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公元221年，就在刘备准备大举伐吴时，张飞突然死在自己的军营里。
凶手还是他的部下。
于是很多文章喜欢说：
“正史中的张飞竟然死在两个小兵手里，小说把真正经过改掉了。”
但如果真正去看《三国志》和《三国演义》，会发现这里又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反转。
张飞被张达、范彊杀害这件事，恰恰不是《三国演义》编的。
《三国志》记得非常直接
陈寿在《三国志·张飞传》中，对张飞之死写得非常简洁。
刘备准备伐吴时，张飞负责率领一万人，从阆中出发前往江州与刘备会合。
结果就在出兵之前，他的帐下将张达、范彊杀死张飞，带着张飞首级顺流逃往孙权一方。
刘备后来看到张飞军中的都督突然上表，还没看具体内容，就说了一句：
“噫！飞死矣。”
整件事在正史中只有短短几句话。
《华阳国志》记载的核心情节基本一致，同样说刘备准备东征，命张飞率巴西兵马前往江州会合，随后张达、范彊杀张飞并持首奔吴。
所以第一件必须纠正的事情是：
说张飞之死完全是《三国演义》虚构的，不对。
张达、范彊也不能简单说成两个“小兵”
今天很多文章为了制造反差，喜欢说“一代万人敌，最后被两个小兵杀了”。
但《三国志》的原文是：
“其帐下将张达、范彊杀飞。”
“帐下将”至少表明他们是张飞帐下具有一定身份的军事人员，而不是随便两个普通士卒。
至于两人究竟担任什么具体军职、带多少人、在张飞军中资历如何，现存核心史料没有详细交代。
因此，把他们说成“两个底层小兵”，同样属于现代传播中的再加工。
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
张飞死于两名直属部下之手。
至于是不是人们想象中的普通士兵，证据并不足。
刘备早就警告过张飞
为什么张飞会死在自己人手里？
这一点，《三国志》其实提供了非常重要的背景。
陈寿评价关羽、张飞两人的性格时说，关羽善待士卒，却对士大夫比较傲慢；张飞正好相反，他敬重君子，但“不恤小人”。
这里所谓“小人”，放在具体语境里，并不宜简单理解成今天说的“坏人”，更多指地位较低的部属、普通军士一类人。
接下来，刘备曾经直接警告张飞：
你处罚、杀戮部下太过分，而且经常鞭打健儿，打完以后还让他们继续留在身边，这正是给自己招祸的办法。
可《三国志》紧接着说：
张飞仍然没有改。
把这段话和他的死亡放在一起，陈寿想表达的因果关系已经非常明显。
张飞不是毫无预兆地被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突然谋杀。
长期严厉甚至过度惩罚身边人员，使他自己的护卫和部下中积累了巨大风险。
刘备已经看到风险，并亲口提醒过他。
张飞最终还是死在最靠近自己的人手中。
“最后一顿鞭子”是小说加工出来的
这时候就轮到《三国演义》登场了。
小说第八十一回把正史中极其简短的一件事扩展成了一整套完整故事。
关羽死后，张飞急于为兄报仇。
他命令军中在三天之内准备好白旗、白甲，让全军披孝伐吴。
范疆、张达认为时间根本来不及，希望宽限。
张飞大怒，把两人绑起来痛打一顿，并威胁说，如果第二天不能完成任务，就把他们杀掉。
两个人回去一商量：
与其明天被张飞杀，不如今天先杀张飞。
小说接下来又安排张飞喝醉，两人趁他熟睡进入帐中将其杀死，然后带走首级逃往东吴。
这个故事非常符合小说叙事。
有明确导火索，有人物冲突，有最后通牒，有夜间刺杀，甚至还有各种预兆。
问题是：
这些具体细节在《三国志》里都没有。
正史没有说张飞让他们三天做白旗白甲，没有记载两人因为无法完成任务而挨打，也没有明确记载张飞是在醉酒熟睡时被杀。
所以《演义》到底改了什么？
《三国演义》并没有把张飞真正的凶手换掉。
正史是张达、范彊。
小说也是这两个人。
正史说两人杀了张飞，带着首级去投孙权。
小说的主线仍然如此。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过程。
张飞长期对部下过于严厉，刘备曾预警这种做法可能招祸；后来张飞确实被自己的直属部下张达、范彊杀害。
但从长期性格问题，到最后一次谋杀之间，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史书没有完整交代。
小说恰恰填补了这个空白。
张飞绝不是一个只会暴怒的莽夫
还有一个问题，也经常被小说形象遮住。
如果只记得“豹头环眼、性如烈火”，很容易把张飞理解成一个纯靠蛮力打仗的人。
但正史记载，他在巴西与曹魏名将张郃交战五十多天以后，并没有选择正面硬撞。
张飞率精锐一万多人走其他道路，利用狭窄山道切割张郃部队，使对方前后不能相救，最终击败张郃。张郃只能弃马翻山，仅带少数部下逃走。
这显然不是一个完全没有军事判断力的人能完成的战术。
张飞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不会打仗”。
而是他在军事能力之外，还有一个始终没有控制住的性格缺陷：
对下属过于严酷。
他能在战场上看穿敌军弱点，却没有解决自己身边早已出现的危险。
《演义》里的细节
所以，张飞到底怎么死的？
按照现存核心史料，可以非常简洁地回答：
公元221年刘备准备伐吴时，张飞奉命率一万人由阆中赴江州会师。出发前，他被帐下将张达、范彊杀死，两人带走其首级投奔孙权。
至于夜里是不是喝醉了，范彊、张达是不是因为白旗白甲赶不出来而挨了五十鞭，这些都是小说增加的戏剧细节。
但小说也并非毫无根据地编造一个完全不同的张飞。
因为陈寿自己就已经明确记录：
刘备早就警告过张飞，不要反复鞭打身边健儿，否则迟早会因此招祸。
只不过历史只写了因与果。
《三国演义》替它补上了一段极其精彩、却无法当作史实使用的“过程”。
参考资料：
陈寿：《三国志》卷三十六《关张马黄赵传·张飞传》。(维基文库)
常璩：《华阳国志》卷六，关于张飞遇害的记载。(维基文库)
罗贯中：《三国演义》第八十一回《急兄仇张飞遇害，雪弟恨先主兴兵》。(维基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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