顽抗。他曾因贩毒被判处死刑,后来逃脱,一直藏匿在平远。抓捕时,他从暗道向外射击,并叫嚣:“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经过强攻,马慈林被击毙。战斗中有3名参战人员牺牲,行动由此付出了代价。
强攻只是一个方面,分化瓦解同样重要。云南省随后发布收缴枪支、禁毒通告,明确犯罪由本人负责,不株连家属;对违法情节较轻、主动交出枪支弹药和毒品者,依法从宽处理;投案自首者可回家候审。
有意思的是,真正促成一些人下山的,不只是惩罚压力,还有家属的劝说。一名毒贩的母亲专程赶往数百公里外寻找儿子,担心错过期限,劝他回去投案。有人找不到家人,便先带着枪支和毒品到有关部门说明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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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连陆就是在这种压力下投案的。起初,他只交出一把枪,对枪弹来源和贩运情况闭口不谈。办案人员没有简单逼问,而是摆出已经掌握的证据,并批准他回家考虑。几天后,马连陆再次交出冲锋枪和子弹,还供出了同伙藏匿毒品的地点。
公安人员据此在一处老宅后院的砖堆中查出海洛因72公斤。10月15日,平远地区召开从宽处理大会,马连陆等人被宣布免予起诉、当场释放。随后,他又劝弟弟马连武投案,并交出赃款10万元。
至10月20日通告期限届满,共有235名涉案人员投案自首。此前列入第一批抓捕名单的20名要犯,除1人外,其余均被抓获或投案。11月,持续约80天的平远集中整治宣告结束,中央有关方面派出慰问团,向参战公安干警和武警官兵表示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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