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有条街出了2个皇帝！

公元976年的春天，49岁的宋太祖赵匡胤回到了洛阳，一住就是两个多月。

他这次回来，除了祭祖、行郊祀大礼之外，还带着一个藏在心里十六年的念头：那就是 把大宋的首都，从开封搬回到洛阳。

当时的朝臣们几乎一边倒地反对。最后，就连他的亲弟弟晋王赵光义，也跪地叩头，并说出了五个字 「 在德不在险 」。

赵匡胤听后沉默了很久，只留下一句让后人脊背发凉的话： 「 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 」。半年后，这位生于洛阳的皇帝，在开封的深宫里暴卒，并留下了那个千古疑案「烛影斧声」。

一座城，一个王朝，就此错过。

「夹马营的紫气」

据《宋史·太祖本纪》记载： 「后唐天成二年，生于洛阳夹马营，赤光绕室，异香经宿不散。体有金色，三日不变。」

后唐天成二年，也就是公元927年，丁亥猪年。

夹马营，本名「甲马营」，是五代后唐拱卫京城洛阳的禁军营地。赵匡胤的父亲赵弘殷是当时的禁军军官，一家就住在洛阳老城东关的军营里，也就是今天洛阳瀍河区夹马营路一带。

赵匡胤还有个乳名，叫「香孩儿」。据宋人笔记《杨文公谈苑》里记载，他出生那晚，“光照一室，胞衣如菡萏，营前三日香”，后人便把那里称作“香孩儿营”。

民间传说更玄乎：说是他降生的那天夜里红光冲天，街坊四邻还以为是失火了，竞相提着水桶赶来扑救，走近才发现是个婴儿呱呱坠地。于是，这条街，也从此得名「火街」。

后来，他的弟弟赵光义，也出生在这条街上。 一门出两帝，人们又把它叫作 「双龙巷」。宋人潘紫岩有诗为证： 「 甲马营中紫气高，属猪人已着黄袍。此回天下地无事，可是山中睡得牢 」。”属猪的洛阳娃，后来果然黄袍加身。

「洛阳少年／一骑绝尘」

据史料记载，赵匡胤从小就“学骑射，辄出人上”，骑马射箭样样拔尖。他在夹马营的军营里长大，舞枪弄棒、排演战阵，骨子里是洛阳兵营的烟火气。

在他二十多岁的时候，不甘心于只窝在洛阳，做一辈子的将门子弟，于是便决定离家闯荡，投奔了后汉枢密使郭威。此后十几年，他从普通一兵，一路做到禁军最高统帅。

公元960年，后周幼主初立，赵匡胤在陈桥驿黄袍加身，建立了大宋，并定都开封，把洛阳设为西京。

开国的那天，他大概也想不到：故乡洛阳，会成为他此后十六年里最大的一桩心事。

「迁都之争／一个皇帝与故乡的最后拉锯」

南宋史学家李焘的《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十七中，记载了一句非常动情的话：

「上生于洛阳，乐其土风，尝有迁都之意。」

意思就是说：生于洛阳，特别喜欢洛阳的风土人情，一直都想迁都。这句话，写在了赵匡胤生命的最后一年。

公元 976 年正月，他下诏西幸洛阳，定于四月在南郊行大礼。为此，他早在头一年（975 年）就下令整修西京宫城。当年「西京明堂殿成」，紫微城恢复昔日气象。

同年二月，车驾抵达洛阳。看到宫室壮丽，赵匡胤很高兴。四月郊祀完毕，他公开摊牌：先迁洛阳，再迁长安。

这个理由掷地有声： 「吾将西迁者无它，欲据山河之胜而去冗兵，循周、汉故事，以安天下也。」

— — 凭山河之险，裁掉冗兵，效法周汉，安定天下。

朝堂上反对的声音也随之涌来，起居郎李符一口气上了「八难」：“京邑凋敝、宫阙不完、郊庙未修、百官不备、畿内民困、军食不充、壁垒未设、千乘万骑盛暑从行。”这些并不是赵匡胤想听的。

殿前都指挥使李怀忠，更是搬出了最现实的一条：“东京靠汴渠漕运，每年从江淮运来数百万斛粮食，京城几十万大军都仰仗于此，搬到洛阳，粮从哪来？”赵匡胤还是不听。

最后出面的是晋王赵光义，他先从容说了句「迁都未便」，见哥哥不为所动，干脆便跪地叩头，拼命劝谏。

赵匡胤说：“迁到洛阳还不算完，以后还要迁长安。”

赵光义只回了五个字—— 「在德不在险」

治国靠德行，不靠山河险要。

《续资治通鉴长编》写到这里，只用了三个字： 「上不答」

他答不了，还是不想答，历史没有写明。但他转头对左右说的那句话，才是真正的预言：

「晋王之言固善，今姑从之。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

— — 弟弟的话说得对，我暂且依他。可不出百年，天下的民力就要被拖垮了。

一百多年后，靖康之变，汴京沦陷。开封无险可守，只能靠几十万禁军和巨额军费死扛，冗兵冗费越滚越大，最终民力枯竭，国破家亡。

迁都，就此搁浅。赵匡胤一语成谶。

「此生不得再朝于此」：他再也没能回洛阳。

离开洛阳前，赵匡胤去了一趟巩县，拜谒父母的安陵。

据《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他「奠献号恸，左右皆泣」，随后登上阙台，朝西北方向射出一箭，指着箭落处说： 「我后当葬此」

— — 我死后，就葬在这里。

宋人笔记里还有更催泪的一笔：说他回到夹马营故居，流泪拜别，留下一句「此生不得再朝于此也」——这一生，怕是再也不能回来看了。

当年十月，赵匡胤在开封暴卒，年仅五十岁。他的永昌陵，最终建在巩义（今巩义市），距洛阳不过百里。

一语成谶：他果然再没能回洛阳。

「千年后／地铁一号线夹马营站」

如今的夹马营，早已不是军营。

2021年3月，洛阳地铁1号线开通，专门设了一站：夹马营站。地铁报站声响起，千年前那个红光满天的夜晚，仿佛就在脚下。

夹马营路上，东边墙上是宋太祖、宋太宗的巨幅画像，题着四个字—— 龙兴之地。一千多年前，一个属猪的洛阳娃在这里出生；一千多年后，洛阳人每天从这站进出，买菜、上班、回家。

他终究没能把首都搬回洛阳，但洛阳，始终记得他。

主要史料依据：

《宋史·太祖本纪》；

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十七；

杨亿《杨文公谈苑》（转引自《宋人轶事汇编》）；

文莹《玉壶清话》；

潘紫岩《题陈图南鼾睡图》；

洛阳地方文献与《瀍河区志》。

「火街」「双龙巷」等为民间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