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街区出发：上海“一江一河”滨水空间活力评价体系

2025年发布的《黄浦江沿岸地区整体风貌与开放空间提升专项规划（2025-2035年）》、《苏州河沿岸地区整体风貌与开放空间提升专项规划（2025-2035年）》（以下简称“黄浦江/苏州河2025规划”） ，上海“一江一河”建设迈入2.0时代。

关于城市空间活力的研究，当前较多评价报告集中于商业地产、购物中心、商圈和重点片区等领域，以客流、消费、业态、首店、资产、企业集聚等指标为核心。如RET睿意德联合德勤等机构于2026年4月发布的《2025中国商业地产活力40城》和2025年3月《苏河湾2025活力指数报告》。

然而，现有指标体系对公共空间活力的关注明显不足：一方面，市民休憩、亲水体验、慢行通达、无障碍配套、绿地利用、亲子及宠物友好等维度覆盖有限；另一方面，面向具体点位的可落地、可操作指标仍缺位。尤其对于“一江一河”这类多节点、长线性滨水空间，如何统筹文商旅体展、绿地休憩等多元功能，构建可量化的评价标准，仍是现有报告未能有效解决的问题。

为此，澎湃研究所搭建“一江一河”滨水空间活力评价体系，体系由4个维度、7个一级指标、若干个二级指标构成。4个维度分别是物质空间形态、历史人文价值、自然生态基底和经济社会价值，7个一级指标为联动能力、地标魅力、空间宜人、产业活力、可持续潜力、消费品质、传播效能。筛选遵循以下原则：安全合规，公共开放，全域均衡布局，多尺度分层，滨水临岸属性。基于以上标准和原则，澎湃研究所共筛选出217个片区（15分钟步行可达区域），其中苏州河103个（含江河交汇处）、黄浦江114个。

评价体系搭建逻辑

“一江一河”滨水空间活力评价体系主要沿用经典城市规划理论，并结合上海文商旅体展融合发展的战略。

如简・雅各布斯（Jane Jacobs）《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1961）提出的高密度、功能混合、小街区、短街道、持续人流、临街底层活跃六大活力准则；凯文・林奇（Kevin Lynch）《城市意象》（1960）的五要素：路径、节点、地标、区域、边界。这些都可以支撑点位选择中对城市风貌和使用方式多元化的思考，最终引导滨水场所感知活力、文化辨识度、景观可达性维度指标搭建。

另外，场所营造（Placemaking）理论是国内外滨水指数最常用理论框架，结合城市形态量化活力理论（Space Syntax 空间句法），可以有效量化滨水慢行连通性、岸线可达深度、腹地空间渗透度，解决一江一河 “滨水与城市腹地割裂”的活力差异测算问题。

基于上述理论，“一江一河”滨水空间活力评价体系由4个维度、7个一级指标、若干个二级指标构成（表1）。一级指标需回应活力生成的核心机制，与理论基础关联更为紧密；而“文、商、旅、体、展、绿”适宜纳入功能复合度或内容供给能力范畴，作为二级指标设置。

4个维度：物质空间形态（区位结构+视觉识别）、历史人文价值（文化+城市能级+大众感知度/宣传声量）、 自然生态基底（生态韧性+公共服务水平+日常使用承载力）、经济社会价值（产业活力+供给丰富度+消费品质+可持续发展潜力）。

7个一级指标：联动能力、地标魅力、空间宜人、产业活力、可持续潜力、消费品质、传播效能，最终实现“物理可观测、人文可量化、生态可评估”，匹配量化需求。

片区筛选原则

依据 “黄浦江/苏州河2025规划”、《上海商业空间规划（2022-2035）》，结合上述城市研究理论，以及“一江一河”建设实际情况，“一江一河”滨水空间活力评价体系片区筛选遵循以下原则：

第一，安全合规。不突破防洪、生态控制线，与蓝绿廊道、慢行系统一体化衔接。

第二，公共开放。遵循《滨水公共空间条例》，纯封闭的写字楼、私人会所、工厂不入选。

第三，全域均衡布局。本次选取“街区”为底层评估单元，而非单体建筑，并依据地标的空间形态划分线性和团块状空间；评估范围兼顾黄浦江大型宏观地标与苏州河小微内河地标，覆盖生态、工业遗存、商业、文化、科创、居住等多种区段。值得一提的是，“黄浦江/苏州河2025规划”愈发强调依托纵向道路与桥梁实现两岸空间缝合，同时城市更新也进一步向腹地纵深延伸，因此部分区域设置“第二立面”点位也一同纳入评价范畴。

第四，多尺度分层。按照城市级、地区级、区级、社区级四层商业空间体系筛选。

第五，滨水临岸属性。规划常以直线距离作为测算指标，但在落地过程中，受实际通行可达性差异、绕行空间规模不一等因素影响，直线距离1000米的范围，实际步行路程可能超过2公里。因此，采用15分钟步行等时圈划定片区覆盖范围、评估各类服务设施可达性，测算方式更加科学。

因此，片区筛选原则上为15分钟步行等时圈（1000米）为覆盖边界。在15分钟步行等时圈（1000米）内增加5分钟步行等时圈（400米），用于界定核心滨水空间，以及规划明确提及的“第二立面”核心区（包括规划出现的单体建筑或公共空间）。

滨水空间功能分类

结合上海文商旅体展融合发展战略，本次活力评估体系将空间功能分为六大类（文商体旅展绿）。

文，指实体的文化机构和空间，博物馆、科技馆、美术馆、画廊，音乐厅、演艺中心、剧场，书店（可举办沙龙、读书会），历史文保建筑单体（含船坞）、宗教建筑，图书馆、少年宫、研学和团建机构（如浦江郊野公园中的“城市荒野”）。

商，指零售和服务消费的商业空间，例如综合体、商业街区，含可以频繁举办快闪、市集的商业化运营空间（如前滩公园巷的中部车道、枫泾路）。

旅，以团队游集散为核心特征，需要承担客流运输，是团游观光目的地和打卡点。偏向包含客运中心、火车站、轮渡站的片区。

体，指实体的体育机构和空间，包括市区级的体育场馆、商业体或文创园区内规模化、专业化的体育设施供给场所（不含普通的健身、瑜伽，含具有俱乐部性质，参与职业和业余竞赛的机构的场所），强调设施对高目的性、高专业度的承载力。

展，强调专业型的行业展会（exhibition、fair）以及发布会等非公众会展活动举办的专业场所，强调专业化运营和大客流集散的承载力，区别于可以承载“首发经济”的商业体。

绿，既包含可供露营、休憩、宠物友好的传统绿色公共空间，也涵盖滨水贯通步道、景观平台等可供休闲运动的免费硬质公共空间。该分类方式能够兼容商业快闪等多元功能，例如徐汇滨江部分承载轻体育、配套餐饮的滨江平台，由此可避免评价体系被单一“生态”维度局限。

澎湃研究所研究员 赵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