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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夫君出征前,我揪着他的耳朵:敢带女人回来,我打折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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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出征前,我揪着他的耳朵:“敢带女人回来,我打折你的腿。”

梁晏正要翻身上马,被我这么一拽,半边身子都歪了。

身后的亲兵齐刷刷低头。

有人肩膀抖得像筛糠。

梁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还不敢躲,只能弯着腰赔笑。

“夫人,轻点,耳朵要掉了。”

我没松手。

天还没亮透,府门前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他一身玄甲,腰间佩刀,肩上披风还带着昨夜熏过的冷香。

这人平日里在营中冷着脸,能把一群悍卒训得不敢抬头。

到了我面前,连耳朵都不敢护。

我盯着他。

“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梁晏立刻举起右手。

“听见了。”

“重复一遍。”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群憋笑憋到脸紫的亲兵,声音压低。

“敢带女人回来,你打折我的腿。”

“不是我想打。”

我又拧了一下。

“是你自己找打。”

“是,是我自己找打。”

我这才松开手。

梁晏揉着耳朵,眼里却有笑。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轻了些。

“阿晚,我是去打仗,不是去游山玩水。军中一群糙汉子,哪来的女人给我带?”

“那可难说。”

我替他理了理胸前的甲带。

“上回隔壁那位将军不也是去打仗?回来身边多了个会唱曲儿的姑娘,说是路上救的,救着救着就救进房里了。”

梁晏立刻皱眉。

“我跟他不一样。”

“人家出门前也是这么跟夫人说的。”

我抬头看他。

“梁晏,救人可以,行善可以,路见不平也可以。可你若是瞒着我,把一个不明不白的女人带回府里,让我最后一个知道,我不管你是将军还是天王老子。”

我抬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靴筒。

“这条腿,我真敢收拾。”

梁晏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看着我,忽然单膝蹲下来。

府门前这么多人,他一点没觉得丢脸。

他握住我的手,把掌心贴在自己胸口。

“阿晚,我答应你。”

他的甲衣冰凉,掌心却热。

“我若真遇上无处可去的人,会先写信告诉你。若来不及写,也会回府第一时间同你说明白。绝不让你受委屈,绝不让旁人看你的笑话。”

我本来还想绷着脸。

可他说得太认真。

认真到我忽然有点鼻酸。

我们成亲两年,他出征三回。

每一回他走,我都在门口装得凶巴巴。

因为我不能哭。

他要上战场,刀剑不长眼。

我若哭了,他心里就要乱。

所以我只能拧他耳朵,骂他两句,再把亲手缝的平安符塞进他怀里。

梁晏低头看见我眼圈红了,神色一软。

“阿晚。”

“闭嘴。”

我把平安符往他甲带里一塞。

“早去早回。”

他笑了。

“遵命。”

马蹄声踏破晨雾时,我站在府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他走到巷口,忽然回头冲我扬了扬手。

我也抬手。

等他彻底看不见了,我才放下胳膊。

秦嬷嬷从身后递来斗篷,低声劝我:“夫人,回吧,风大。”

我点点头。

转身那一刻,眼泪才掉下来。

秦嬷嬷叹了一声。

“夫人每次都这样,嘴上比谁都凶,心里比谁都疼。”

我擦掉眼泪。

“谁疼他了?我是怕他回来缺胳膊少腿,难伺候。”

话是这么说。

可梁晏走后的第一天,我就开始数日子。

第一封信是半个月后到的。

信上没写几句正经话。

他说营中风大,饭难吃,岑七打呼噜像驴叫。

末了还特意写了一行。

“夫人放心,军中没有女人,只有一群臭男人。我的腿暂时安全。”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半天。

秦嬷嬷在旁边念叨:“将军都到战场上了,还贫嘴。”

我把信收进匣子里。

第二封信隔了二十日。

他说小胜一场,肩膀擦了点皮,不碍事。

第三封信到得慢些。

信纸上有一块淡淡的药味。

他说山路难走,夜里冷,让我别贪凉。

最后还是那句话。

“没有女人。”

我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一个人越是怕什么,命运越爱把什么推到面前。

梁晏出征后的第四个月,岑七先回来了。

他是梁晏的副将,平日里嘴碎得很,一进府就能从门口说到后厨。

可那天,他站在前厅,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话。

我放下账本。

“梁晏伤了?”

岑七赶紧摇头。

“将军没事。”

“仗败了?”

“也没有,赢了。”

“那你吞吞吐吐做什么?”

岑七看着我,额头冒汗。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来。

“将军让属下先回来报平安,还让夫人……收拾一间客院。”

我的手停在半空。

“客院?”

岑七咽了咽口水。

“要安静些,干净些,最好别离前院太近。”

我看着他。

“给谁住?”

岑七的眼神开始飘。

“一个……人。”

“男人女人?”

他不说话了。

我笑了一下。

“岑七,你跟了梁晏五年,应该知道我脾气还行。”

岑七刚松一口气。

我慢悠悠补了一句。

“但也只是还行。”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夫人,是个姑娘!”

前厅一下安静了。

秦嬷嬷手里的茶盏轻轻磕了一声。

我把信拆开。

梁晏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马上写的。

信里只有几行。

“归程带一女子,名唤阿照。事出仓促,未能细禀。请夫人先备客院,待我回府亲自解释。阿晚,信我。”

我看着最后两个字。

信我。

我信他。

可我不信男人在这种事上的糊涂。

我把信折好,问岑七:“她多大?”

“约莫十八九。”

“长得好看吗?”

岑七脸色更白。

“属下没敢细看。”

“那就是好看。”

岑七闭嘴。

我又问:“她为什么跟着将军回来?”

“她救过将军。”

这句话一出,秦嬷嬷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救命之恩。

这四个字最麻烦。

轻了,是不知感恩。

重了,就容易把恩情还成一笔糊涂账。

我没再问。

“客院照收拾。”

岑七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接着说:“只收拾前院东侧那间。派两个稳妥的婆子照看,另请女医。她未明身份前,不许进内院,不许单独见将军,不许府里人乱称呼。”

岑七愣住。

“夫人,这……”

“怎么?”

我看着他。

“将军让你回来报信,没让你替他做主吧?”

岑七立刻低头。

“属下不敢。”

“还有。”

我指了指墙角那根旧竹杖。

那是梁晏从前练武时留下的,粗得很。

“擦干净,放我房里。”

岑七嘴角抽了抽。

“夫人,您真要……”

“放心。”

我端起茶。

“腿先留着,等他回来再说。”

梁晏回城那天,下着细雨。

我没有在府里等。

我去了城门。

秦嬷嬷劝了我一路。

“夫人,将军一路辛苦,您有什么话回府说。外头人多,闹开了不好看。”

我撑着伞,看着远处渐渐近了的队伍。

“我不闹。”

秦嬷嬷松了一口气。

我又说:“我只是要看看,他到底怎么把人带回来。”

雨雾里,梁晏骑在马上。

他瘦了些,脸色也比走时沉。

肩上缠着布,披风半旧,甲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痕。

我一眼看见他,心还是疼了一下。

可下一刻,我看见了他身后的马车。

车帘被风吹开。

里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

她穿着一件男子披风。

那披风我认得。

是我亲手给梁晏缝的内衬,针脚在领口藏了一个小小的“晏”字。

她脸色苍白,怀里抱着一个布包,眉眼清秀,像雨里一枝细细的白花。

梁晏看见我,明显怔了一下。

他立刻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阿晚,你怎么来了?”

我没看他。

我的目光落在马车上。

姑娘也在看我。

她似乎有些紧张,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这个动作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梁晏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微变。

他立刻道:“披风是路上风冷,我见她病着,才……”

我抬手打断。

“梁晏。”

他闭了嘴。

我问:“你记不记得出征前,我在府门口跟你说过什么?”

梁晏的喉结动了动。

“记得。”

“说来听听。”

雨声细密。

城门口进出的人渐渐停下脚步。

梁晏看着我,低声说:“敢带女人回来,你打折我的腿。”

我点头。

“很好,没忘。”

我身后的秦嬷嬷闭了闭眼。

岑七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梁晏急忙解释:“阿晚,她叫阿照。她不是……”

马车里的姑娘忽然扶着车壁下来。

她身体虚弱,脚一沾地就晃了一下。

梁晏本能伸手要扶,又生生停住,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姑娘自己站稳,朝我行了一礼。

“夫人莫怪将军,是我求他带我回来。”

她声音很轻,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

“将军答应过,会照顾我一辈子。”

四周一下静了。

我听见秦嬷嬷倒吸一口气。

岑七小声骂了一句:“坏了。”

梁晏的脸色当场变了。

“阿照!”

姑娘被他吓得一抖,眼圈立刻红了。

“我说错了吗?那夜你明明说,只要你活着,就不会丢下我,会给我一个安身的地方。”

梁晏额角青筋跳了跳。

“我说的是安置你,不是……”

他卡住了。

因为这话在城门口解释,怎么解释都难听。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雨水从伞沿滴下来,落在地上,砸成一圈圈小水花。

我心里那点久别重逢的欢喜,被这句话砸得一点不剩。

可我没哭,也没吵。

我把伞递给秦嬷嬷,走到梁晏面前。

他下意识站直。

我抬脚,在他的靴面上踩了一下。

不重。

但足够让他明白,我现在很想真踹。

“进府。”

我说。

梁晏怔住。

“阿晚……”

“伤先治,账后算。”

我转头看阿照。

“姑娘既然病着,便坐车进府。披风是将军的,还请进府后交给婆子清洗。客院已经备好,女医也请了。”

阿照怔怔看着我。

她大概以为我会当场发作,或者哭闹,或者转身离去。



我偏不。

我沈晚不喜欢把自己的体面摔给别人看。

回到府里后,我让人把阿照送去前院客房。

两个婆子守着。

女医进去诊脉。

梁晏想跟过去,被我一句话钉在原地。

“你去书房。”

他立刻停住。

“我先跟你解释。”

“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离她远一点。”

梁晏嘴唇动了动,最后低声说:“好。”

书房里,炉火烧得很旺。

梁晏站在我面前,像个犯错的小孩。

我坐着喝茶。

喝完半盏,才抬眼看他。

“说吧。”

梁晏开口很慢。

那场仗打到第三个月时,他带人追敌深入山谷,中途遇伏。

他肩上的伤就是那时候来的。

山里下了两天雨,药物断了,人也走散了。

是阿照发现了他。

她父亲从前会些医术,她跟着学过,替梁晏止了血,又带他藏进废弃的柴房里,躲过了搜山的人。

后来梁晏的人找来,救了他,也救下了阿照。

阿照家里人都没了,住处也烧了。

她怕留下被欺负,哭着求梁晏带她走。

“我当时想着,她救了我,总不能把她一个姑娘丢在那种地方。”

梁晏看着我。

“我答应给她一个安身之处。阿晚,我真没有别的心思。”

我捏着茶盏。

“所以你为什么不在信里写清楚?”

梁晏沉默。

我替他说了。

“因为你怕我多想。”

他的表情说明,我说中了。

我笑了一声。

“梁晏,你怕我多想,于是写一句‘带一女子,信我’,让我自己在府里想了十几天。”

他脸色白了一点。

“我想当面说清。”

“然后我就在城门口听见她说,你答应照顾她一辈子。”

我把茶盏放下。

声音不重。

可梁晏的肩膀明显僵了。

“你救人,我不拦。你报恩,我也不拦。但你不能把该说清楚的话省掉,让我替你的含糊收拾残局。”

梁晏低下头。

“是我错了。”

“你错在哪?”

“错在没早些告诉你。”

“还有呢?”

他停了停。

“错在不该把我的披风给她穿?”

我抬头看他。

他立刻改口:“错在不该让旁人误会她和我的关系。”

“还有呢?”

梁晏这回想了很久。

炉子里的炭发出轻微的响。

他终于哑声说:“错在我只想着她无处可去,却没想过你会被放在什么位置。”

我心口微微一酸。

这句话,他若是说不出来,我今晚大概真要动那根竹杖。

我站起来。

“她暂住客院,病好之后,你给她另寻去处。”

梁晏抬头。

“她一个姑娘,人生地不熟……”

“梁晏。”

我打断他。

“无处可去,可以安置。救命之恩,可以厚报。但她不能不明不白住在将军府,更不能借你的名字压到我头上。”

我看着他。

“你若觉得我冷血,觉得她可怜,觉得我不该计较,那你现在就说。”

梁晏急了。

“我没有!”

“那就记住。”

我一字一句说。

“我的大度,不是给你的糊涂垫脚。”

梁晏站在那里,眼眶都有些红。

“阿晚,我知道了。”

“今晚睡书房。”

他张了张嘴。

我问:“有意见?”

“没有。”

他立刻摇头。

“我睡。”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拉住我的袖口。

力道很轻。

“阿晚,你别不理我。”

我没有回头。

“梁晏,腿我先不打折。”

他刚松一口气。

我接着说:“但账还没完。”

阿照在府里住了下来。

她病得确实不轻。

女医说她一路受寒,又惊吓过度,需静养几日。

我没有亏待她。

衣裳、药、饭食,一样没少。

但规矩也立得明明白白。

她住前院客房,出入有人陪着。

梁晏不得单独去见她。

她若有事,只能先找秦嬷嬷,再由秦嬷嬷回我。

头两日还算安稳。

第三日傍晚,我刚看完账册,秦嬷嬷进来,脸色不太好。

“夫人,阿照姑娘想给将军送药。”

我翻页的手停住。

“送什么药?”

“说是边地常用的伤药,对将军肩上的刀口好。”

“药留下,人回去。”

秦嬷嬷犹豫。

“将军那边……已经收了。”

我合上账册。

书房门半掩着。

我走到门口时,正看见阿照站在梁晏身侧,手里拿着药膏。

梁晏外袍松着,肩上的布已经解开一半。

阿照低头,声音柔柔的。

“将军,这药敷上会疼,您忍一忍。”

梁晏皱眉。

“让府医来。”

“府医不知道这个药的用量,我来过一次就走,不会耽误太久。”

她说着,抬手就要碰他的伤口。

我在门外停住。

屋里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梁晏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几乎是立刻把衣襟拢上。

“阿晚,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句话太耳熟了。

我走进去,拿起桌上那盒药,闻了闻。

确实是好药。

我把药递给秦嬷嬷。

“拿去给府医学用量。”

秦嬷嬷低头接过。

阿照咬了咬唇。

“夫人,这药是我做的,我最清楚……”

“那你可以写下来。”

我看着她。

“你救过将军,我谢你。但这里是将军府,书房不是姑娘随意进出的地方。尤其将军衣衫不整时。”

阿照脸一下白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

我声音平静。

“所以我现在是在提醒你,不是在罚你。”

她眼圈红了,看向梁晏。

那眼神带着委屈,也带着一点求助。

梁晏却没看她。

他看着我,低声说:“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她进来。”

阿照僵住了。

我心里那口气才稍微顺了些。

还好。

他这次没糊涂到底。

我转身从墙边拿起那根旧竹杖。

梁晏的喉结明显滚了一下。

“阿晚……”

我没打他。

我只是把竹杖往桌上一敲。

“啪”的一声。

竹杖裂了一道口。

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看着梁晏。

“你这条腿欠着,别逼我换真家伙。”

梁晏立刻站直。

“不会了。”

我又看向阿照。

“姑娘,你若是真想在这里安身,就先学会清清楚楚地站着。别拿救命之恩,把自己站成别人夫妻之间的一道影子。”

阿照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说话,转身跑了出去。

秦嬷嬷要追。

我拦住她。

“让婆子看着,别让她出府。”

梁晏往前一步。

我看他。

他立刻停下。

“你也别追。”

他哑声说:“我知道。”

那天夜里,梁晏在书房坐到很晚。

我没去找他。

我在屋里翻出他从前写给我的信。

每一封都贫嘴。

每一封都说想我。

可越看,我越觉得心里堵。

一个人爱你,和一个人能不能把边界守明白,是两回事。

他可以为我挡刀,也可能因为一时心软,让另一个女人披着他的披风站在我面前。

我不怀疑梁晏的心。

但我不能因为信他,就把所有不舒服都吞下去。

第二天一早,阿照不见了。

婆子吓得脸都白了。

说她天没亮从后门跑出去,留下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既然夫人容不下我,我走便是。”

秦嬷嬷气得手抖。

“这姑娘怎么这样?夫人好吃好喝供着她,倒成了容不下她。”

梁晏听到消息时,脸色也变了。

他第一反应是去找人。

我拦住他。

“派岑七去。”

“她身体还没好。”

“所以更该派岑七去,而不是你去。”

梁晏停住。

他闭了闭眼。

“我又差点犯糊涂。”

我没说话。

他转头对岑七说:“带两个婆子去。找到人后,不许拉扯,不许吓她。请她回来。”

岑七立刻去了。

阿照是在城外一座破亭里找到的。

她没走远。

也走不远。

被带回来时,裙摆上都是泥,脸冻得发青。

她一进门就看见我,眼神闪了闪。

大概以为我要骂她。

我没有。

我让人给她上热汤,又让女医重新诊脉。

等屋里只剩我们两个,我才坐到她对面。

“为什么走?”

她捧着碗,手指发白。

“夫人既然不喜欢我,我留下也是碍眼。”

“我不喜欢你,不代表我要害你。”

她抬头看我。

眼睛里有倔,也有慌。

“可我还能去哪?我家没了,亲人没了。将军说会带我回来,会给我安身。我以为……”

她哽住。

“我以为我终于有个地方能待了。”

我看着她,忽然没那么气了。

她确实可怜。

十八九岁的姑娘,一夕之间什么都没了。

梁晏于她而言,不只是被救的人,也是她从废墟里抓住的唯一一根绳。

可怜归可怜。

这根绳不能拴在我的婚姻上。

“阿照。”

我问她。

“你想要的是活下去,还是梁晏?”

她猛地僵住。

“我……”

“想清楚再答。”

我看着她。

“若你只是想活下去,想有饭吃,有屋住,有一门能养自己的本事,我可以帮你。梁晏也可以帮你。将军府不会忘你的恩。”

她眼泪慢慢涌出来。

“若我想要他呢?”

这句话终于说出来了。

屋里安静得只剩炭火声。

我没有生气。

反而觉得这才像句真话。

“那我不能帮你。”

她咬住唇。

我继续说:“他是我的夫君,不是我手里一件东西,不能因为你救过他,我就分你一半。”

她脸色惨白。

“我没想抢。”

“你想没想抢,你自己最清楚。”

我声音放轻。

“你在城门口说他答应照顾你一辈子,是想让我知道,你和他之间有旁人没有的恩情。”

她的眼泪砸进碗里。

“你去书房给他送药,是想让他记得,你比府医更懂他的伤。”

她低下头。



“你留纸条说我容不下你,是想让他愧疚。”

她肩膀抖起来。

我没有逼她抬头。

“阿照,我不是不懂你。我只是不能纵着你。”

她哭出了声。

“可我不知道怎么办。”

她终于崩不住了。

“那天火烧起来的时候,我爹把我推进水沟里,让我别出声。我在泥水里趴了一夜,听见外头有人哭,有人喊。后来我救了将军,他醒过来后问我想要什么。”

她抬起泪眼看我。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想有人别丢下我。”

我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扎了一下。

我想起梁晏出征那日,我站在府门口,也怕他把我丢在这世上。

人害怕的时候,最容易把一句承诺当成命。

我递给她帕子。

“他不丢下你,不等于他要娶你,或者让你永远留在他身边。”

她握着帕子,眼泪掉得更凶。

“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想。”

“想可以。”

我说。

“但不能做糊涂事。”

她怔怔看着我。

我继续道:“你会制药,对吗?”

她点头。

“会一点。都是我爹教的。”

“那就继续学。”

“我?”

“我让秦嬷嬷替你找一位女医。你先住在府外的小院里,白日去学医,夜里有人照看。等你能独立看些小病,便去药堂帮工。以后你要开小铺也好,要给人看诊也好,都随你。”

阿照愣住。

“夫人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救过梁晏。”

我看着她。

“也因为你不该把一辈子押在男人一句含糊的承诺上。”

她握着帕子,久久没说话。

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我知道梁晏在外头。

他没进来。

还算识相。

当天晚上,梁晏主动来找我。

他站在门口,没敢直接进。

“阿晚,我能进来吗?”

我正在灯下缝衣袖。

那是他战袍上磨破的一处。

我没有抬头。

“脚长在你身上。”

他小心翼翼进来,坐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堂堂将军,坐得像等训的学生。

我看了他一眼。

“你在门外听见了?”

他点头。

“听见了。”

“觉得我刻薄吗?”

“没有。”

他答得很快。

“我觉得你比我清醒。”

我手上的针停了停。

梁晏低声说:“我一直以为,我只要心里没别人,就不算对不起你。可这几天我才明白,有些事不是心里有没有的问题,是我有没有给别人误会的余地,有没有让你替我难堪。”

他抬眼看我。

“阿晚,我真的错了。”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刺他。

我只是问:“阿照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明日我亲自和她说清楚。”

他说。

“不是私下说,当着你和秦嬷嬷的面说。我会告诉她,我感谢她救命,但我给不了她任何男女之情。安置她,是报恩,不是许诺终身。”

我点点头。

“还有呢?”

“她搬出府后,费用从我的俸禄里出,不走你的账。等她能养活自己,便停。”

我终于抬头看他。

“想得挺周全。”

梁晏苦笑。

“我这几日睡书房,想得骨头都疼。”

“活该。”

“是,活该。”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战袍,声音更低。

“还给我补衣裳?”

“不是给你。”

我面不改色。

“给府里省钱。”

他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我看着他那副想靠近又不敢的样子,心里那层冰松了一点。

“梁晏。”

“在。”

“我不怕你救人。”

他立刻坐直。

“我知道。”

“我怕的是,有一天你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就不管我痛不痛。”

梁晏眼里的光暗了一下。

“不会了。”

“别只说不会。”

我把针穿过布料。

“以后你若再遇到这种事,第一件事不是把人往府里带,是先把身份、缘由、安置办法说清楚。救人是善事,瞒妻不是。”

梁晏认真点头。

“记住了。”

“第二,不许让任何女人用你的衣物、你的马、你的房间,去向别人证明她与你亲近。”

“记住了。”

“第三,若有人因你对她好而误会,你要亲自说清,不许躲到我身后,让我当恶人。”

梁晏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起身,走到我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

“夫人教训得是。”

我差点没绷住。

“少来。”

他没起身。

“阿晚,你还打不打折我的腿?”

“看你表现。”

“那我还能不能回房睡?”

我抬头看他。

他立刻补充:“我可以睡地上。”

我把缝好的战袍扔给他。

“再睡三天书房。”

梁晏嘴角垮了。

“还睡?”

“不愿意?”

“愿意。”

他抱着战袍,委委屈屈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三天后呢?”

我低头剪线。

“三天后看你的腿还直不直。”

他立刻笑了。

“直,特别直。”

第二日,阿照坐在前厅。

她脸色仍旧白,但眼神比前一日稳了些。

我坐在主位,秦嬷嬷站在我身后。

梁晏进来时,她下意识站起身。

“将军。”

梁晏没有像从前那样温声让她坐。

他先看了我一眼。

我端茶,不说话。

他这才对阿照道:“阿照姑娘,请坐。”

姑娘两个字一出来,阿照的脸色微微一变。

梁晏站在厅中,背挺得很直。

“当日你救我性命,我一直记得。你无处可去,求我带你回来,我答应给你一个安身之处,这句话也是真的。”

阿照攥紧了袖口。

梁晏继续说:“但我从未许你男女之情,也不会纳妾,更不会让你留在我身边伺候。”

阿照眼眶红了。

“将军……”

“你听我说完。”

梁晏的声音并不重,却没有半分含糊。

“我已经有夫人。此生内宅,只她一人。你救我,我以银钱、住处、师承、将来谋生之路相报。除此之外,我不能给,也不会给。”

阿照的眼泪掉下来。

她看向我。

这次眼里没有怨,只有难堪和一点醒过来的痛。

梁晏又说:“前几日是我言行不周,让你误会,也让夫人受委屈。错在我,不在夫人。”

我端茶的手顿了顿。

他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阿照低下头,哭了很久。

没人催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对我行了一礼。

“夫人,对不起。”

我放下茶。

“你最该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

她愣住。

我说:“你爹教你制药,是想让你活下去,不是让你把自己活成谁的附庸。”

她眼泪又涌出来。

“我明白了。”

三日后,阿照搬出了将军府。

小院不大,但干净。

院中有一棵矮树,井边放着新买的木盆。

女医姓什么,我没记住。

只记得她头发花白,说话利落,看见阿照那双会辨药的手,点了点头。

“肯学就行。”

阿照站在院门口,看着我们。

梁晏没有下马。

他停在几步外,把一袋银钱交给秦嬷嬷,由秦嬷嬷转交。

阿照明白他的意思。

她眼里掠过一点失落,却没有再往前走。

她朝梁晏行礼。

“将军救我出苦境,我记得。”

又朝我行礼。

“夫人教我站起来,我也记得。”

我看着她。

“往后好好活。”

她点头。

“我会的。”

回去路上,梁晏一直偷偷看我。

我忍了一路,终于开口。

“想说什么就说。”

他立刻道:“阿晚,我今天表现如何?”

“还行。”

“能回房了吗?”

我看着他。

“梁将军,你脑子里除了回房,还有别的吗?”

他认真想了想。

“有。”

我挑眉。

“还有你。”

我别过脸。

“油嘴滑舌。”

他笑了。

那晚,他终于从书房搬了回来。

不过不是直接搬。

是抱着枕头站在门口,敲了三下门。

“夫人,我可以进来吗?”

我在里头问:“腿带了吗?”

他愣了一下。

“带了。”

“还直吗?”

“直。”

“脑子呢?”

“也带了。”

我没忍住笑。

“进来。”

他推门进来时,眼睛亮得像刚打了胜仗。

可他没像从前那样扑过来抱我。

他先把枕头放到榻边,然后坐在离我半臂远的地方。

“阿晚,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种事。”

我看着他。

灯火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眉骨处一道浅浅的新疤。

我伸手碰了一下。

“疼吗?”

“不疼。”

“骗人。”

“真不疼。”

我冷笑。

“那我现在打折你的腿,你是不是也不疼?”

他立刻握住我的手。

“疼。”

我终于笑了。

这笑一出来,屋里那几日绷紧的气才彻底散了。

梁晏低头,把额头抵在我手背上。

“阿晚,谢谢你没把我赶出去。”

“你想得美。”

我说。

“将军府有我一半,我凭什么赶自己?”

他闷声笑。

“对,是我该怕被赶。”

“知道就好。”

那以后,城里关于将军府的闲话传了几日。

有人说我善妒。

有人说梁晏惧内。

还有人说我把救命恩人赶出府,心硬得很。

秦嬷嬷气不过,想出去解释。

我拦住了。

“不必。”

“夫人,她们说得难听。”

“嘴长在别人身上。”

我翻着账册。

“日子过在我自己屋里。”

可有些话,不是你不理,它就不会进耳朵。

半个月后,府里办小宴。

请的都是梁晏营中几位旧人和家眷。

席间有位夫人喝了几盏酒,笑着看我。

“梁夫人也太紧张了些。男人在外头打仗,遇上个红颜知己也正常。只要将军心里有你,何必计较一个姑娘?”

满桌忽然静了静。

梁晏的脸当场沉下来。

他刚要开口,我按住了他的手。



我笑着看向那位夫人。

“若您家夫君下回带个姑娘回来,说要照顾一辈子,我一定劝您大度。”

那位夫人脸色一僵。

旁边有人低头憋笑。

我继续说:“至于我家,不劳旁人操心。梁晏是去打仗,不是去给我添姐妹。我尊他为将,他敬我为妻,这才叫夫妻。”

那人还想辩。

我放下酒盏。

“善良若要靠妻子吞委屈来成全,那不叫善良,叫没分寸。”

厅里彻底安静。

梁晏看着我,眼里有光。

他没有再抢着替我说话。

因为他知道,我自己会说。

宴后,他送客回来,跟在我身后一路走。

我回头。

“你跟着我做什么?”

他笑。

“听夫人训话,长见识。”

“少贫。”

“真的。”

他走近一步。

“你今日说得好。”

“哪句好?”

“每句都好。”

我看他一眼。

“梁晏,你现在拍马屁的本事比打仗还熟。”

“那也是夫人教得好。”

我抬手。

他立刻把耳朵送过来。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又好笑。

我捏住他的耳垂,没舍得用力。

“记住今日这些话。”

“记住了。”

“往后若再有人拿你的恩情、你的名声、你的心软来压我,你自己先挡。”

“我挡。”

“若你挡不住呢?”

“腿给你。”

我松开手。

“算你识相。”

日子就这么往前走。

阿照偶尔会让人送药来。

一开始,她的字还歪歪扭扭。

纸上写着药的用法,也写她今日认了几味新草药,女医夸她手稳。

后来,她送来的药越来越好。

梁晏肩上的旧伤遇阴雨会疼,用了她做的药膏,确实舒缓不少。

每回送药,她都只让药堂的小伙计递到门房。

不再亲自登门。

我知道,她是在学着把自己的心收回去。

有一回,我路过药堂。

隔着半开的门,看见她穿着青色布衣,袖子挽起,正在给一个小孩包扎手指。

她低头时神情很专注。

不再像刚进府那样,眼睛总追着梁晏的方向。

女医看见我,出来行礼。

阿照也看见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走出来。

“夫人。”

她比从前瘦了些,却精神许多。

我点头。

“学得怎么样?”

她有些不好意思。

“师父说我还笨。”

女医在旁边哼了一声。

“是笨,不过肯吃苦。”

阿照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得不带讨好,也不带怯。

她从袖中拿出一小盒药膏。

“这是新做的,给将军的。”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

“给旧伤用。门房也可以收,我只是今日碰见夫人,顺手交给您。”

我接过。

“有心了。”

她看着我,忽然低声说:“夫人,那日您问我,想要的是活下去,还是将军。”

我没说话。

她抿了抿唇。

“我现在想要活下去。”

我看着她。

她眼睛微红,却没哭。

“也想活得像个人样。”

我心里忽然一松。

“那就好。”

她朝我深深行了一礼。

“夫人,我以后不会再给您添堵。”

“不是给我。”

我说。

“是别给你自己添堵。”

她笑着点头。

回府后,我把那盒药膏放在梁晏面前。

他正在擦刀,抬头看见盒子,神色正了正。

“阿照送来的?”

“嗯。”

“你见到她了?”

“见到了。”

我坐下倒茶。

“她气色不错。”

梁晏点点头。

“那就好。”

他没有多问。

我心里满意了一点。

可他偏偏又补一句。

“夫人,我现在是不是特别有分寸?”

我刚入口的茶差点呛住。

“梁晏,你能不能稳重点?”

“在外面稳。”

他凑过来。

“在你面前稳不住。”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想起城门口那日,他当众说“敢带女人回来,你打折我的腿”时的表情。

又气又怕,又委屈。

我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以后长点记性。”

他立刻配合地歪头。

“长了。”

“长哪儿了?”

“耳朵上。”

我被他气笑。

入冬前,营里又来了调令。

梁晏要去边关巡防。

不算大战,但要走两个月。

消息送到府里时,他先看我的脸色。

我正在剥橘子。

“看我做什么?军令还能不去?”

他坐过来。

“我怕你不高兴。”

“我是不高兴。”

我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可我不高兴的是你又要走,不是拦你去。”

梁晏伸手,想拿我剥好的橘子。

我拍开。

“自己剥。”

他收回手,老老实实剥。

剥着剥着,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我看他。

“什么?”

“出征报备。”

我愣住。

接过来一看,纸上写得整整齐齐。

若途中遇女子求助,处置如下:

一,先查明身份,不单独同行。

二,能交给当地女眷、医者或官驿安置的,绝不带回府。

三,若情况危急必须带回,立刻写信说明姓名、年纪、来历、原因、同行人员和安置办法。

四,不给披风,不共乘马,不入私帐,不说含糊承诺。

五,回府先见夫人,听夫人安排。

最后一行写得最大。

若有违背,腿归夫人。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久。

梁晏有些紧张。

“还有要补的吗?”

我抬头看他。

“岑七帮你写的?”

“不是。”

他立刻道。

“我自己写的。”

“字这么工整?”

“写坏了七张。”

我没忍住笑出声。

梁晏见我笑,整个人都松了。

“夫人笑了,那就是过关了?”

“还差一点。”

“差什么?”

我朝他勾勾手。

他立刻凑近。

我伸手揪住他的耳朵。

还是那只耳朵。

还是府门前。

只是这一次,没有那么多亲兵,只有秦嬷嬷站在廊下装作没看见。

我看着梁晏,一字一句道:“夫君出征前,我还是那句话。敢带女人回来,我打折你的腿。”

梁晏弯着腰,笑得眼睛都弯了。

“遵命。”

“别笑,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

他握住我的手。

“阿晚,我可以救人,可以报恩,可以做我该做的事。但我不会再让你做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也不会让任何人的可怜,越过你的安心。”

我心口一热。

风吹动他的披风。

这一次,我在披风领口缝了两个字。

“归家”。

我替他系好带子。

“早去早回。”

梁晏低头看着我。

“回来给你带栗子。”

我眯眼。

“只带栗子?”

他立刻反应过来。

“只带栗子,不带女人。”

我松开他的耳朵。

“去吧。”

他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又回头。

“阿晚。”

“又怎么了?”

“我的腿会完完整整回来。”

我抱着手炉,终于笑了。

“最好是。”

两个月后,梁晏真的回来了。

人瘦了点,黑了点,腿完完整整。

马背上挂了两袋栗子,一袋糖炒的,一袋生的。

岑七跟在后面,离他三步远。

一见我,岑七立刻高声道:“夫人放心!这一路别说女人,连母猫将军都绕着走!”

府门口的人全笑了。

梁晏脸都黑了。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下马。

他走到我面前,先把栗子递给我。

然后主动弯腰,把耳朵凑过来。

“夫人验收。”

我捏住他的耳朵,轻轻拧了一下。

“梁将军这回不错。”

他抬眼看我。

“腿保住了?”

“暂时。”

他笑了。

我也笑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夫妻之间最怕的不是有人闯进来。

怕的是一个人觉得没关系,另一个人只能装大度。

梁晏曾经糊涂过。

我也曾经气到真想打折他的腿。

可好在,他愿意学会分寸。

我也愿意在他学会之后,把门再打开。

他牵住我的手,掌心还是像从前一样热。

“回家吧,夫人。”

我看着他空荡荡的身后,又看了看他完好无损的腿。

“走吧。”

他笑着问:“今晚不用睡书房了吧?”

我剥开一颗栗子,慢悠悠地说:“看栗子甜不甜。”

梁晏立刻从袋里挑最大的一颗,剥好送到我嘴边。

“肯定甜。”

我咬了一口。

确实甜。

甜到我差点忘了继续板脸。

梁晏看出来了,低声笑。

“阿晚。”

“嗯?”

“我这辈子,只带你回家。”

我看他一眼。

“少说漂亮话。”

他立刻点头。

“不说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补了一句。

“我用一辈子做给你看。”

我没再骂他。

只把剩下半颗栗子塞进他嘴里。

风从府门前吹过。

那年他出征前,我揪着他的耳朵警告他,敢带女人回来,我打折他的腿。

后来他真带回来过一个姑娘,也真差点把我们的日子搅成一团乱麻。

可到最后,那姑娘有了自己的活路。

我的夫君学会了边界。

他的腿也还好好长在身上。

至于那只被我揪过无数次的耳朵。

活该。

谁让他是我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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