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 李元纮家族传

利景强/文

丙氏家族北魏时归降皇室拓跋氏，因觐见皇帝于丙殿，被赐姓丙，历经北魏、北周、隋朝。唐初，丙粲率众归附李渊，因“丙”与李渊之父李昺的“昺”同音，为避国讳，李渊赐丙粲一族改姓李，丙粲遂改名李粲，封应国公。

李粲（？—？），北周信州总管丙明之子，滑州白马（今河南省滑县）人，本姓丙，隋朝大业年间，历任左卫大将军、庆州总管等职。隋朝末年，关中贼起，动乱，隋炀帝任命李粲为并庆道廿四州总管，率部众逐捕盗贼，深得军心。617年，李渊在太原起兵，李粲归附，被封为宗正卿、应国公，赐姓李氏。唐高祖与之有旧，特蒙恩礼，历任左监门卫大将军，以年老特令乘马于宫中检校，卒于任上，时年八十多岁，谥号为明。李粲擅长写书，在《金石录》中有记载。有子二：李实官至汾州长史，袭应国公；李宽。

李宽，字裕，一作茂弘，初唐重臣，陇西成纪人，武德二年（619）随父归附唐朝，参与平定王世充、刘黑闼，击破突厥苑君璋，因军功授上开府仪同三司、上大将军，历经高祖、太宗、高宗三朝。高宗朝历任怀州刺史、太子詹事，最终官至太常卿，获封陇西郡公，加授上柱国，深受朝廷信任。近代出土《李宽墓志》《李宽碑》，补全了其平吐谷浑、定高昌、征高句丽等军功细节。有子二：李旻、李道广。

李承嘉（650—709年），乃李宽之孙，纪王参军李旻之子，陇西成纪人，门荫入仕，历任司勋员外郎、并州太原令。

李峤在《授李承嘉太原县令制》中评价道：“通议大夫前守文昌司勋员外郎李承嘉，擢秀士林，升荣礼阁，公勤无怠，干制有能。既修太原，是惟旧国；爰制美锦，实伫良材；宜锡崇班，伫闻异绩。可检校并州太原县令，散官如故，仍驰驿赴任。”

神龙初年（705年），李承嘉升任御史大夫，依附于梁王武三思，神龙二年（706），罗织罪名，上奏请求族诛张柬之、敬晖、桓彦范等人，“五王”被贬、遇害后，因此进封襄武郡公，授金紫光禄大夫，进封襄武郡公，并得到韦后赏赐，获赐“铁券，恕十死”（武则天、中宗各一次，合计免死二十次），迁至户部尚书，之后外放越州长史，最终在任上病逝。一年后，(景龙四年，710年)才迁葬长安高阳原，年六十。为其撰写墓志的是当朝御用文人崔湜，志文中两次点出李承嘉“墨制”授官，也就是不经中书门下正规流程授官，靠权贵关系直接发敕任命，这正是唐人鄙视的“斜封官”路径。史料记载他不太识字。

《旧唐书·武承嗣传》：武承嗣倚仗武则天权势，在洛阳城内强占民宅，甚至把御史大夫李承嘉的府邸改成了自家花园。被弹劾后，武承嗣在朝堂上放出狠话——"天下乃武氏之天下，何关他人宅第"。武则天末期，李承嘉官至御史大夫（从三品，御史台长官），是朝廷高官，却在武氏面前连宅邸都保不住，武三思独揽大权、"不附武氏者斥之"时，他又安然无恙，最终在中宗朝做到了户部尚书（正三品）——掌天下户籍、赋税、钱帛、仓储。睿宗李旦即位，随即下诏清算武三思一党:“以三思父子俱有逆节，制令祈棺暴尸，平其坟墓。”作为武三思最得力的打手，李承嘉的墓被毁几乎与武三思墓同时间推进，且执行得格外彻底。考古现场显示，甬道口的砖、石两道封门全被打碎，砖室几乎被夷平，墓志被刻意砸碎，砸的位置专门冲着刻名字的地方。考古人员推测，毁墓的官员要向朝廷提交“任务完成”的证据，把刻有墓主姓名的地方打下来带走，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2017年陕西长安区大居安村发掘其墓葬，墓内陶马踏板器底刻着12个字"火树银花/星桥锁开/风尘随马"诗句，选自唐代诗人苏味道《正月十五夜》的名句"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是很知名的考古发现。距该墓约两公里处独立出土其祖父李宽墓，家族世系由此可上溯一代。

李道广，出生于滑州白马县，乃太常李宽次子，万岁通天元年（696年）突厥、契丹入侵河北，朝廷在河南大规模征调兵丁，各地百姓骚动、兵卒逃亡。李道广为汴州刺史时宽猛相济，安抚军民，汴州一地独独安定，没有出现流民溃散，政绩卓著，赋役公允，被称为善政。同年被召回长安，历任殿中监，授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武则天时期宰相衔），封金城县侯；后兼任检校洛州长史。圣历二年（699年）罢去宰相职务，再次出任汴州刺史，此后史书再无详细记载。去世后，朝廷追赠秦州都督，谥号为成。有子四：李元综，历官屯田郎中、荆州长史；李元绎；李元纮；李元缄，郓州刺史。

李元绎（？—727年），乃李道广次子，《李元绎墓志》记载官至都水使者，这是唐代掌管水利、河道、漕运、河堤修缮的中央官职，隶属工部，负责全国水利工程事务。卒于开元十五年（727年）六月二十六日，同年七月十二日下葬。

李元纮（？—733），字大纲,乃李道广第三子，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祖籍滑州白马。门荫入仕，早年历任泾州司兵参军、雍州司户参军、好畤县令、润州司马、万年县令、京兆尹、工部侍郎、兵部侍郎、吏部侍郎、户部侍郎。

李元纮任雍州司户参军时，太平公主权势滔天，要强夺寺院的碾硙（水磨），李元纮接到当地寺庙的投诉：有一天，一群彪形大汉抢走了庙里的大石磨。这个大石磨是僧人们用来磨面的工具，如果没有了它，僧人们就没法生活。李元纮得知后，立马派遣手下查找这只大石磨的下落。经过探查得知，这只大石磨被太平公主的家人夺去了。前些天太平公主来寺庙上香时，看中了寺院中水动石磨，便想占为己有。太平公主的家人们了解了她的心思，便抢走了这个大石磨。李元纮了解事情原委后，决定依法办事。当时，李元纮只是区区一个八品小官，面对权贵势力，李元纮并没有退缩妥协。为了帮助寺庙夺回大石磨，他决定给太平公主下达判决，让太平公主迅速将大石磨物归原主。判决法令一出，寺院僧人们纷纷称颂李元纮是一位公正执法的好官。但是李元纮的顶头上司窦怀贞为了不和太平公主敌对，便让李元纮撤回判令。李元纮见自己的上司为了迎合权贵，连国家法律也不遵守，不由得怒火中烧。李元纮不但没有改掉判令，反而在判令末尾加了一句话：“南山或可改移，此案终无动摇!”这句话流传后世，成为执法如山的经典典故。不久之后，明知理亏的太平公主便让家人将大石磨物归原主。

李元纮为万年县令征发赋役的时候，做到了公正公开，当地的百姓十分佩服他。唐玄宗得知后，便让李元纮担任京兆尹一职，并让他负责疏通三辅佐镜河道一事。当时，王公贵族们利用自己的职权，都在河渠两岸修建碾硙，让河渠中的水不能流入下游百姓农田。李元纮得知后，立马派遣官兵拆除了王公贵族们修建的碾硙。百姓的农田得到了灌溉，因此百姓们对李元纮十分称颂。

开元十三年（725年），户部侍郎杨玚、白知慎因支度失当获罪，都外放刺史。玄宗令宰相及公卿以下精选能主持户部的人，很多人推荐李元纮，皇上将要授任李元纮为户部尚书，当时的宰相却认为他资历浅，不宜破格授官，便加授他为中大夫，授任户部侍郎。

开元十四年(726年)，李元纮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加银青光禄大夫，封清水县男。当时，京官职田被废置，便有朝臣建议在关中屯田，以充实国库。李元纮奏道:"边关百姓清闲，土地荒芜，以剩余劳动力耕种荒田，能够减少运输，充实军粮，因此设置屯田有益于国。但在关中，百官职田散居各地，百姓的私田都努力自耕，不能占取。如果设置屯田，就要公私相换，调发壮丁。调发劳役则家业荒废，减免租税则国赋欠缺，内地设置屯田，自古未有，恐怕得不偿失。"唐玄宗遂停止此议。此前，吴兢担任史官，编撰《唐书》、《唐春秋》，尚未完成便因守丧离职。他上疏皇帝，请求其继续修史，唐玄宗便让吴兢到集贤院撰书。开元十五年(727年)，唐玄宗命张说致仕，并让他在家中修史，李元纮认为不妥，便提议让张说和吴兢同到史馆撰修国史，既可做到保密，又可避免资料丢失。唐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李元纮担任宰相期间，一直和同列宰相杜暹发生政事上的分歧，两人经常在大殿上发生争论，这引起了唐玄宗的不满。729年，唐玄宗罢免了李元纮的宰相之位，外放曹州刺史，后改蒲州刺史，因病退休。开元二十一年（733）病愈，起任太子詹事，十天后去世。追赠太子少傅，谥号文忠。有三子：李有孚、李有容、李有功。《全唐诗》存其诗三首。

《绿墀怨》 李元纮

征马噪金珂，嫖姚向北河。绿苔行迹少，红粉泪痕多。

宝屋粘花絮，银筝覆网罗。别君如昨日，青海雁频过。

《奉和圣制送张说上集贤学士赐宴（赋得私字）》 李元纮

硕儒延凤沼，金马被鸿私。馔玉趋丹禁，笺花降紫墀。

衔恩倾旨酒，鼓舞咏康时。暂觏群书缉，逾昭盛业丕。

接筵欣有命，搦管愧无词。自惊一何幸，太阳还及葵。

《相思怨》 李元纮

望月思氛氲，朱衾懒更薰。春生翡翠帐，花点石榴裙。

燕语时惊妾，莺啼转忆君。交河一万里，仍隔数重云。

李有孚，乃李元纮长子，肃宗至德二载（757年）安史之乱平定后，因陷贼受伪官、背国从伪，被列为“陷伪官员”。乾元元年(758年)，唐肃宗严厉清算降伪官员，李有孚在京兆府门被处以重杖处死。《旧唐书·刑法志》记载唐肃宗时期一次就将“达奚挚、张呸、笞李有孚、刘子英、冉大华二十一人，于京兆府门决重杖死。”

安史之乱长安沦陷时，大批唐朝官员投降伪燕政权；两京收复后，唐肃宗命三司(御史大夫、刑部、大理寺)对这类“贰臣”定罪量刑，分六等处置。重罪者斩首;次等赐自尽;第三等即为重杖处死。

杖杀，也称“杖毙”“笞杀"是一种用杖击处死罪犯的行刑方式。杖杀最早开始于辽朝中后期，但只适用于重罪，不适用于轻罪;进入唐代开始，杖杀成为合法的死刑替代刑，唐德宗建中三年废除了大部分绞、斩的死罪行刑方式，以重杖处死代替。杖杀是唐朝政府运用极其普遍的刑罚，是一种用重杖击打屁股处死罪犯的行刑方式，因为打屁股打不坏，所以先在腹部刺一刀。《旧唐书·酷吏列传》记载:“笞罚人畏其不死，皆杖讫不放起，须其肿愤，徐乃重杖之，懊血流地，苦楚欲死。”唐朝的法外酷刑杖杀不止是一种屈辱至死刑，而且还是一种折磨到死刑。唐朝的杖杀已经达到一种高超的害人水平。唐德宗建中三年(782年)，刑部侍郎班宏奏:“其十恶中谋反、大逆、叛、恶逆四等，请准律用刑;其余犯别罪合处斩者，今后并请重杖一顿处死，以代极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