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剥蒜,听见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是晓燕。她拖着一个大行李箱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我熟悉了二十年的笑——甜得发腻,眼睛却在往我身后瞟。
"嫂子,我来北京出差,订的酒店临时出了问题,你这儿能住几天不?"
我能说什么?二十年的闺蜜,大学四年同一张上下铺,她妈生病我陪她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我把门开大了,说:"进来吧,客房给你收拾好。"
晓燕进门的第一件事,是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那件薄薄的白色吊带。十一月的天,暖气还没来,我穿着厚毛衣都觉得凉,她就那么站在客厅里,说:"嫂子,你家暖和。"
我男人建国从书房出来,看见晓燕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招呼:"晓燕来了,好久不见。"
我注意到他把手机揣进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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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我家的空气都不一样了。
晓燕这个人,有一种天生的本事,能让屋子里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她身上。她说话声音不大,但总是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会在饭桌上讲她出差遇到的趣事,讲到一半停下来,用手肘碰一下建国,说:"你说是不是,建国?"
建国就笑,说:"是是是。"
我坐在对面,慢慢地喝汤。
第二天早上,我去厨房烧水,看见建国已经起来了,正靠在冰箱旁边,和晓燕说话。晓燕穿着我借给她的睡衣,头发散着,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两个人说话声音很低,我走进去,他们同时停了。
"聊什么呢?"我问。
"没什么,"建国说,"晓燕说她出差累了。"
我把水壶接满,放上灶台,背对着他们站了一会儿。灶台上方的抽油烟机镜面能照出人影,我看见建国往晓燕那边侧了侧身,又退回去了。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裂了一条缝。
第三天傍晚,晓燕说要走了,出差结束,明天一早的高铁。
我送她下楼,帮她拖行李箱。电梯里,她突然抱了我一下,说:"嫂子,你真好。建国也好,你们两个真的很好。"
我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
出租车走了之后,我站在小区门口,闻着十一月傍晚的冷风,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是愤怒,也不完全是委屈,就是一种钝钝的、说不出口的难受。
回到家,建国坐在沙发上,脸色有点白。
"怎么了?"我问。
"有点头疼,"他说,"可能着凉了。"
我去药箱拿了感冒药,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然后抬头看我,欲言又止。
"有话说?"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晓燕……她跟我说,她离婚了。"
我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等他继续。
"她说她一个人挺难的,"他说,"我就……我就多说了几句。嫂子,我是说,我就是……"
"建国,"我打断他,"你叫我什么?"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脸更白了,说:"媳妇,我……"
"行了,"我说,"药吃了,早点睡。"
我起身去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的水声把厨房里所有的安静都冲走了。我站在水槽前,手在热水里泡着,想起大学宿舍的夜晚,四个女孩挤在一起说悄悄话,晓燕说她以后要嫁一个对她好的男人。
我那时候笑她,说谁不想呢。
碗洗完了,我把手擦干,走回卧室。建国已经躺下了,看见我进来,眼神里有些不安。
我关了灯,躺到他旁边,黑暗里,我听见他轻轻说:"媳妇,对不起。"
我没有回答。
窗外有风,吹得窗缝里发出细细的声音。我盯着天花板,想着有些事情,就像那条裂缝,你可以假装没看见,但它在那里,就是在那里。
至于怎么办——我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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