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凯：月球属于美国？中国不能再礼让三分，应该抢先登月

美国曾以“早已登过月”为由放弃重返月球，如今却急着推动载人登月、把时间表提前到2028年，特朗普更是在2026年9月宣称“月球属于美国”。从NASA炒作中美登月竞赛，到美军高官放话部署近月空间作战能力，月球正被推向大国博弈的前沿。

美国态度为何180度转弯？《外层空间条约》能否拦住美国对月球的主权主张？私人公司会不会成为抢占月球的新通道？中国又该如何应对？

在与观察者网对话中，全球化智库副主任高志凯从郑和下西洋的教训谈到中国2030年载人登月，拆解了当前各国月球探索背后的战略博弈，也对中国如何参与月球开发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观察者网：2026年2月NASA宣布调整计划，“阿耳忒弥斯3号”改为近地轨道对接测试，载人登月任务由“阿耳忒弥斯4号”执行，计划2028年实施。与此同时，NASA官员仍将中美登月类比冷战竞赛，特朗普更宣称“月球属于美国”。原本已经放弃登月计划的美国，为什么突然又说要登月，而且要抢在中国之前登月？

高志凯：2023年，中国就已经庄严宣布：到2030年要完成载人登月。在主要大国中，我们的太空计划一方面安全系数最高；另一方面，我们制定的计划一般都是言必行、行必果，成功率也最高。这是中国与美国、俄罗斯之间的巨大差异。几十年走过来，中国走的都是一条自己的道路，坚定不移地执行自己的太空计划。所以，当中国宣布到2030年完成载人登月，第一，这是中国政府的庄重宣言；第二，我认为全世界普遍相信，中国既然这么说了，就有能力按时完成这一重要的计划。

对此，美国人一开始无动于衷，借口是：我早就登过月了，1969年美国就实现了首次登月，后来又一而再、再而三地说我们去过好几次，所以对再次搞载人登月没有兴趣。当然，大家也知道，美国当时财力有限，又面临很多头痛的事，可能集中不了精力登月。但后来大家有没有发现，美国来了个180度大拐弯？突然之间，美国宣布它也要载人登月了。

当美国说要载人登月时，还有人问过美国方面：你不是1969年都去过了吗？现在要载人登月，岂不是很简单？把当时的图纸拿出来修改修改不就行了吗？美方一些人声称，我们1969年载人登月的档案和记录都全部丢失了。这可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你怎么可能丢失呢？美国甚至说，这次载人登月是从零开始，要从零做一整套载人登月计划。这是第一点。

美国宇航员登陆月球（资料照片）

第二点，美国突然间又加码了，说要抢先于其他国家，必须在2028年之前完成载人登月。所谓抢先，就是抢在中国之前。因为当时只有中国说要在2030年完成载人登月，印度被我们甩在后面，俄罗斯因为种种原因也没有精力搞载人登月。

第三点，特朗普总统最近又宣布说月亮是美国的。当然，他说他的，我们不一定听，但绝对不能接受这种声称。而且我们一定要把所有事连在一块看：为什么美国从一开始说无意再次载人登月，到提出自己的载人登月计划，到要抢先载人登月——到特朗普说2028年之前必须载人登月，再到最近特朗普说月亮是美国的？

另外还有一点很关键，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最近又放出一个“大炮”，说美国已经部署了空间武器，可以摧毁其他国家在空间运行的卫星等等。这就表明，美国已经开始把太空军事化和武器化了。

另外，这位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还说了一句重磅的话。他说美国已经开始准备部署“近月空间作战能力”。换言之，美国现在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在月球轨道上从事军事活动。我们就要问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美国为什么从原来不想再次登月，到现在比谁都着急——一定要抢先登月？它的主要动机是什么？

我跟大家说一件真事。2025年，我在一个西方国家的首都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当时会议请来了一位美国专家，他讲了一个信息，我听了以后吓出一身冷汗。我得到的消息大概是：世界上有一部法叫《外层空间条约》，现在有60多个国家参加。这是美国人提出的，背景是因为上世纪50年代末，前苏联首先发射卫星斯普特尼克。这个卫星一发射，美国人就觉得自己的末日快到了，因为技术上苏联已经领先了，能够把卫星发到太空里，绕着地球转。所以美国人当时急得不得了，担心苏联会宣布拥有月球主权，宣布地球的几个轨道是苏联的。另外，苏联会不会对宇宙空间也提出一大堆它认为的领土要求或诉求？所以美国人一着急，赶紧推出了《外层空间条约》。

后来几经增补，到现在已经是一整套非常完备的太空法（由《外层空间条约》《营救协定》《责任公约》《登记公约》《月球协定》五大国际公约构成）。但这位专家说，美国人在其中塞进去一条最重要的条款：禁止世界各主权国家拥有对月亮、轨道和其他星球的主权。听到这里，你会觉得那也可以吧。但是，太空法当年由美国人亲自推出，它没有禁止私人或私人公司拥有对月球的主权。这一下我就明白了，原来美国人是在打这个主意！

如果这次美国率先登月，它可能会宣布拥有对月球的主权；或者即便由于种种原因，不由美国官方来宣布拥有月球主权，但它会不会去捣鼓，让马斯克拥有对月球的主权？或者让SpaceX拥有对月球的主权？美国可能会站在他们背后说：我坚决支持马斯克或SpaceX拥有对月球的主权。

所以从去年开始，我就通过各种途径到处去说：要小心，美国有可能要干这么一件事，美国可能宣布拥有对月球的主权；或者美国会不会捣鼓像马斯克、SpaceX这样的公司去拥有对月球的主权，或者去瓜分月球。这一点我们一定要注意。

观察者网：您刚才提到美国通过太空法这样一套法律来限制其他国家对月球、对地球轨道的主权。那么除此之外，我们如果要反驳特朗普这种宣称月球主权的说法，还有没有其他法律可以制约？

高志凯：我刚才简单讲了太空法的来龙去脉和美国当时的真实动机。现在情况变了，特朗普公开说：什么是国际法？我不听国际法，我只听自己的道德。所以你想想看，特朗普及其政府的所作所为，不是说有国际法它就要加入和遵守。比如海洋法，美国到今天没有加入海洋法，但老是打着海洋法的旗号对别的国家施压。比如《巴黎气候变化协定》，美国加入了又退出，又加入又退出。伊朗核协议，美国也参加了，但最后美国也撕毁了。

所以我觉得现在面临的问题是：第一，即便有太空法，美国会不会遵守？会不会撕毁？另外，美国会不会无视太空法，来实现自己抢占月亮的目标？第二，由于特朗普总统一而再、再而三地表明他不听国际法，把国际法当作根本没有任何约束力的事，那么中国该怎么办？如果美国这次真的气急败坏地抢先登月，你还能指望它尊重国际法吗？

观察者网：您曾将美国登月叙事与郑和下西洋进行对照。在您看来，郑和叙事与殖民叙事的核心区别是什么？中国提出的对月球的开发倡议，和美国的《阿尔忒弥斯协定》，在规则逻辑上的根本分歧在哪里？

高志凯：郑和1405年开始七下西洋。每次下西洋，起锚地都在我的出生地——江苏省苏州市太仓市浏河港。当然，中国推崇的是和平，我们去了那么多地方——据记载，一直抵达东非肯尼亚一带，但是郑和七下西洋，每次回来，就好像徐志摩离开剑桥大学一样——挥一挥衣袖，没有带回一片彩云。

87年以后，西方出了一个哥伦布。哥伦布开了三艘很破、很简单的船。要知道当时郑和船队的船长达100多米，动辄就是几百艘船，涉及上万人。我们带着和平而去，为了和平而归，没有去抢占一寸土地。但西方从西班牙开始，葡萄牙、英国、法国、荷兰、比利时、德国、意大利，再加上后来的日本，也加入了殖民扩张，到哪就把旗帜插到哪，最后占领了大半个地球，到美洲烧杀抢掠，到非洲抢奴隶，这就是西方人所谓的“大航海时代”。

大家知道，中国在大航海时代起了个大早，比哥伦布早了87年。我去年专门去了意大利热那亚访问，热那亚是哥伦布的出生地。你想想看，就是这么一个哥伦布，折腾来折腾去，最后搞了一个所谓的大航海时代，造成整个美洲——不管是印第安人、印加人，还是许多不同的文化、文明、部落——被摧毁。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反人类罪、种族灭绝罪。

而且西方大航海最后也把中国变成了牺牲品。1840年英国发动鸦片战争，就是从海上来的；第二次鸦片战争也是英国和法国从海上来打我们。后来，八国联军来打我们；1931年到1945年，日寇犯华，封锁中国所有海岸线等等，造成中华民族3500万同胞丧失性命。

所以我觉得，中国起了个大早，但由于我们的温良恭俭让，由于我们优秀的民族传统和习惯，我们没有在海外做任何对不起天、对不起地的事。但我们要记住，大航海时代，中国最终变成了它的牺牲品。

所以当美国总统公然宣布月亮是美国的，我们该怎么办？是任他在月亮上插满美国国旗，说那是美国领土，我们不能侵犯他的领土？还是让他去捣鼓一个伊隆·马斯克，或者他的SpaceX去宣布对月球的主权，而美国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背后？

有人可能会说，美国人如果宣布对月球的主权，跟我没什么关系，他做他的，我做我的。我认为这样想是不对的，因为现在大家都知道，月球跟我们地球才30多万公里。现在国际上有一种说法：谁控制了月球，谁就控制了地球。如果控制月球的国家与我为敌，你想想看，他整天在月球上捣鼓什么事，那岂不是就会危及中国最根本的国家利益？

观察者网：面对特朗普对月球主权的所谓“宣示”，以及美国已经在太空轨道上部署实战化系统，我们该如何应对？中国航天“和平利用”原则与必要的战略威慑之间，如何平衡？

高志凯：我的建议很简单，中国应该做好准备，做几件事。

第一件事，既然美国已经说了，它把太空武器化了、军事化了；既然美国已经公然宣布在空中部署了近月空间作战能力，我觉得我们应该迅速做出决定，把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航天部队——这是一个兵种——升格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太空军，因为美国早已有了太空军，日本也说它要搞太空作战部队。我跟日本人明确说：你都没有资格在地球上搞作战活动，还怎么能跑到太空去搞作战活动？但是连日本都要做了，而且很明显是针对我们的，而我们没有一支独立的军种，即太空军。所以第一步，应该迅速把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航天部队升格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太空军。

第二，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中国实现率先登月。如果我们按原计划2030年载人登月，那就要确保美国不要在2028年率先登月。或者，我们有没有可能提前部署？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提前到2028年完成登月？

第三点很重要：中国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率先登月以后，该怎么办？这里我觉得有两个选择，对我们来说后果非常不同。第一个选择是，中国在率先登月以后，这次不要再搞温良恭俭让，不要再礼让三分，中国宣布代表全人类拥有对月球的主权。而且我们宣布，中国拥有对月球的主权，一切都是为了善，为了和平而来。我们反对有些国家把太空军事化和武器化，反对有些国家利用太空搞军事战争，毁灭地球上的文明或文化。这一点至关重要。

另外，中国可以考虑：到底是以中国政府的名义宣布拥有对月球的主权，还是也做出计划，比如扶持一家公司，由这个公司来宣布拥有对月球的主权？

1. 中国在率先登月，宣布中国代表全人类拥有对月球的主权以后，要制定规则。这个规则很关键，我们必须明确规定什么事在月球上不能做，是不是要提前给你部署一些营救、后勤工作等等。

另外，为什么中国要率先载人登月，并且宣布拥有对月球的主权？因为我们还要确保月球的安全。如果说真的有外星人要利用月球攻击地球上的人类，我们应该有足够的能力和预先准备，确保月球不被外星人占领，不被外星人用来攻击地球。诸如此类一大堆事，我觉得我们都要开始做。

月球上有很丰富的矿物和其他物质，能够被我们用来改善地球和人类的能源安全。另外，考虑到现在人工智能愈发发达，通讯能力也不断加强，今后月球与地球之间，也就是地月之间的通讯、联系、沟通等等，将会有很大提升。

所以我建议我们一定要早做准备，千万别像郑和1405年开始七下西洋以后，最后两手空空回来，不到几百年，西方列强包括日本日寇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攻打中国，把中国推入百年国耻。这次我们一定要当仁不让，而且一定要宣布拥有对月球的主权。目的是为了全人类，为了捍卫世界和平、捍卫人类和平，反对有些国家试图把月球作为攻击基地，试图实现它的地缘政治，或者叫“月缘政治”。

所以我愿意把我的想法跟大家分享一下。我们全国上下应该进入到一个新的状态。当我们在念“床前明月光”的时候，心里要有数：这个月亮是中国的月亮。因为我们中华民族在历史上和月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有几千年持续不断的记录和想象。所以，如果世界上有任何一个国家说月球是他的，那他是不知道中国跟月亮已经有几千年、上万年持续不断的精神和物质联系。

所以我觉得，我们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时刻。我们一定要尽一切努力，一定要做出积极举措，确保我们在月球上的生存和工作都是为善。我们要反对任何人、任何国家试图利用月亮、利用太空空间为恶。

如果中国率先载人登月，宣布中国代表全人类、为了和平的目的拥有对月球的主权，世界上会不会有国家反对？肯定会，美国会反对，日本也会反对。但我们怎么办？我觉得我们应该飞到月球上，在月球上对着他们说：你要反对，你上来说。

所以我觉得，我们这次应该是一种全新的姿态。我们要防止日本成立太空作战部队跟我们斗，要防止美国抢先占领月球、利用月球跟我们斗。我们唯一有效的方法就是：我先上去，我们千万不能再礼让三分，把别人都当成天使，认为别人不会做坏事。

当中国宣布代表全人类拥有对月球的主权时，这是我们中国做的最了不起的正义事业！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确保月球不被用作军事化、武器化，不被用作它们要为之服务的平台。而且我相信，当中国代表全人类拥有对月球的主权时，我们才能确保整个月球永远用于捍卫人类和平、促进人类发展，而不是霸占人类、消灭人类或奴役人类。

美国占领月球，一定会把它用于恶；而中国必须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抢先登月，把月亮用于善。这个阶段，我们有很多工作要做。关键在于我们自己，我们不能把成功寄托在别人的失败之上。我们的成功必须由中国人自己实现，这才是我们的制胜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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