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口的喧嚣,比朝堂上的奏折还热闹
南宋中后期,朝廷的财政已经捉襟见肘,但泉州港的热闹程度却丝毫未减。从建炎二年到绍兴四年,泉州舶税累计达到九十八万缗;到了绍兴三十二年,泉州和广州两市舶司的岁入达到两百万缗,约占当时财政总收入的百分之五。这个数字放在今天,相当于一个中等城市的年度财政收入。赵汝适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了泉州市舶司提举。
泉州市舶司是朝廷设在港口的贸易管理机构,管的是外国商船进港、货物登记、关税征收这些事。赵汝适到任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催税,而是找人聊天。他找的是那些常年跑海路的中外商人,一个一个地问:你从哪儿来?坐的什么船?走了多少天?沿途靠了哪些港口?带了什么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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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的不是风土人情,是航线和货单
赵汝适问商人的问题非常具体。他想知道从泉州出发,经过占城、真腊、三佛齐,最后抵达天竺(印度)和大食(阿拉伯地区)的完整航线。他想知道沿途哪些港口可以补给淡水,哪些海域有暗礁危险,哪些季节适合出海。他还想知道,从印度运来的乳香、血竭、安息肉豆蔻,从阿拉伯运来的没药、龙涎香,在泉州港能卖多少钱。
《诸蕃志》全书涉及一百五十八个国家和地区,东起日本、朝鲜,西至北非摩洛哥。赵汝适本人并没有亲自访问过这些地方,他是通过向到访中国的商人多方询问,"列其国俗物产",把商人口中的见闻整理成文。这种方法在今天看来,有点像做田野调查,只不过他的"田野"是泉州港的码头,他的"受访者"是那些带着满身海盐味和异域香料味的航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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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书,把海上丝路从传说变成了档案
《诸蕃志》分上下两卷,卷上志国,卷下志物。上卷记载了交趾、占城、真腊、三佛齐、天竺、大食、新罗、倭国等四十余国的概况,包括各国的地理位置、政治制度、风俗习惯、物产资源。下卷则以志物为主,详细记录了乳香、血竭、安息肉豆蔻、槟榔、椰子等贸易商品的产地、品质、用途和价格。
书中对南海海域的描述尤为珍贵。赵汝适记载了"千里长沙、万里石床"的方位,并描述了这片海域的危险性:"外有洲曰乌里,曰苏吉浪。南对占城,西望真腊,东则千里长沙、万里石床。渺茫无际,天水一色。"这些描述为后世航海者提供了宝贵的参考,也证明了十三世纪中国商船已经能够稳定地航行在南海和印度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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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汝适的用心,藏在"宽民力,助国朝"五个字里
赵汝适写《诸蕃志》的目的,他自己说得很清楚:"盖欲宽民力,而助国朝。"南宋朝廷内外交困,积贫积弱,海外贸易是重要的财政来源。赵汝适希望通过整理海外诸国的贸易资料,帮助朝廷更有效地管理海外贸易,增加财政收入,减轻百姓负担。
宝庆元年,也就是公元一二二五年,赵汝适完成了《诸蕃志》的撰写。全书约两万八千字,在当时是一部非常实用的海外贸易指南。它不是风花雪月的游记,而是一部货真价实的航海档案,记录着十三世纪中国商船如何抵达印度、阿拉伯,记录着香料贸易的利润、港口制度的运作、异域风俗的细节。
赵汝适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自己航海冒险的传奇故事,他只是坐在泉州的办公室,和商人喝茶聊天,把整条海上丝路的真相,一笔一划写进了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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