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公元1397年，南京城。
三月，秦淮河畔柳絮飞得正紧。贡院门口挤满了人，三年一度的会试放榜了。无数学子从全国各地赶来，眼巴巴地盯着那张黄榜，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嘴里念念有词。
黄榜贴出来了。
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上榜的51个人，从头看到尾，从尾看到头，全是南方人。福建的、江西的、浙江的、湖广的——一个北方人都没有。一个都没有。
落榜的北方举子们先是愣住，然后面面相觑，最后怒火中烧。有人当场撕了黄榜，有人冲去礼部衙门击鼓鸣冤，有人连夜写“大字报”贴满南京城的大街小巷。
消息传进皇宫。七十岁的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听完汇报，脸色铁青。
他不知道，这件事将演变成大明开国以来最血腥的一场科举大案。他更不知道的是，当他下令彻查的那一刻，他已经走上了一条明知是冤案也要杀到底的路。而这条路的尽头，是二十多颗人头落地，一个状元被车裂，一个八十五岁的老臣被发配戍边。
这就是明朝南北榜案。表面上是一桩科举舞弊案，实际上是一场政治地震。
一、北方举子为什么炸了？因为这事儿从来没发生过
先说说科举的规矩。
从隋唐开始，科举就是国家选拔人才的头号大事。考试内容各朝有变，但有一条铁律：以文章定优劣，以成绩排名次。考官阅卷的时候，试卷是密封的，上面只写编号，不写籍贯。理论上，考官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批谁的卷子。
所以，按道理，南方人考得好就录南方人，北方人考得好就录北方人。谁分高谁上，天经地义。
但问题是，洪武三十年会试的结果，是五十一比零。
北方举子，全军覆没。
这事儿放在科举史上，极其反常。不是说南方人一定比北方人差，也不是说北方人一定比南方人差。但五十一比零，这个比例已经不能用“南方人考得好”来解释了。你哪怕随机抓五十一只鸭子来考试，也不可能一只北方的都抓不到。
北方举子愤怒的逻辑很简单：主考官刘三吾是湖南茶陵人，副主考白信蹈也是南方人，你们南方人当考官，全录南方人，这不是“私其乡”是什么？
《明史》的记载很简洁：“诸生上言三吾等南人，私其乡。”
北方举子的愤怒可以理解。但接下来的发展，才是真正诡异的开始。
二、朱元璋的第一反应：他居然信了刘三吾
朱元璋收到北方举子的联名上书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杀考官，而是——找刘三吾谈谈。
这很反常。因为朱元璋这个人，大家都知道，疑心极重，杀人如麻。胡惟庸案杀了几万人，蓝玉案杀了一万五千人，他杀人从来不手软。如果他认为刘三吾舞弊，根本不会谈，直接抓人。
但他没有直接抓人。
因为他对刘三吾有基本的信任。刘三吾是什么人？《明史》说他“为人慷慨，不设城府”，自号“坦坦翁”，意思是一个坦坦荡荡的老头子。他七十三岁才被举荐入朝，朱元璋非常看重他，把他和另外两个人并称为“三老”。朱元璋制定的许多典章制度，刘三吾都参与了，还主编过《省躬录》，写过《大诰》的序言。
换句话说，刘三吾是朱元璋信得过的人。
所以朱元璋跟刘三吾谈的时候，没有问“你是不是舞弊了”，而是直接提了一个要求：你删掉几个南方人，补几个北方人上来，把这事儿平了。
朱元璋的逻辑很清楚。他知道刘三吾没舞弊。但北方举子闹成这样，政治上不好看。不如各退一步，维持表面上的南北平衡。
但刘三吾拒绝了。
刘三吾的拒绝方式很倔。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