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开篇：一本账本，和一个想不通的俘虏兵
1928年，井冈山。
一个刚被俘虏过来的国民党兵蹲在连队的角落里，满脸想不通。他在白军里当兵三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事：连长和士兵吃一样的饭，穿一样的衣服，一个月每人只发五分钱的油盐柴菜钱，到了月底居然还有节余，节余的钱不管你是团长还是伙夫，一人一份，平均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几个铜板，那是他当兵以来第一次领到的“伙食尾子”。
他后来跟同乡说了一句话，大意是：在白军里，当兵是为了吃饭；在红军里，打仗是为了自己。
这支部队三个月前还是一支打了败仗、军心涣散的残兵。毛泽东带着秋收起义剩下的人马上井冈山，路上在一个叫三湾的小村子停了几天，做了两件事。就是这两件事，把这支随时可能散伙的队伍，变成了一支完全不同性质的军队。
一、不发军饷，这事到底有多要命
1927年秋天，毛泽东带着秋收起义的部队往井冈山撤退。走到江西永新三湾村的时候，队伍只剩不到一千人。
官多兵少，枪多弹少，人心惶惶。更麻烦的是，这支队伍从军官到士兵，脑子里都装着一套旧军队的逻辑：当兵吃粮，按月拿饷。冲锋陷阵的时候得给赏钱，打仗之前得先发饷。没钱？那就跑。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是当时中国所有军队的通病。军阀的兵，拿钱办事。北伐军里，雇佣兵制度也是主流，士兵为领饷打仗，军官打骂士兵是家常便饭，官兵关系对立司空见惯。红军想发饷？根本发不起。中央苏区被敌人封锁，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钱发军饷？
这个问题不解决，队伍就保不住。你就算把支部建在连上，士兵心里想的还是“这个月发多少”，你建一百个支部也没用。
毛泽东在三湾做的事情，本质上是在回答一个问题：一支没有钱的军队，怎么让士兵愿意打仗？
他的答案分两步。第一步，解决“为谁打仗”；第二步，解决“公不公平”。
二、第一招：把支部建在连上
毛泽东在三湾改编之前，一路走一路观察。他发现一件事：凡是连队里有党员的，士气就高，逃兵就少，打仗也勇。尤其是何挺颖当党代表的那个连队，党员多，注重发挥党员作用，基本没有逃兵。
毛泽东找何挺颖谈话，何挺颖说了一句话：“我看要从军队的党组织去考虑。部队党组织太少，党员人数也不多，这样就抓不住士兵”。
这句话点醒了毛泽东。他做了一个决定：把党的支部从团一级下沉到连一级。
改编前，党组织只建在团以上，连队里几乎没有党员，士兵对共产党没有感知。改编后，班排建立党小组，连队建立党支部，营团建立党委，连以上设党代表。部队一切重大问题，必须经党组织集体讨论决定。
支部建在连上，解决的是“为谁打仗”的问题。士兵不是为长官打仗，不是为军饷打仗，是为一个更大的目标打仗。共产党员就在士兵身边，跟士兵一起吃饭、一起行军、一起冲锋。士兵看到党员不怕死，看到党员说到做到，慢慢地，旧军队里那套“给钱才干”的逻辑就被替换掉了。
一个参加过秋收起义的老战士后来回忆说，支部建在连上之后，连队里开始有人给士兵讲“为什么打仗”“为谁打仗”。讲的东西不复杂，就是“打土豪分田地”“穷人翻身做主人”。但这些东西，是白军里从来没有人讲过的。
三、第二招：把账簿建在连上
支部建在连上解决了“信仰”问题，但光有信仰不够。士兵还得吃饭，还得过日子。你让士兵为理想打仗，但士兵每天看到的是一碗稀粥和长官的大鱼大肉，那信仰就是空的。
毛泽东的第二招，比第一招更“土”，也更狠。他做了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