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的一个电话之后,李玉从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张瑶至今记得那天的细节。两人约好周末回老家吃火锅,李玉在电话里笑着答应了。之后,手机关机,微信不回,单位说她三天没上班。报警、寻人启事、街头巷尾打听,所有渠道都走遍了,这个从小和自己一起爬树掏鸟窝的闺蜜,就像一滴水掉进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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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张瑶崩溃的,是梦。
失踪后第一个月,她第一次梦见李玉。白裙子——正是失踪当天穿的那条。梦里的李玉站在一片灰扑扑的河滩上,双脚陷在烂泥里,泥浆一点点往上爬。她朝张瑶伸出手,声音很轻:“我在正定,在河边,我出不来。困住我的人,不让我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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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两夜、一年、两年……同样的场景重复了七年。每次惊醒,枕头都是湿的。
诡异的地方在于,正定这个词。
正定属于河北石家庄,距四川一千多公里。张瑶查过李玉的通话记录申请、翻遍了她所有的社交动态,没有任何痕迹显示这个四川姑娘和河北那个县城有过交集。李玉本人没提过,她的朋友圈里也没人认识那边的人。
一个从未出现在李玉人生中的地名,为什么会反复出现在张瑶的梦里?
更巧的是,正定确实“配得上”这个梦。2016年4月,石家庄警方在正定辖区北部的河道里打捞出被分解的尸块,死者是一名45岁左右的女性,凶手作案后将尸体分散抛入河道不同位置,此案后来还牵出了另外一起命案。时间、地点,与张瑶开始做梦的节点几乎重叠。
把这件事讲给任何人听,第一反应都是:这就是答案吧?
张瑶却不这么想。她记得清楚,梦里的李玉完好无损,没有暴力,没有血腥,只有泥沼一寸寸吞没小腿的窒息感。那是一种缓慢的、被大地活埋的恐惧。这种细节,和碎尸案对不上。
而梦里那句“困住我的人不让我找你”,才是压在她心口最沉的石头。
不是迷路,不是意外,不是“我走不出来”,是有人在困她。一个失踪七年杳无音信的成年女性,如果真的被什么人控制着,这背后需要多大的能量、多周密的安排?张瑶每次想到这一层,就不敢再往下想。
七年里她求助过警方,得到的答复是:梦境无法作为立案线索。她在网上发帖讲述这件事,收获的却是两极的评论,有人指责她编故事博流量,有人建议她去看心理医生。她不止一次买好去石家庄的火车票,可每次走到检票口又折返,梦里的河滩是模糊的,没有河流的名字,没有岸的方位,一个从没去过北方的南方女人,凭什么在几百公里的河道里找到那一片泥地?
心理学或许能给出一个解释:长期的哀伤悬置,会让大脑自己制造一个“出口”。李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种没有答案的等待比死亡更折磨人。梦里的李玉还活着、还会说话、还给了一个方向。哪怕那个方向经不起推敲,做梦的人也宁愿在半梦半醒之间多停留一会儿。这不是通灵,这是一个不肯放手的灵魂在给自己搭建的庇护所。
可理智归理智,人心不是计算器。
万一呢?万一梦是真的,万一那片河滩确实存在,万一那个“困住她的人”此刻还自由地走在某条街上?张瑶赌不起,也输不起。七年的噩梦,把一个原本生活平静的女人,变成了被一条白裙子拴住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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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在等。等一个能证明梦的证物,或者,等一个能让她终于合上眼睛睡个整觉的、彻底的死心。
这件事留下的启示或许是这样的:当一个人失踪,悬而不决才是对亲人最漫长的凌迟。而在没有实证之前,梦就只是梦——哪怕它连续来敲你七年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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