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进那道铁门时,我整个人都傻了。
铁门自己往两边滑,喷泉哗哗响,草坪大得像广场。
我媳妇林若琳坐在旁边,手搁在膝盖上,跟没事人一样。
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她以前只说家里普通,从不提娘家。
车停稳,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迎出来,冲她弯腰喊了声“小姐”。
我腿都软了。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瞒我三年?
可她说出一句话,让我更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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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爸是尿毒症,每周透析三回。
县城医院走廊里那股消毒水味儿,我闻了三年,闻得头疼。
家里欠了十一万,亲戚借遍了,后来连电话都不敢接。
我焊工手艺不差,可小县城一个月撑死挣四千。
除去药费,剩不下几个子儿。
卢俊智是我在技校的同学,多年没联系,那天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中东有个工程缺电焊工,工资是国内五倍,包吃住,合同两年。
我问他怎么找到我的,他说工地上一个带班的是他远房表哥,正招人。
我妈不让我去,说太远了。我爸坐在床边,手背上全是针眼,半天说了句,去吧,别耗在家里。
走那天我妈塞给我一包腌萝卜,我爸没下楼。我拎着行李往车站走,回头看四楼窗户,窗帘拉着,但我知道他在看。
工地在迪拜郊外,一片沙漠里搭的板房。
白天五十度,晚上风一吹全是沙。
干活儿累,但钱准时打到卡上。
我每月留两千,剩下的全汇回家。
工友们晚上打牌喝酒,我很少掺和,一个人去工地外面的华人超市买泡面。
超市不大,老板是福建人,雇了个中国姑娘管账。
第一次见她,她正蹲在地上码饮料箱子,胖,圆脸,额头上全是汗。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问要啥。
我说来两箱泡面。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泡面吃多了掉头发,后面有挂面,便宜还顶饱。
后来我常去,一周至少三趟。
慢慢熟了,知道她叫林若琳,来这边三年了,帮老板管账、理货、有时候还去港口接货。
她会说英语和阿拉伯语,跟当地人打交道一点不怵。
有一回工地上来了批新钢管,需要临时焊架子。
带班的说时间紧,问谁能加个夜班。
我举了手。
干到凌晨两点,浑身湿透,回宿舍路上经过超市,灯还亮着。
林若琳坐在柜台后面算账,抬头看见我,从冰柜里拿了瓶水扔过来。
“不要钱,快过期了。”
我拧开灌了半瓶。
她低下头继续按计算器,嘴里念叨着什么。
我站在那儿看了她一会儿,觉得她跟工地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但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
02
在工地干到第四个月,出了一次事故。吊车钢丝绳断了,一捆钢管砸下来,我躲得快,脚还是被蹭了一下。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工头让我歇三天。
宿舍里闷得待不住,我一瘸一拐去了超市。
林若琳看见我走路的样子,问了句怎么了。
我说没事,蹭了一下。
她没吭声,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个塑料袋,里面是冰袋和云南白药。
“你怎么备着这个?”
“这边干活儿的中国人多,隔三差五就有人伤。”
她蹲下来看了看我的脚踝,说骨头应该没事,但得冷敷。她帮我把冰袋绑上,动作很轻。我低头看她头顶,头发里夹了几根白的,不多,但扎眼。
那天晚上她关了店,煮了两碗挂面,卧了鸡蛋。
我坐在超市后面的小仓库里吃面,她坐在对面翻一本旧杂志。
我憋了半天,问她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
她头也没抬:“家里没人管我。”
“父母呢?”
“我妈不在了。我爸……忙。”
她说“忙”那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我没再问。
后来我脚好了,去超市更勤了。
工友们开始起哄,说朱鸿涛看上那个胖妞了。
有人说你图啥,找个好看的也行啊。
我没搭理。
他们不懂,林若琳身上有股劲儿,说不上来,就是让人觉得踏实。
有一回我帮她搬货,从卡车上往下卸米袋子,一袋五十斤。
她站在旁边记账,突然说,你挺能干的。
我说这算啥,比焊管子轻松。
她笑了一下,说,你跟他们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干活的时候不偷懒。”
就这一句话,我心里热了好几天。
结婚是半年后的事。
没什么仪式,就在超市后面的仓库里摆了两桌,请了七八个工友和超市老板。
林若琳穿了件红毛衣,头发扎起来,脸上抹了点口红。
工友们起哄让我亲她,我脸涨得通红,她倒是大大方方凑过来,在我脸上碰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边,忽然跟我说:“我家里的事,你别问。我不想说。”
我说行。
她又说:“你以后要是觉得我骗了你,你可以走。”
我说你胡说什么。
她没笑,眼睛看着墙角那袋米,说:“我说真的。”
我那时候没当回事,以为她就是心里有事,过段时间就好了。没想到这一瞒就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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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的顺。
林若琳会过日子,买菜挑便宜的,衣服穿来穿去就那几件。
但她记账特别清楚,每笔开销都记在本子上,月底拿给我看。
我说不用这么细,她说该花的钱一分不少,不该花的一分不花。
工程原定两年,因为甲方换了承包商,又延了半年。
我算了算,多干半年能多攒四万多,就留下了。
我爸那边病情还算稳,每周透析,我妈说街道给办了慢性病补助,能省点。
林若琳还是在超市干,老板给她涨了工资,有时候让她去迪拜市区的贸易公司送单子。
她回来会跟我说那边楼有多高,商场里东西有多贵,说的时候眼睛发亮,但也就说说,从来没说要去逛。
有一次我下班早,去超市接她,走到门口听见她在里面打电话。她背对着门,声音压得很低,说的是中文,但我只听见几个词——“股份”
“三十岁”
“别逼我”。她挂了电话转身看见我,脸上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问我想吃什么。
我说你家里的事?
她说没什么,老家亲戚。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假装打呼噜。她爬起来去了阳台,站了很久。我透过窗帘缝看见她拿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第二天她眼睛肿着,我当没看见。但心里开始犯嘀咕。
过了几天,超市老板找我喝酒,喝到一半说,若琳这姑娘不简单。
我说怎么了。
他说有一回她帮他算账,发现供货商做假账,多算了三万多迪拉姆。
她直接打电话给供货商,用阿拉伯语把人骂了一顿。
老板说,她那个气势,不像打工的。
我说她以前学过财务。
老板笑了笑,没接话,又倒了一杯酒。
我妈打电话来说我爸病情加重了,肌酐又高了,医生建议换肾,但费用至少要三十万。
我妈在电话里哭了,说实在不行就透析维持吧,你别回来,回来也挣不着钱。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呆。林若琳回来看到我那样,问怎么了。我说没事,我爸不太好。她坐到我旁边,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软,但手心有茧子。
“要不……你回去一趟?”她说。
“回去能干啥,回去更挣不着钱。”
她没说话,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又过了一个月,工程终于结束了。
我算了算账,卡里有二十三万,加上之前的,够还债,也够我爸撑一阵。
我跟林若琳说买机票回国。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先回趟我娘家吧。
“你娘家?你不是说没人管你吗?”
“总得回去一趟。”
“你家在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追问了好几遍,她只说到了就知道。
我有点恼火,但看她脸色不对,没再逼。
她那天晚上做了四个菜,红烧肉、西红柿炒蛋、炒青菜、紫菜汤,都是我爱吃的。
吃完她洗碗,我在屋里收拾行李,把存折从枕头底下翻出来,塞进贴身的内兜里。
04
走的那天早上,楼下来了一辆车。
黑色的,车标我不认识,但一看就不便宜。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下车帮我拎行李,叫林若琳“小姐”。
我看了她一眼,她没解释。
上车后我坐后排,她坐我旁边。
车里很安静,空调吹得我胳膊起鸡皮疙瘩。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我小声问林若琳,这车是你家的?
她说嗯。
我说你家不是普通人家?
她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快两个小时,从高速下来,拐进一条两边种满梧桐的路。
路很宽,但没什么车。
又开了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一道铁门,两边是石头柱子,柱子上有灯。
司机按了一下喇叭,铁门自动往两边滑开。
我一眼看见里面的喷泉,水柱蹿得老高,阳光底下亮晶晶的。
再往里是一栋楼,三层还是四层,我数不清,窗户一排一排的。
草坪从门口一直铺到楼前,几个穿制服的人在草坪上修剪什么。
我整个人看傻了。
我扭头看林若琳,她手搁在膝盖上,跟没事人一样。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
车停稳,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迎出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冲林若琳弯腰,喊了声“小姐”。我腿都软了。
“若琳……这是你家?”
“嗯。”
“你家到底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我爸是林伟。林氏集团,你听说过吗?”
我脑子嗡的一声。林氏集团,做建材起家的,后来搞房地产、物流、酒店,我在县城电视上都见过他们的广告。
“你爸是……”
“董事长。”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说不出来。院子里喷泉还在哗哗响,修剪草坪的机器嗡嗡叫,可我什么都听不清了。
就在这时候,楼门口走出一个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色夹克,脸绷得很紧。他站在台阶上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货。
林若琳攥住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还有一件事,”她声音很轻,“你那份出国的工作,是我爸安排的。”
我猛地转头看她。
“三年前,他在迪拜有个项目,让表哥找人招了一批电焊工。他听说你手艺好,人也实在,就把你弄过去了。他让我在超市等你。”
我盯着她的脸,半天没说出话。
“你都知道?”
“一开始不知道。后来他打电话给我,我才明白。”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没回答,只是攥着我的手没松。
台阶上的男人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停了手里的活儿。
林若琳拉着我往前走,我脚底下像踩着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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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楼里面比外面还大。
进门是个大厅,地上铺的大理石能照出人影,天花板上吊着盏水晶灯,晃得我眼晕。
林伟没理我,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林若琳让我坐。我没坐,站在大厅中间,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伟放下茶杯,开口第一句话是:“你爸的病,我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
“北京有个专家,做肾移植手术成功率很高。费用你不用担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谈一笔买卖。
“条件呢?”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条件是你劝若琳把股份委托书签了。”
“什么委托书?”
“她妈留给她的股份,年满三十岁可以行使。但在那之前,需要一个代管人。高远是她堂哥,一直在公司帮忙,由他代管最合适。”
林若琳在旁边说:“爸,我说了我不签。”
林伟没看她,继续对我说:“你爸的病拖不起。你心里清楚。”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二十三万,够还债,够透析撑一阵,但换肾远远不够。
北京专家,肾移植,这些词在我脑子里撞来撞去。
我爸躺在县城医院病床上的样子,我妈哭的声音,全都涌上来。
“我……我得想想。”
林伟点了点头,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房间给你们安排好了。先住下。”
他上楼后,大厅里只剩我和林若琳。我坐在沙发上,手插进头发里,半天没动。她坐到我旁边,没碰我。
“你爸说的那个专家……”
“是真的。我妈当年就是找他做的肾移植,多活了六年。”
我抬起头看她。她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家里这些事?”
“我怕。”
“怕什么?”
“怕你因为钱靠近我,也怕你因为钱离开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林若琳睡在旁边,呼吸很轻,但我知道她也没睡着。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见楼下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白天那个管家,另一个是个年轻男人,高个子,穿着讲究。
两人站在路灯底下说话,我听不清说什么,但看见那个年轻男人往楼上指了一下,管家摇了摇头。
我回到房间,林若琳翻了个身,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上个厕所。
第二天早饭是在一楼餐厅吃的。
长条桌,铺着白桌布,摆了七八个盘子。
林伟坐主位,旁边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保养得好,头发盘着,穿一身墨绿旗袍。
林若琳叫我喊“徐姨”。
徐姨笑盈盈地招呼我坐,问我住得惯不惯,饭菜合不合口。
我还没回答,餐厅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高个子,三十来岁,穿着白衬衫,袖口卷起来,手腕上戴块表。
他笑着冲林若琳喊了声“妹妹”,又转头看我,伸出手。
“林高远。若琳的堂哥。久仰。”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手心很干,握得很用力。
06
饭桌上林高远话最多。
他问我老家哪儿的,做什么的,一个月挣多少。
我一一答了。
他笑着说,迪拜那边工地辛苦吧,若琳从小没吃过苦,跟着你在外面遭罪了。
林若琳放下筷子:“堂哥,我挺好的。”
“我就随口一说。”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转向我,“妹夫,回来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来公司帮帮忙?”
林伟咳了一声。林高远立刻收了话头。
吃完饭,徐姨拉着林若琳去楼上说话。
林伟叫我去了书房。
书房在二楼最里面,一排书柜,一张大桌子,桌上摆着几张照片。
我瞟了一眼,有一张是林若琳小时候的,扎着两个辫子,骑在一个女人脖子上。
那个女人很瘦,眉眼跟林若琳像。
“她妈。”林伟坐到椅子上,指了指照片,“走了七年了。”
我站在桌子对面,没坐。
“昨天说的事,你想好了没有?”
“林叔,我想问一句,为什么非要若琳签那个委托书?她自己的股份,自己不能管?”
林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公司不是她一个人的。高远这些年出了不少力,董事会那边需要一个稳定结构。若琳不懂经营,签了委托书,分红一分不少,大家都省心。”
“她不懂经营?她在迪拜帮超市老板管账,把供货商的假账都查出来了。”
林伟的手指停了。他看了我一会儿,眼神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那是小打小闹。集团一年几十个亿的流水,不是算几笔账就能管好的。”
“那您问过她愿不愿意学吗?”
林伟没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朱,你是个实在人。但有些事,实在解决不了。你爸的病,你家里的债,这些才是你该操心的。若琳的事,你交给我。”
我从书房出来,林若琳在走廊等我。她问我爸跟我说什么了。我说没什么。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下午林高远带我在庄园里转了一圈。
车库停着五辆车,有一辆越野,一辆轿车,还有一辆我认不出牌子的跑车。
他指着跑车说,这是若琳二十岁生日她爸送的,她就开过两回。
转到后院,有一排平房,是佣人住的。再往后是一片竹林,竹林后面还有个小院子,院门锁着,锁上落了灰。
“那里面是什么?”
林高远看了一眼:“以前她妈住的地方。现在没人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在那扇门上多停了一秒。
晚饭后我坐在房间里,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我妈接的,说我爸今天又去做透析了,回来就躺着,不想吃饭。
我问医生怎么说。
我妈说医生建议尽快换肾,但费用太高,家里实在拿不出。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盯着墙上的壁灯发呆。林若琳从浴室出来,看见我的样子,走过来坐在旁边。
“你爸的事,我们可以想办法。”
“怎么想办法?靠你爸那张卡?”
她沉默了。
“若琳,你跟我说实话。你爸安排我出国,是为什么?”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衣的衣角。
“他想让我身边有个可靠的人。我离家那几年,他其实一直在找我。后来知道我去了迪拜,就安排了那个工地。他知道你人品好,手艺也好,就想……”
“就想让我照顾你。”
“那你呢?你一开始就知道?”
“不知道。是后来他给我打电话,说有个电焊工去了工地,让我多留意。我那时候以为他只是关心我。”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圈红了。
“朱鸿涛,我骗了你三年,是我不对。可我不是存心要瞒你。我妈走了以后,这个家就变了。我爸娶了徐姨,高远哥进了公司,我说话没人听。我赌气跑出去,本想着自己过自己的,没想到碰见你。”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吸了吸鼻子。
“你那份工作的事,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我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
我想起在迪拜超市第一次见她,她蹲在地上码箱子,额头上全是汗。
想起她给我绑冰袋,手指很轻。
想起她半夜站在阳台上,手机亮了又灭。
“你妈的股份,到底怎么回事?”
“我妈走之前,把她名下的股份都留给我了。但她加了条件,要我满三十岁才能动。在那之前,如果我要委托别人代管,得签一份协议。我爸想让高远哥代管,高远哥也一直在推这件事。”
“你今年多大?”
“二十八。还有两年。”
“所以他们在等?”
她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
她说了很多她妈的事,说她妈是个要强的人,生病那几年还在管公司的事,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才把股份留给她。
说她妈走的那天,她爸在病房外面哭,她站在门口看着,没进去。
“我恨过他。恨他那么快就娶了徐姨。后来想想,他一个人也难。”
她说着说着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听着她的呼吸声,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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