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6月25日,湖南韶山冲,毛泽东乘车回到阔别32年的故乡。刚走进韶山招待所“松山一号”,他没有急着休息,而是向身边工作人员交代:“把我大哥也接来。”这位“大哥”,不是亲兄长,而是他的堂兄、启蒙老师毛宇居。
这个称呼,背后藏着一段少年时期的师生情谊。1906年,毛泽东到井湾里私塾读书,毛宇居正是执教先生。毛宇居中过秀才,熟悉经史,教学也很严格。毛泽东在这里接触到《左传》《三国志》等典籍,眼界渐渐从韶山冲扩展开来。
毛宇居很快发现,这个学生记性好,更有自己的想法。为了磨炼他,先生常常增加背诵篇目。毛泽东并不畏难,往往能够按时完成。有意思的是,少年人毕竟贪玩,读书之余,也免不了动些小心思。
一次,毛宇居外出前特意布置了功课,随后又悄悄返回,想看看学生是否偷懒。毛泽东果然背着书包跑到后山,一边背书,一边摘毛栗子。回到私塾时,功课倒是完成了,可毛宇居已经等在那里。
“谁让你到处乱跑?”先生厉声问道。
毛泽东低着头答道:“屋里闷,出去透透气。死背硬读,也未必有用。”
这句话显然触怒了毛宇居。为了让学生真正明白读书不能靠耍聪明,他指着院中的天井说:“那你就作一首诗,赞一赞这口井。”
毛泽东围着天井走了几步,很快吟出几句,借井中小鱼写出了环境的局限。毛宇居听完,没有继续责骂,反而看出了学生敏捷的才思和不拘一格的思考方式。此后,他对毛泽东的教导更加用心。
多年以后,毛泽东离开韶山求学,毛宇居还曾和其他先生一道,劝毛顺生支持孩子外出读书。1927年,毛泽东离开家乡,此后长期投身革命,直到1959年才再次踏上故土。
两人并未因距离中断联系。战争年代,毛宇居通过书信向毛泽东说明韶山亲友的生活情况,毛泽东也托他照看家乡事务。1938年5月,毛宇居来信谈到毛楚雄等人的生活,毛泽东很快回信,嘱咐对困难亲属适当接济,同时要求他们节俭自立。
信写得简短,却把人情和原则分得很清楚。毛宇居了解家乡,也懂得毛泽东肩上的责任,因此常常成为双方之间可靠的传话人。对毛泽东而言,这不只是一位亲族,更是一位值得信赖的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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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毛岸英回湖南办事,毛泽东特意叮嘱他到韶山看望乡亲和毛宇居。那年9月,毛宇居还应邀到北京,受到毛泽东亲自接待。家宴、观礼、游览,安排得十分周到。毛泽东还考虑到老人初到北方,替他准备御寒衣物,并为他改善牙齿状况。
但涉及亲属求助时,毛泽东又表现出另一面。毛宇居曾替堂弟毛泽连请求帮助,毛泽东没有答应直接安排工作,只说,不能因为是亲属便破坏原则。与此同时,他又从自己的稿费中拿出钱来,作为毛泽连的生活补助。人情没有被抛开,公私界限也没有被混淆。
所以,1959年重返韶山时,毛泽东进门后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毛宇居。老人被接来后,毛泽东亲自出门迎接,还安排他住进招待所。饭桌上,两人谈起少年旧事。一个已经白发苍苍,一个也已年近古稀,身份变了,称呼却没有变。
第二天清晨,毛泽东独自走向父母墓地。那里只是乡间一座普通土墓,没有特殊装饰。他在墓前默立片刻,献上松枝,深深鞠了三个躬。后来谈到此事,他说,共产党人不讲迷信,但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师长,不能忘。
这次回乡,毛泽东并非只为探亲。他走进农户家中,询问每日口粮和稻谷收成;到公共食堂了解粮食分配,听取群众对生产和干部作风的意见。听到一些地方粮食紧张、产量说法偏高时,他反复强调,办农业要讲科学,也要实事求是。
在故居前,他还询问扫盲情况。傍晚,毛泽东邀请老党员、烈士家属、老农和基层干部吃饭,毛宇居被安排在上座。敬酒时,老人连说不敢,毛泽东扶他坐下,只说:“敬老尊贤,应该应该。”
临别前,毛泽东又请乡亲们直说意见。老人们谈到口粮、水稻种植和基层工作,他一直认真听着。三天两夜的韶山之行结束后,毛泽东于6月27日下午离开故乡。那位被他称作“大哥”的毛宇居,也成为这次重逢中最重要的一位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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