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仙请师徒四人吃仙果,八戒嚼完随口嘟囔了一句大实话,大仙听完倒吸一口凉气,站在原地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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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角岭道观,四枚仙果摆桌上,紫皮白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八戒伸手抓了一枚,没等悟空开口,已经塞进嘴里。

唐僧合十,沙僧垂手。

黄角大仙坐在上首,笑到一半忽然停住。

八戒嚼着嚼着,腮帮子不动了,随口嘟囔了一句大实话。

大仙脸色刷白,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钉在原地。

桌上剩果滚落,汁水渗进砖缝,像一小摊暗血。

悟空金箍棒已横在胸前。

道观外,枯树无风自动,树根深处传来细碎响动。



01

黄角岭的日头毒得能把人烤化。师徒四人走在山道上,脚下的碎石硌得慌,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干巴巴的焦味。

八戒把钉耙往地上一杵,喘着粗气。“师父,这地方连个鸟都不拉屎,咱歇歇吧。”

唐僧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还没开口,悟空先回头瞪了一眼。“呆子,你哪回不喊累?前面山坳里有炊烟,到了再歇。”

八戒嘟囔了一句,拖着步子跟上去。沙僧挑着担子,一声不吭走在最后。

转过山坳,果然有座道观。

观不大,青砖灰瓦,院墙上的苔藓已经发黑。

门前一棵老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过来,枝杈却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没有。

八戒抽了抽鼻子。“怪了,这树咋一股腥甜味。”

没人接话。这时道观门开了,走出一个中年道士。那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头发用木簪胡乱绾着,脸白得不像活人。

他快步迎上来,打了个稽首。“四位可是东土大唐来的高僧?家父等候多日了。”

悟空上下打量他。这道士走路没声,脚后跟像是不沾地。

“你父亲是谁?”唐僧问。

“家父道号黄角大仙,二十年前受观音菩萨点化,在此修行。前日菩萨托梦,说今日有取经人路过,特备仙果款待。”

八戒一听“仙果”,眼睛立马亮了。“仙果?啥样的仙果?”

道士笑了笑,嘴角咧开时露出一截发青的牙龈。“大师进去便知。”

悟空扯了扯唐僧的袖子,压低声音。“师父,这人有古怪。”

唐僧拍拍他的手。“悟空,人家好意相请,不可无礼。”

师徒四人跟着道士进了道观。

院子不大,正中一棵半枯的果树,树干扭曲,树皮开裂,裂口处渗出暗红色的汁液。

悟空多看了两眼,那汁液像凝固的血。

正殿供着三清像,香炉里却没有一根香。供桌上落了一层灰,旁边却搭着一件洗干净的粗布短衫,打了补丁,是凡人的衣物。

悟空伸手摸了摸那件衫子,手指捻了捻。“大仙也穿粗布?”

道士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平静。“家父简朴,不重衣着。”

他推开后堂的门,一股浓烈的果香涌出来。八戒深吸一口气,口水差点淌下来。

后堂正中摆一张八仙桌,桌上四枚果子,紫皮白纹,每枚有拳头大小,在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一个白发老者端坐上首,穿一件宽大的杏黄道袍,面色红润,头发乌黑,看上去不过五十出头。

他见四人进来,起身拱手。“贫道黄角,见过圣僧。”

唐僧合十还礼。悟空一双眼却盯着那老者,火眼金睛里映出他头顶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大仙客气。”唐僧落座。

八戒已经凑到桌边,鼻子快贴到果子上。“这果子真香,比王母娘娘的蟠桃还香。”

黄角大仙笑了笑。“此果五百年一熟,贫道守了二十年,就等今日。”

悟空冷不丁问了一句。“大仙今年贵庚?”

黄角大仙顿了一下。“六十有三。”

悟空没再说话,退到唐僧身后。他看得清楚,这老者身上没有半点修行人的清气,倒像是个常年操劳的庄稼汉。

沙僧把担子放在墙角,默默站在唐僧身侧。他注意到老者的袖口处露出一截手腕,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刀痕,一道叠一道,新旧交错。

黄角大仙拿起一枚果子递给唐僧。“圣僧请用。”

唐僧刚要接,八戒一把抢了过去。“师父先歇歇,俺老猪先尝尝。”

悟空皱眉。“八戒!”

八戒已经把果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他嚼了两口,眼睛眯起来,含含糊糊地说:“甜,真甜,就是后味有点……”

话没说完,他忽然停住了。

02

八戒嚼果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后堂里格外清楚。那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最后干脆没了。

他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舔了舔嘴唇,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大仙,”八戒咂了咂嘴,“你这果子,咋一股子血腥味?”

黄角大仙端茶的手停在半空,指头微微发抖。他挤出一个笑。“长老说笑了,仙果哪有血腥味。”

“不对。”八戒摇头,嗓门大起来,“俺老猪吃过多少果子,甜的酸的涩的,就是没吃过带血味的。这果子后味腥得很,像是……”

他歪着头想了想,一拍大腿。“像是拿血浇出来的!”

这话一出口,后堂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音。黄角大仙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像是被人用针线缝在脸上的。

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连眼珠子都不转了。

悟空的金箍棒已经横在胸前,一个箭步挡在唐僧面前。“师父小心!”

沙僧抄起降妖宝杖,护在唐僧另一侧。

唐僧还坐着没动,只是看着黄角大仙。“大仙,八戒所言,可是真的?”

黄角大仙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

他的目光从唐僧脸上移开,落到那道士身上。

道士站在后堂门口,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嘴角那抹笑还没收回去。

“洪亮,”黄角大仙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过来。”

道士没动。他歪了歪头,用一种说不出的腔调开口。“爹,您怕什么?果子是您亲手浇的,血是您亲手割的,二十年的心血,不就等今天?”

黄角大仙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闷响。他指着道士,手指抖得厉害。“你……你胡说什么!”

道士跨前一步,走进了灯光的范围。悟空看得清楚,他脚下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没有。

“爹,”道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湿漉漉的黏腻,“您天天对着我的牌位说话,怎么我站在这儿,您倒不认了?”

八戒倒抽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两步。“娘咧,这是个啥东西!”

悟空金箍棒一抖,棒尖直指道士。“妖孽,现形!”

道士却不看他,只是盯着黄角大仙。“爹,您说我是您的儿子,我就是您的儿子。您说我是妖,那您这二十年,天天给妖喂血,又算什么?”

黄角大仙的身体晃了晃,伸手扶住桌沿,指节发白。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唐僧这时才起身,把八戒拉到身后,面朝黄角大仙。“大仙,这果子到底是用什么浇灌的?”

黄角大仙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血……是我自己的血。”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每年我儿的忌日,我割腕放血,浇在树根上。大仙托梦说,只要浇满二十年,果子就能救我儿性命。”

悟空冷笑一声。“大仙托梦?哪个大仙?是这妖孽托的梦吧!”

黄角大仙愣愣地看着他,又转头去看那道士。

道士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截发青的牙龈。

那张脸在灯光下变了,五官像是被人揉过的泥胎,歪歪扭扭,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鼓动。

“二十年,”道士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又尖又哑,“二十年,就养出这么一枚果子,本来够我恢复三成功力。你倒好,全喂了这头猪!”

他猛地一挥手,后堂的灯烛全灭了。黑暗中,一股腥风平地卷起,桌上的果子被吹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墙角。

八戒在黑暗中喊了一嗓子。“师父!这妖孽要跑!”

悟空一个筋斗翻出去,金箍棒砸在道观后墙上,轰隆一声,砖石乱飞。月光从缺口处灌进来,照出院子里的景象。

那棵半枯的果树,正在疯狂地抽枝发芽。



03

黄角大仙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悟空没空管他,一个箭步冲到院子里。

果树在月光下疯长,枯枝上冒出暗红色的嫩芽,嫩芽又瞬间绽开,变成一片片血色的叶子。树根处的地面拱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土里翻搅。

八戒拖着钉耙追出来,看到这阵势,脚下一顿。“猴哥,这树成精了!”

“不是树成精,”悟空咬牙,“是树里头有东西。你看树根!”

月光照在树根上,那盘根错节的根系里嵌着一具白骨。骨头很细,是少年人的骨架。一根根须缠绕在骨头上,像血管一样扎进骨缝里。

黄角大仙爬出门槛,看到那具白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洪亮!我的儿!”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双手在树根上乱扒,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暗红色的汁液。树根纹丝不动,反而缠得更紧了。

悟空一把将他拽开。“别碰!这树根里有妖气,你越碰它吸得越紧!”

黄角大仙瘫在悟空手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褪了色的长命锁,银质已经发黑,上面刻着“黄洪亮”三个字。

“我儿三岁那年,我在路边捡到他,裹在一件破棉袄里,冻得嘴唇发紫。”黄角大仙的声音又碎又哑,“我婆娘死得早,没留下一儿半女。我把洪亮抱回家,当亲生的养,给他改姓黄,上了族谱。”

他攥着长命锁,指节发白。“洪亮十二岁那年,跟村里的孩子上山掏鸟窝,摔下来,后脑勺磕在石头上。我抱着他跑回镇上,郎中说没救了。”

悟空听着,火眼金睛却没离开那棵树。树干在夜色里一鼓一鼓地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

“后来呢?”八戒忍不住问。

“后来来了个游方道士,”黄角大仙抹了把脸,“他说他能救我儿,要我把他葬在后院,用精血浇灌一棵仙树。等二十年,果子结出来,请西天取经的圣僧吃下,就能借圣僧的功德,让我儿还阳。”

悟空冷哼一声。“游方道士?你连他脸都没看清吧。”

黄角大仙愣住了。“你咋知道……那人一直低着头,用袖子遮着脸。”

“那就是这妖孽的原形。”悟空用金箍棒指了指那棵树,“它附在你儿子的尸骨上,骗你养了二十年血。那果子是它用妖气和你的人血催出来的,跟仙果没有半点关系。”

黄角大仙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的眼神一点点散开,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二十年……”他喃喃道,“我每年割腕放血,看着血渗进土里,想着洪亮能回来……上个月我割了整整一碗血,手都抬不起来了。”

他忽然抓住悟空的胳膊,指甲掐进悟空皮肉里。“大仙,你告诉我,我儿到底能不能回来?”

悟空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没有甩开他的手。“大仙,人死不能复生。你儿子早就没了。”

黄角大仙松开手,慢慢转过头,看着那棵血叶翻飞的树。树根里的白骨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一根根须还扎在头骨的眼窝里。

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在这时,树干猛地炸开。

木屑横飞,一股黑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低头看着黄角大仙,咧开嘴,露出一口尖细的牙。

“爹,他骗你的。我能回来,只要吃了唐僧肉,我就能真正活过来。”

黑气猛地扑向唐僧。

04

悟空比黑气快了一步。金箍棒横扫,将黑气打散了大半。剩下的黑气缩回树里,树干发出吱吱嘎嘎的怪响。

“八戒,沙僧,护着师父退到墙角!”悟空头也不回地喊。

八戒拖着钉耙挡在唐僧身前,沙僧举起宝杖,两人一左一右把唐僧夹在中间。唐僧闭着眼,手里的念珠一颗一颗捻过去,嘴唇翕动。

黄角大仙还坐在地上,像丢了魂。悟空一脚把他踢到墙根。“不想死就躲好!”

黑气在树干里翻涌,树根绞得更紧,白骨发出咯吱咯吱的挤压声。

悟空攥紧金箍棒,正要动手,那黑气忽然从树顶冲出来,在院子上空盘旋一圈,猛地扎进了道观正殿。

“不好!”悟空追进去。

正殿里供着三清像,黑气绕着神像转了一圈,扑向供桌旁那件粗布短衫。

衣服被黑气卷起来,在半空中鼓胀,袖管乱舞,像是里头塞了一个看不见的人。

“洪亮!”黄角大仙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正殿门口,看到那件衣服,声音都变了调,“那是洪亮的衣裳,我洗了二十年……”

悟空一棒子打过去,黑气裹着衣服躲开,从窗口蹿出去,又钻进果树里。树干上的裂口一张一合,发出低沉的笑声。

“爹,您看,我还穿着您洗的衣裳呢。您真舍得让这猴子打死我?”

黄角大仙的身体晃了晃,扶住门框才没倒下。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有,又哭又笑,嘴角抽搐着。

悟空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怕是撑不住了。

果然,黄角大仙忽然站直了身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却定了。他走到院子里,一步步走向那棵果树。树根疯狂地蠕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洪亮,”黄角大仙站在树前,声音出奇地平静,“你十二岁那年,是爹没看好你。你摔下山,是爹的错。”

树根扭动得更厉害了。黑气从树干里涌出来,在他面前聚成一个人形。那人形歪着头,像是在听。

“可你不是我儿子。”黄角大仙伸出手,掌心是那枚发黑的长命锁,“我儿子十二岁就没了,你是个妖怪。”

黑气猛地炸开,那人形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扑向黄角大仙。悟空一棒子抡过去,把黑气截成两段,但有一缕钻进了黄角大仙的胸口。

黄角大仙闷哼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件杏黄道袍慢慢渗出血来,洇湿了一大片。他晃了晃,向后倒去,手里的长命锁滚落在地,沾满了泥。

悟空一棒子砸在树干上,轰的一声,树干从中间劈开。

黑气四散奔逃,被悟空的棒风搅得七零八落。

八戒从后面抄过来,钉耙筑在树根上,把盘绕的根须筑断了大半。

白骨从根须里脱落,散在地上。悟空数了数,骨架完整,是个十二三岁孩子的身形。

黑气还想逃,悟空拔下一把毫毛,吹一口气,变出十几个小猴,四面八方围堵。黑气左冲右突,越缩越小,最后被逼到墙角,缩成一团黑球。

悟空举起金箍棒,一棒子砸下去。黑球爆开,散成几缕青烟,风一吹就没了。

院子里静下来。果树已经倒了,树根断裂处流出暗红色的汁水,渗进泥土里。那具白骨躺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

八戒收起钉耙,抹了把汗。“这妖孽,折腾二十年就为吃口唐僧肉,值当吗?”

没人接话。沙僧把唐僧扶到墙边坐下,唐僧睁开眼,念珠还在手里攥着。他看了看地上的白骨,又看了看倒在血泊里的黄角大仙,长长叹了口气。

“八戒,把大仙抬到屋里去。”

八戒走过去,弯腰去抱黄角大仙,手刚碰到他的肩膀,老头忽然睁开眼,一把攥住了八戒的手腕。

“长老……”他的嗓子已经哑得听不清了,“果子……果子不能吃……”

八戒吓了一跳,差点把他扔出去。“大仙,果子俺都吃了,也没咋样。”

黄角大仙摇头,嘴角冒出血沫。“那果子……是用我儿的骨血养的……你吃了,就等于吃了我儿的……”

话没说完,他的手一松,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望着天上的月亮。

八戒愣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自己的肚子,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恶心还是难受。

唐僧合十,低声念起了往生咒。



05

黄角大仙的尸身被抬进正殿,放在那件粗布短衫旁边。悟空从后院找了把铁锹,在果树旁边挖了个坑,把那具白骨小心地放进去,用土盖上。

八戒蹲在坑边,看着悟空一锹一锹填土,半天没吭声。等土堆好了,他才闷闷地说:“猴哥,那果子真用人骨血养的?”

悟空头也没回。“树根缠着骨头,血浇在根上,果子从树里长出来。你自己想。”

八戒的脸白了白,捂着肚子干呕了两声。沙僧递过水囊,他接过去灌了几口,又吐出来。

“俺老猪这辈子没吃过这么恶心的东西。”八戒把水囊往地上一扔,“那大仙也是,被妖怪骗了二十年,年年割自己的血,图啥?”

悟空把铁锹插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图儿子能回来。你这种没当过爹的,不懂。”

八戒张了张嘴,没反驳。他想起黄角大仙攥着长命锁的样子,心里堵得慌。

唐僧从正殿出来,手里拿着那枚发黑的长命锁。他在新坟前站了一会儿,把锁埋在坟头的土里。

“悟空,那妖怪的原形查清楚了吗?”

悟空从怀里摸出一小块东西,摊在掌心。那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硬壳,暗红色,上面有云纹状的纹路。

“蟠桃园的东西。”悟空说,“这是妖虫的壳,在蟠桃园偷吃烂果核被贬下界的。我见过这种虫子,专吸果木精血。它妖力大损,需要金蝉子的血肉才能恢复原形。”

唐僧皱了皱眉。“所以它才设下这个局,专等我们?”

“它未必知道具体是谁来,”悟空摇头,“但它在道观里等了二十年,前后害过不少过路的僧人。直到上个月,山神给它透了信,说金蝉子转世的取经人快到了。”

八戒一听,又来了气。“山神?山神咋不早说!白白害死那老头!”

悟空瞪了他一眼。“山神管得了蟠桃园的妖虫?再说了,这妖虫躲在树里二十年,山神未必看得透。”

沙僧忽然开口。“大师兄,那果树到底是什么树?”

悟空走到倒下的树干旁,蹲下去看了看断面。树干里面是空的,髓心处有一根手指粗的枯枝,枯枝上还残留着一小块干瘪的果肉。

“这是蟠桃园的歪脖子树。”悟空站起来,“被妖虫蛀空了,妖虫躲进去,树就跟着它长。那几枚果子是妖气和人血混出来的,压根不是什么仙果。”

他顿了顿,又说:“那老头二十年割血浇树,其实是在喂虫子。虫子吸了他的精血,用妖气催出果子,果子再吸回去,周而复始。”

八戒听得直咧嘴。“这虫子,比俺老猪还贪。”

唐僧把念珠收进袖中,看着天色。月亮已经偏西了,东边的山脊上透出一线灰白。

“天快亮了。悟空,把大仙葬了吧。”

悟空点头。

师徒四人动手,把黄角大仙的尸身用道袍裹了,葬在果树另一侧,和他儿子隔着一棵树桩。

唐僧在坟前念了一遍往生咒,又念了一遍心经。

八戒站在坟前,忽然想起一件事。“师父,那老头说他是郎中,家里没别人了?”

唐僧摇头。“他妻子早亡,独子也去了,这二十年就他一个人守在这道观里。”

八戒沉默了。

他想起高老庄,想起自己当年被贬下界,也曾在福陵山云栈洞独居多年。

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日子长了,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

天光大亮的时候,师徒四人收拾了行囊。唐僧把那件粗布短衫叠好,放在坟前。八戒把供桌上的香炉翻过来,倒了半炉香灰在坟头。

悟空最后看了一眼道观。

院子里的歪脖子树已经枯了,树皮脱落,露出灰白的木质。

那半枯的果树也倒了,只剩下一截树桩,树桩的断面渗着暗红色的汁液,在晨光里慢慢凝固。

“走吧。”唐僧说。

师徒四人出了道观,沿着山路继续西行。八戒走在最后,回头看了好几次。那棵枯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像是有人在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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