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正在厨房煎鸡蛋,油锅里滋滋作响,窗外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直响。我听见客厅里有动静,以为是老公起来喝水,没在意。
等我端着早饭走进去,看见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叠纸。
我愣了一下,走近了才看清楚——离婚协议书。
我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
我叫刘秀梅,今年四十六岁,嫁给陈建国整整十八年了。
我们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那时候我二十八,他三十岁,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他在县城的建材厂上班,我在镇上的小学教书。结婚那天,他骑着一辆二八自行车来接我,车把上绑了两朵红绸花,村里的老人都说,这小伙子实在,靠得住。
这十八年,我们没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踏实。儿子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公婆身体还算硬朗,我们两口子虽然话不多,但从没红过脸。逢年过节,邻居们都羡慕我,说我命好,找了个顾家的男人。
我也这么觉得。
直到半年前,我的闺蜜苏玲离婚了。
苏玲和我从小学就认识,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她嫁的那个男人不争气,在外面搞了个小三,苏玲一气之下把离婚证办了,带着女儿回了娘家。
我心疼她,三天两头往她那儿跑,有时候也叫她来我家吃饭。
陈建国对苏玲一向客气,帮她修过水管,搬过家具,我觉得这是正常的邻里情分,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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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没想到,变化是从那么细微的地方开始的。
苏玲来我家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我还没下班,她就已经坐在我家客厅里了,和陈建国有说有笑。我推开门,两个人的笑声会突然停一下,然后苏玲站起来叫我"秀梅",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截。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但我告诉自己,苏玲刚离婚,心里苦,需要人陪。
直到有一天,我在陈建国的手机上看见了一条消息。
我没有翻他手机的习惯,那次是他自己忘在桌上,屏幕亮着,我无意间扫了一眼——是苏玲发的,只有四个字:
"昨晚谢谢你。"
我站在那里,厨房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热气把我的眼镜片都蒸白了。
我没有冲出去质问,我不是那种人。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回到厨房,把汤盛好,端上桌,叫陈建国吃饭。
那顿饭我一口没吃下去,他也沉默着,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像两块哑了的石头。
后来我去问苏玲。
她哭了,说对不起我,说是她先动的心,说陈建国只是陪她说了说话,什么都没发生。她说她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来了。
我听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愤怒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口的疲倦。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三个月后,陈建国把那份离婚协议放到了我面前。
他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地板,声音很低,说:"秀梅,我对不起你。但我想跟你说实话。"
我坐下来,手心出了汗,外面的槐树还在响,和那天早上一模一样。
他说,他这辈子没想过会动别的心思,但苏玲离婚那段时间,他陪她说话,突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活了。他说他知道这是错的,他也知道对不起我,但他不想骗我过一辈子。
"你是个好人,"他说,"你值得一个真心待你的人。"
我看着那份协议,纸边压着一个茶杯,茶杯里的水还是热的,腾着细细的白雾。
我没有哭,也没有骂人。我只是坐在那里,想起结婚那天他车把上的红绸花,想起儿子刚出生时他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的样子,想起这十八年里无数个普通的早晨,他把热豆浆放在我手边,什么都没说。
原来那些都是真的,只是不够。
我最终在协议上签了字。
不是因为我不爱他,而是因为我明白了一件事——一段感情里,最难堪的不是背叛,而是将就。他将就着留下来,我将就着接受,最后两个人都活在一个谁也不说破的谎里,那才是真正的输。
苏玲后来搬走了,听说去了外地。
我还是在镇上的小学教书,每天早上骑车经过那棵槐树,风吹过来,叶子哗哗地响。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当初我早一点察觉,早一点开口,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但人这一辈子,哪有那么多如果。
日子还是要往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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