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398年，南京孝陵，朱元璋病逝后，宫中一批妃嫔被迫走向死亡。她们没有战场上的刀光，也没有公开审判，命运往往只由一纸遗诏决定。皇帝活着时，她们是后宫主位；皇帝一旦闭眼，身份便可能从“嫔妃”变成祭祀制度中的一件物品。
这正是古代宫廷最冷酷的地方。后妃的荣辱，看似取决于皇帝宠爱，实际还牵连皇位继承、外戚势力和宫廷财政。皇帝在世，她们住在深宫；皇帝去世，她们能否出宫、奉养，甚至能否活下来，都要看制度如何安排。
“殉葬”并非每个朝代都一样，也不是所有帝王都执行。商代贵族墓葬中曾发现规模很大的殉人现象，说明当时奴隶和俘虏的生命缺乏基本保障。活人被当作死者财富的一部分，随主人一同埋入地下，残酷得几乎没有回旋余地。
秦始皇去世后，秦二世曾下令后宫中没有子嗣的妇人随葬。《史记》留下了这段记载，但秦代具体执行范围，后世并不能完全还原。可以确定的是，秦汉之际，活人殉葬仍未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汉代以后，国家治理逐渐成熟，活人殉葬不再像商周时期那样普遍。后宫女性的命运却没有因此彻底改变。西汉宫廷中，外戚干政成为真实威胁，皇帝和权臣常常把后妃家族视为政治力量，而不是单纯的亲属关系。
到了唐代，情况出现了较大变化。皇帝驾崩后，部分嫔妃可以到道观、寺院出家，也有人随有封号的皇子前往封地生活。武则天便是著名例子。649年李世民去世后，她按制度进入感业寺为尼；后来唐高宗李治重新召她入宫，这才有了之后的政治生涯。
但这并不意味着唐代后宫人人都能安稳。出家有时是体面的安排，有时也带着强制色彩。留在宫中，必须服从礼制；离开皇宫，又未必拥有真正自由。所谓“免于殉葬”，只是保住了性命，不能等同于获得选择人生的权利。
五代、辽、金时期，殉葬风气在部分政权中重新出现。元代宫廷也保留过相关习俗，不过不同皇帝、不同族群和不同等级之间，执行方式并不完全相同，不能简单说成整个时代都以殉葬为常规。
明初的殉葬，则留下了极其沉重的记录。朱元璋死于1398年，葬于孝陵。根据史料记载，部分妃嫔和宫人被迫殉葬。朱棣、朱高炽去世后，宫中也曾发生类似事件。对于新王朝而言，这既是皇权威严的展示，也被用来切断后妃与外部家族的联系。
有人曾劝道：“留下她们奉养，也未必不能安置。”宫廷中的回答却往往只有一句：“祖制不可违。”这类话未必是史料原句，却准确反映了制度的逻辑：皇帝的个人意志，一旦写进遗诏，便可能成为许多女性无法逃脱的命令。
明英宗朱祁镇在位时，殉葬制度终于被废止。1464年，他临终前明确要求停止这一做法。废止当然具有进步意义，但也不宜把它说成单纯出于某段私人感情。皇帝、皇后、宗室和朝臣之间的关系复杂，制度变化往往是伦理观念、政治需要与宫廷现实共同作用的结果。
活着并不等于脱离苦难。没有被殉葬的宫女，可能被派往陵寝“守陵”。这项差事不是站在墓门口看守那么简单，而是要承担陵寝日常事务，清扫殿宇，准备祭品，按时行礼，遇到朔望、节令和皇帝忌日，还要依照礼制完成祭祀。
古人讲“事死如事生”。皇帝生前有人更衣、进膳、洒扫，死后陵寝中的宫人和宦官仍要维持类似秩序。陵宫必须整洁，祭器不能错置，供品有固定规矩，哭临、叩拜也要合乎仪节。出了差错，轻则受责，重则获罪。
更难忍受的是隔绝。守陵者远离京城和亲族，活动范围受到限制，日复一日面对墓园、香火与森严禁令。她们不是短期值守，而可能多年留在那里，直到年老、病死，或被重新调离。至于“守陵后葬在皇帝身边”的说法，各朝各陵并不相同，不能一概而论。
清代入关后，宫廷逐渐以妃园寝、陵寝宫人和内务府管理等方式安置先帝后妃。早期满洲贵族社会确有殉葬旧俗，但清朝入关后，皇室制度不断调整，后妃养老和安葬方式趋于固定，守陵也更多成为一套由宫廷人员维持的礼仪事务。
所以，标题中的“还不如殉葬”，并不是一句适用于所有人的定论。对某些被迫守陵的宫女而言，漫长、封闭且不能自主的生活，确实可能比骤然死亡更令人绝望；对另一些人来说，活着离开陵寝、回到宫中或随宗室生活，又可能是唯一留下的机会。宫墙之内，命运从来没有统一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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