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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的包厢里,我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大姑姐何苗笑得一脸得意,挽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走到我面前:"弟妹,这是我未来婆婆王阿姨,她明天要早起赶飞机,今晚就住你家婚房吧?反正你们平时也不住。"
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我的房子就是她家的招待所。
我还没开口,婆婆刘芬已经笑眯眯地接话:"对对对,苗苗订婚是大事,亲家母住得舒服最重要。小夏啊,你把钥匙给苗苗,让她带王姐过去。"
我看向坐在旁边的老公林宇。
他正在给公公林建设倒酒,听到这话,手明显顿了一下。他偏过头,对我使了个眼色——那眼神我太熟悉了,是让我"别计较""大度点"的意思。
三年婚姻,我见过无数次这种眼神。
每次他家人提出过分要求,他都用这种眼神求我妥协。用我妈的话说,我这个当媳妇的,活得比保姆还憋屈。
我放下茶杯,笑了:"不好意思,不方便。"
包厢里的笑声停了。
何苗的脸瞬间沉下来:"什么叫不方便?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让我婆婆住一晚都不行?"
"房子是我父母陪嫁给我的,"我语气很平静,"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我不习惯让陌生人住。"
"陌生人?!"何苗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婆婆是陌生人吗?以后那可是一家人!林夏,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
婆婆的脸色也变了,她看看周围的宾客,勉强维持着笑容:"小夏,苗苗好不容易订个婚,你就帮帮忙……"
"妈,"我打断她,"我已经随了五千块礼金,这是我的心意。但房子的事,不行就是不行。"
公公林建设重重地把酒杯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气氛彻底凝固了。
大姑姐的"准婆婆"王女士尴尬地笑笑:"哎呀,没事没事,我住酒店也挺好的……"
"什么酒店!"何苗突然拔高声音,眼眶都红了,"妈,你看看弟妹什么态度!我订婚她都不肯帮忙,平时嘴上说得好听,关键时刻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她这一哭,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亲戚们窃窃私语,那些眼神,分明是在说我这个做小姑子的不懂事。
我感觉到林宇在桌下拉我的衣角。
我转头看他,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求你了。
我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解释,不想再争论,甚至不想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脸。
我站起来,拿起包:"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苗苗,祝你订婚快乐。"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
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按下电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看到林宇追出来,站在走廊里,欲言又止。
但他最终没有追上来。
他从来不会。
01
我开车回到婚房,已经是晚上十点。
这套房子在市中心,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是我父母用大半辈子积蓄给我买的陪嫁。当初结婚时,我妈特意去公证处办了手续,房产证上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女儿,"她当时拉着我的手说,"妈不是说林宇不好,但这房子是你的底气。记住,人可以善良,但不能没有底线。"
我那时觉得妈多虑了。
林宇对我挺好的,温柔体贴,从不大声说话。他家虽然条件一般,但我觉得两个人过日子,感情最重要。
直到结婚后,我才发现,他的"温柔",是因为他从小就习惯了讨好所有人。
他不懂拒绝,也不敢拒绝。
我打开门,屋里漆黑一片。我按下开关,客厅的灯亮起来,一切都整整齐齐,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茶几上的遥控器,位置好像不太一样。
我走到卧室,床单的褶皱有些异常。我明明记得上次走之前把被子叠得很平整,现在被角翘起来一块。
我拉开衣柜。
我的几件大衣挤在一起,中间明显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我快步走到书房,打开抽屉——我的首饰盒被挪动了位置,盒子里少了一条项链,是我妈给我的传家宝,足金的,大概值三万多。
手机响了,是林宇打来的。
"老婆,你到家了吗?"他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姐她就是那个脾气……"
"林宇,"我打断他,"家里是不是有人来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怎么可能?"他说,"钥匙只有咱俩有啊。"
"我妈给我的金项链不见了。"
"啊?"他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会不会是你自己放哪儿忘了?要不我明天回去帮你找找?"
我没说话。
"老婆,"他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因为今天的事还在生气?我知道我姐说话难听,但她也是太高兴了……你就当帮我个忙,别和她一般见识好不好?"
"林宇,我问你,"我盯着空空如也的首饰盒,"除了我们俩,还有谁有这个房子的钥匙?"
"真没有,"他说得很坚决,"你别多想了,可能是你记错了。"
我挂了电话。
但我知道我没记错。
我从来不是那种丢三落四的人,那条项链我一直放在首饰盒的夹层里,从不拿出来戴。
我坐在床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上个月,我回娘家住了一周。回来的时候,发现厨房的垃圾桶里有用过的外卖盒,还有几根长头发——不是我的发色。
当时林宇说是他妈来打扫卫生,顺便在这里吃了顿饭。
我没多想,觉得婆婆来看看也正常。
可现在想想,婆婆她们家离这里开车要一个小时,她为什么要特意跑来打扫卫生,还吃外卖?她自己家不能吃吗?
除非,她不只是来打扫卫生那么简单。
我突然想起结婚那天,婆婆笑着对我说:"小夏啊,以后这就是咱们家的房子了,一家人不分彼此。"
当时我以为她只是客气。
现在看来,她是真的把这里当成"她们家"的房子了。
第二天早上,我没去公司,而是直接开车去了婆婆家。
敲门的时候,是何苗开的门。
她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冷笑:"哟,大小姐还知道来啊?昨天把我妈气得一晚上没睡好。"
我没理她,直接走进屋。
婆婆正在厨房做饭,看到我,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小夏来了?吃早饭了吗?"
"妈,我问您,"我开门见山,"我家的钥匙,除了我和林宇,您还给过别人吗?"
婆婆的笑容僵住了。
何苗从后面走过来:"你什么意思?怀疑我们偷你家钥匙?林夏,你说话注意点!"
"我少了一条项链,"我盯着婆婆,"三万多块钱的。"
"这不关我们的事!"何苗的声音拔得更高了,"你自己丢了东西,凭什么怀疑我们?"
婆婆放下锅铲,叹了口气:"小夏,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那您说,"我盯着她的眼睛,"我家厨房的垃圾桶里,为什么会有何苗的头发?"
空气凝固了。
何苗的脸刷地白了。
婆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小夏,都是一家人,你就当……"
"我想换锁。"我打断她,"今天就换。"
02
从婆婆家出来,我直接去找了开锁公司。
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手艺人,看了看我家的门锁,说:"这锁芯被人配过钥匙,你看这里的划痕,是撬锁留下的。"
我的心一沉。
"什么时候配的?"
"看痕迹,至少有两三个月了。"
两三个月前,正是我和林宇商量要不要把房子出租的时候。当时婆婆说:"租什么租,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留给家里人住。"
我当时以为她是随口一说。
现在看来,她早就打上这套房子的主意了。
换完锁,我把新钥匙收进包里,一把都没留。
晚上林宇回来,发现钥匙开不了门,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我在楼下的咖啡厅坐着,看着手机屏幕上他的名字闪了又闪,最后还是接了。
"老婆,你换锁了?"他的语气有些慌。
"嗯。"
"为什么啊?"
"因为我发现除了我们,还有别人有钥匙。"我平静地说,"林宇,你知道何苗有钥匙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我不知道她有钥匙,"他说,"可能是我妈给她配的?但小夏,我姐肯定不会拿你东西……"
"那我的项链呢?"
"也许真的是你记错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恳求,"或者是掉在哪个角落里了?我帮你找找……"
"不用了,"我说,"以后这个家,只有我们两个人有钥匙。"
我挂了电话,上楼开门让他进来。
林宇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声说了句:"我去洗澡。"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有再提钥匙的事。
但我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
果然,第二天下午,婆婆打来电话,说要来家里坐坐。
我说我不在家。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小夏,钥匙的事我听林宇说了。是我不对,我不该没经过你同意就给苗苗配钥匙。但你也知道,苗苗有时候需要个地方……"
"需要什么地方?"我打断她。
婆婆叹了口气:"她和男朋友闹别扭,总得有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吧?再说了,这房子平时也空着……"
"妈,这房子不是空着,"我的声音很冷,"这是我的家,不是招待所。"
"我知道是你的家,"婆婆的语气有些不高兴了,"但你也得讲点人情吧?苗苗是你姐姐,她借住一下怎么了?你这么计较,以后还怎么处?"
我深吸了一口气:"妈,我就问您一句,我的项链,是不是何苗拿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什么项链?"婆婆的声音有些虚,"苗苗才不会拿你东西……"
"那条项链是我妈留给我的,"我一字一句地说,"价值三万。如果不是何苗拿的,那就只能报警了。"
"你敢!"婆婆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林夏,你想干什么?为了一条破项链,你要把你姐姐送进局子?!"
我笑了:"所以是她拿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婆婆的声音低下来:"苗苗她……她只是借用一下,过两天就还你。小夏,都是一家人,你就别追究了行吗?"
"我明天要看到项链,"我说,"否则我就报警。"
我挂了电话。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寒心。
我以为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却没想到,我嫁的是一整个家族。
他们理所当然地觉得,我的就是他们的,我应该无限度地付出、退让、牺牲。
而林宇,永远只会站在中间,做个"和事佬"。
晚上,何苗把项链送来了。
她把项链扔在茶几上,脸色难看得要命:"行了吧?还给你了!"
我拿起项链,仔细检查,确认没有损坏,然后说:"以后不要再进我家。"
"你家?"何苗冷笑,"林夏,你以为房产证上写了你的名字,这房子就是你一个人的吗?我弟弟也住在这里,凭什么我不能来?"
"因为这是我父母给我的陪嫁。"我看着她,"房产证上没有林宇的名字,法律上,他只是居住者,不是所有者。"
何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你太过分了!"
"过分的是你们,"我站起来,"拿了我的东西,还觉得理所当然。何苗,你已经三十二岁了,不要再像个巨婴一样,伸手向父母要、向弟弟要、向弟妹要。"
"你说谁是巨婴?!"何苗冲上来想打我。
我后退一步,冷冷地说:"你再动手,我就报警。"
何苗的手僵在半空,最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摔门而去。
那天晚上,林宇回来得很晚。
他一进门,就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条项链。
"我姐把东西还你了?"他试探着问。
"嗯。"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都是误会……"
"林宇,"我打断他,"我们谈谈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坐到我对面:"谈什么?"
"谈你和你家人的界限,"我看着他,"还有我们这段婚姻,到底还要不要继续。"
他的脸色变了。
03
"你什么意思?"林宇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想离婚?"
我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和你的家人,到底谁更重要。"
"你当然重要,"他急忙说,"你是我老婆……"
"那为什么每次你的家人提出过分要求,你都让我妥协?"我看着他,"为什么你从来不敢对他们说一个'不'字?"
林宇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他最后说,"我爸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
"所以你就要无限度地牺牲自己,牺牲我?"
"我没有牺牲你,"他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小夏,你不懂,我从小就背负着很重的期待。我爸妈生了我姐之后,一直想要个儿子,等了七年才有了我。他们对我的期望太高了,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那我呢?"我打断他,"我就该失望吗?"
林宇哽住了。
他看着我,眼里有痛苦,有挣扎,但更多的是无奈。
"我知道你委屈,"他说,"但我真的没办法。我姐她……她从小就被忽视,我爸妈对她不好,她心里一直不平衡。如果我不帮她,她会觉得我也和爸妈一样偏心……"
"所以你就让我来承担这一切?"
林宇闭上眼睛:"我会补偿你的。"
"我不要补偿,"我站起来,"林宇,我要的是一个正常的婚姻。我们是夫妻,应该是同一战线的,而不是你永远站在中间,让我一个人面对你们全家。"
他没有说话。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了。
这是结婚三年来的第一次。
接下来的一周,家里难得清净。
何苗没有再来,婆婆也没再打电话。林宇每天下班后都会准时回家,尽量讨好我,但我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婆婆打来电话,说何苗订婚了,让我们一起去吃饭。
"订婚?"我有些惊讶,"她不是一直单身吗?"
"哎呀,你不知道,苗苗其实一直有个男朋友,"婆婆的声音很高兴,"在国外工作的,条件可好了!这次回国就是为了订婚,你和林宇一定要来啊!"
我看了一眼林宇,他正在旁边使眼色。
"好,"我说,"我们会去的。"
挂了电话,林宇松了一口气:"我姐总算要结婚了。"
"她男朋友你见过吗?"
"没有,"他摇摇头,"我姐说对方工作忙,一直没时间回来。不过我妈见过照片,说长得挺帅的。"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订婚宴那天,我和林宇提前到了饭店。
包厢很大,装修得喜气洋洋。何苗穿着一身红色礼服,脸上的妆化得很浓,笑容也很夸张。
婆婆拉着我的手,眼睛都笑眯了:"小夏啊,今天是你姐的大喜日子,你可得多帮衬着点。"
"妈,您放心。"我说。
宾客陆续到齐,但我始终没有看到何苗的"准老公"。
倒是来了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女的穿着讲究,男的戴着金表,看起来确实家境不错。
婆婆介绍说,这是男方父母,姓王。
我礼貌地打了招呼,心里却越来越觉得奇怪。
订婚宴上,新郎不在场?
席间,王女士一直在夸何苗:"苗苗这孩子真懂事,我们家小宇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
我心里一跳。
小宇?
我下意识地看向林宇,他也愣了一下。
何苗笑着说:"哪里哪里,是我的福气才对。"
我忍不住问:"你们家小宇呢?怎么没来?"
王女士叹了口气:"哎,还在国外忙项目呢,实在走不开。不过下个月就回来了,到时候办婚礼。"
"办婚礼?"婆婆接话,"那可得好好操办!小夏啊,你和林宇要多帮帮你姐……"
我的心一沉。
这是要钱的前奏。
果然,婆婆话锋一转:"对了小夏,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苗苗结婚是大事,但我们手头有点紧。你看你那套房子,平时也空着,要不先抵押出去,给苗苗凑个首付?"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抵押我的房子?"
"哎呀,又不是不还你,"婆婆笑着说,"等苗苗结婚了,她老公条件那么好,肯定会还的。再说了,都是一家人……"
"妈,"我打断她,"那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不能抵押。"
婆婆的脸色变了:"什么婚前财产?你嫁给林宇了,你的不就是他的吗?"
"法律上不是,"我冷静地说,"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我一个人无法做抵押。"
"那就让林宇签字!"公公林建设突然开口,他今天喝了不少酒,说话有些大声,"他是你老公,还能不帮你?"
我看向林宇。
他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
"林宇,"我叫他。
他抬起头,眼神躲闪:"老婆……要不……"
我的心彻底凉了。
04
"要不什么?"我看着林宇。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小:"要不……就帮我姐一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何苗的眼神带着得意,仿佛在说"看吧,我弟弟还是向着我的"。
婆婆满脸期待,仿佛我马上就会答应。
公公端着酒杯,一副"不答应就不给面子"的表情。
只有王女士和王先生,面面相觑,眼神里带着尴尬。
我突然笑了。
"对不起,不行。"我站起来,"那套房子是我父母给我的陪嫁,我没有权利拿它去抵押。"
"什么叫没权利?!"婆婆的声音尖锐起来,"那房子你一个人又住不了,给家里用一下怎么了?!"
"妈,那不是给家里用,"我看着她,"是给何苗用。您要分清楚。"
"苗苗就是家里的!"婆婆猛地站起来,"林夏,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
"我没有要气您,"我平静地说,"我只是在保护我的财产。"
"财产?"公公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嫁进我们家,还能有什么财产?那房子早就是我们林家的了!"
我盯着他:"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公公喝了一口酒,"那房子是我儿子住的,自然就是我们林家的房子!"
我愣住了。
林宇拉了拉公公的袖子:"爸,你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公公甩开他的手,"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林夏,你别以为房产证上写了你的名字,那房子就是你的!法律上,那是婚内共同财产,我儿子有一半!"
我深吸了一口气:"爸,那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不是共同财产。"
"婚前又怎么样?"公公站起来,"我儿子住在那里,那房子就有他的份!你要是不同意抵押,那就把房子过户一半到我儿子名下!"
"过户?"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过户!"婆婆也站起来,"林夏,你想清楚了,你嫁给林宇,就是我们林家的人!我们林家的事,你不能不管!"
我看向林宇。
他依然低着头,不敢看我。
那一瞬间,我的心彻底死了。
我转身拿起包,从里面掏出房产证,啪地扔在桌上。
"看清楚了,"我的声音很冷,"这房子是我父母全款陪嫁的,房产证上只有我林夏三个字,没有林宇,更没有你们。法律上,这房子跟你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公公抓起房产证,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婆婆也凑过去看,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你……你们竟然瞒着我们?!"婆婆指着林宇,"林宇,你结婚的时候,为什么不把自己名字加上去?!"
林宇涨红了脸:"妈,这是人家的陪嫁……"
"陪嫁又怎么样?!"婆婆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她嫁给你了,她的东西就该有你的份!"
"妈,法律不是这么规定的。"我说。
"我不管什么法律!"婆婆猛地转向我,"林夏,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答应帮苗苗,你就别想在我们林家待下去!"
"那我就不待了。"我说完,转身往外走。
"你站住!"婆婆追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你想干什么?你想离婚?!"
我甩开她的手:"刘芬,你撒手。"
"我不撒!"婆婆的眼睛通红,"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媳妇!"
"求之不得。"我冷冷地说。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我脸上。
婆婆喘着粗气,手还举在半空:"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包厢里一片混乱。
王女士和王先生已经站起来,看样子想要离开。何苗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只有林宇,还坐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我转身看着他:"林宇,你看到了吗?"
他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你妈打了我,"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一句话都不说。"
"我……"他站起来,"老婆,我……"
"别叫我老婆,"我打断他,"林宇,从现在开始,我们分居。你是回这里住,还是回你妈家住,你自己选。"
我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
身后传来婆婆的哭骂声,还有何苗的尖叫声。
但我一句话都不想听了。
我坐在车里,脸颊火辣辣地疼,心却像被泡在冰水里。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喂,妈……"我刚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怎么了?"妈妈的声音很着急,"小夏,你哭什么?"
"妈,"我哽咽着说,"我想回家。"
"好,"妈妈说,"妈在家等你。"
我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林宇追了出来,站在饭店门口,对着我的车挥手。
但我没有停。
这一次,我真的累了。
05
我在娘家住了三天。
林宇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发微信,但我一个都没回。
第三天晚上,我妈把我叫到房间,拉着我的手说:"小夏,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离婚。"我说。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点点头,"妈,我过不下去了。他们家把我当成提款机,当成生育工具,就是不当成一个人。"
"那林宇呢?"妈妈问,"他对你怎么样?"
我苦笑:"他很好,就是太好了。对所有人都好,对他妈好,对他姐好,对所有人都好,就是不懂得保护我。"
妈妈叹了口气:"这样的男人,确实过不了日子。"
正说着,门铃响了。
我妈出去开门,是林宇。
他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
"阿姨,"他对我妈鞠了一躬,"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您能让我见见小夏吗?"
我妈看了我一眼,我摇了摇头。
"小林啊,"我妈说,"不是阿姨不让你见,是小夏真的伤心了。你们家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我知道,"林宇的声音哽咽了,"都是我的错。阿姨,您让我见见她吧,我保证,我一定好好和她道歉……"
我走出房间。
林宇看到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老婆……"他叫我。
"别叫我老婆,"我说,"我们谈谈吧。"
我们去了楼下的咖啡厅。
坐下之后,林宇给我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说:"老婆,对不起。"
"你道歉有用吗?"我反问,"道完歉,下次你还是会让我妥协。"
"不会了,"他急忙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林宇,你的保证我听过很多次了,"我看着他,"每次你都说不会了,但每次还是一样。"
林宇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我没用,"他最后说,"我就是个没用的男人。但是小夏,我是真的爱你……"
"爱我?"我打断他,"林宇,你知道爱是什么吗?爱不是每天说甜言蜜语,不是买点小礼物。爱是在关键时刻,站在我身边,保护我,而不是让我一个人面对所有攻击。"
林宇的眼泪掉下来:"我……我也想保护你,但我不敢……"
"不敢?"
"我不敢让我妈伤心,"他哽咽着说,"我妈她……她身体不好,心脏有问题。医生说不能受刺激。如果我忤逆她,她万一出了事……"
"所以你宁愿让我受伤,也不愿意让你妈伤心?"
林宇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痛苦:"我……"
我突然觉得很疲惫。
"林宇,我们离婚吧。"我说。
他愣住了,然后猛地跪下来:"不要!老婆,求你不要离婚!"
咖啡厅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你起来,"我说,"别闹了。"
"我不起来,"他抓住我的手,"小夏,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保证,我一定改!"
"你改不了的,"我抽回手,"林宇,你的问题不是你一个人能改的。你背后有一整个原生家庭,他们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
"我可以和他们断绝关系!"林宇急切地说,"我可以不管他们!"
我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林宇,你做不到的,"我说,"因为你从小到大,就是在他们的期待和要求里长大的。你已经习惯了讨好他们,习惯了牺牲自己。这是你的本能,你改不了。"
林宇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大哭。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但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站起来,最后看了他一眼:"林宇,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放我走吧。"
我转身离开咖啡厅。
身后传来他的哭声,撕心裂肺。
但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我打开门,屋里漆黑一片。
我没有开灯,摸索着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黑暗里,我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林宇发来的信息:
"老婆,我知道我没用,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一周时间,我一定处理好和家里的关系。一周后,如果你还是要离婚,我不拦你。"
我看着这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打出一行字:
"好,一周。"
发送。
然后我把手机扔在一边,躺在沙发上,盯着黑暗的天花板。
我不知道这一周会发生什么。
我也不知道,林宇会不会真的改变。
但我愿意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不是因为我还爱他,而是因为三年的婚姻,总得有个体面的结束。
第二天早上,我被门铃声吵醒。
我睡眼惺忪地去开门,门外站着婆婆。
她的眼睛红肿,脸色憔悴,手里提着保温桶。
"小夏,"她叫我,声音沙哑,"我能进来吗?"
我愣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身子。
婆婆走进来,环顾了一圈,然后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
"我给你熬了粥,"她说,"你这几天没好好吃饭吧?"
我没说话。
婆婆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开口:"小夏,对不起。"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是我不好,那天不该打你。我……我当时太激动了……"
"妈,"我打断她,"你是为了打我才来道歉的,还是为了让我答应抵押房子?"
婆婆的脸色变了:"我……"
"如果是前者,我接受你的道歉,"我说,"如果是后者,那你可以走了。"
婆婆低下头,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小夏,我能跟你说实话吗?"
"您说。"
婆婆深吸了一口气:"其实,苗苗根本没有订婚。"
我愣住了。
"那天的订婚宴,都是假的,"婆婆的声音很低,"什么男朋友,什么国外工作,都是苗苗编的。"
"为什么?"
"因为她想要钱,"婆婆闭上眼睛,"她在外面欠了赌债,三十万。债主逼得很紧,她没办法,就想出这个主意,假装订婚,然后让我们帮她要钱……"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那王先生王女士……"
"是她找的演员,"婆婆说,"花了五千块钱。"
我坐下来,消化着这个信息。
"所以,你们知道是假的,还配合她演戏?"
婆婆点点头:"我知道。小夏,你不懂,苗苗她……她从小就被我们忽视,心里不平衡。她现在混成这样,都是我们的错。我作为母亲,不能看着她去死……"
"所以你们就打我房子的主意?"
婆婆不说话了。
我突然笑了:"妈,你知道吗?你这次来,本来我是有点心软的。但你告诉我这些之后,我反而更坚定了。"
"什么?"
"离婚,"我说,"我和林宇,不可能了。"
婆婆脸色大变:"小夏,你……"
"您走吧,"我站起来,"谢谢您告诉我真相。"
婆婆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她看了我很久,最后还是拎起保温桶,慢慢走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她在外面哭。
但我的心,已经麻木了。
我走到茶几边,发现婆婆的包忘记拿了。
我拿起包,想追出去还给她,打开的时候,里面掉出一张纸。
我弯腰捡起来,是一份医院的诊断书。
上面写着:刘芬,女,55岁,诊断结果:肺癌晚期,建议立即入院治疗。
我的手开始发抖。
又掉出一张纸,是一份遗嘱草稿,歪歪扭扭的字迹:
"我死后,房子留给女儿何苗,存款留给儿子林宇。小夏的房子,如果有我儿子的份,就给苗苗……"
我瘫坐在地上。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婆婆不是单纯的偏心,她是在为自己的死做准备。
她想在临终前,把所有事都安排好。
而我的房子,在她眼里,是"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