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这个行业大家都知道利润特别高。但是大家知道吗?以前这些利润主要都是被国外的一些巨头给赚走了,现在中国的镜片产业在快速崛起。大家把这篇文章读一遍,你以后配眼镜,对价格、货源之类的就有了新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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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吨镜片原料15万元,钱先付,货还得等一个月,卖不卖、什么时候发,全看国外那几家企业的脸色。江苏丹阳的眼镜厂好不容易学会了做树脂镜片,一抬头,上游原料攥在别人手里。更憋屈的是,走到这一步之前,他们已经花了三年试制,报废了上百万片镜片。熬过了不会做,接着又碰上买得贵、等得久。
如今,这座人口不到百万的小城做出了全球近一半的镜片。你鼻梁上架着的那两片,差不多每两副就有一副从这里出来。而当年卡脖子的原料,丹阳企业自己攻了下来,价格降到国外企业的三分之一左右。
从手脸被抛光粉染红的磨片工,到把关键材料收回自己手里,丹阳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这次就讲讲丹阳眼镜。
20世纪60年代末,一批在上海、苏州眼镜厂学过手艺的人回到丹阳,在司徒镇办起社队企业。厂房谈不上气派,有的只是简陋的作坊和几台磨片机。1971年,17岁的汤龙保进入司徒镇大坟镜片厂做磨片工。那时镜片还是玻璃的,不同弧度对应不同度数,工人用手压着操纵杆,靠主轴带动模具,一点点磨掉多余的玻璃。
这活既慢又吃经验。一片镜片要磨几个小时,手上力气轻一点、重一点,磨出的弧度就会变。抛光粉遇水会变红,做完一天,工人的手和脸常被染得通红。今天看,这是很笨的办法;可丹阳眼镜最早的家底,就是一批人把这种笨办法练熟,再把手艺教给身边的人。
20世纪80年代,丹阳火车站附近出现了一排排眼镜地摊。外地商人坐火车来拿货,再把眼镜卖到全国。1986年,华阳眼镜市场成立,买货的人、卖货的人、做镜片的人,开始挤在同一个地方。谁家的款式好卖,谁家的交货快,哪种镜片缺货,消息不必绕几个省,转过身就能传到厂里。
丹阳火车站旁那个看起来有些杂乱的市场,把订单、资金和信息都留在了本地。需求一旺,厂里的技术员、销售员纷纷出来办企业,镜片旁边长出镜架,镜架旁边长出加硬、镀膜,后面又跟上镜盒、镜布和包装。
在这之前,丹阳已经吃过一次守旧的亏。20世纪80年代后期,国外款式更新的镜架大量进入国内,一批本地企业订单下滑。汤龙保所在的眼镜厂,员工从800多人减到100多人。1988年改制后,企业重新投钱做技术、材料和新款式,才熬过那一段。这个教训很直接:产业做得早,只代表先出发,不代表以后一直有人买。
丹阳早年磨的是玻璃片。到了20世纪八九十年代,轻便、不易碎的树脂镜片开始替代玻璃片,两种镜片的生产方法完全不同。玻璃片是把多余的地方磨掉,树脂片则要把液态材料灌进模具,在高温中固化,再脱模、加硬、镀膜。过去练得再熟的磨玻璃手艺,不能直接变成树脂镜片。
丹阳企业只能重新学。有人去日本、韩国看技术,有人买新原料和新设备,回来一炉一炉地试。温度高了,镜片做坏;温度低了,也成不了。前后3年,报废的镜片超过百万片。1996年,国内第一代树脂镜片终于投产,随后技术逐步推广到丹阳其他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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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废上百万片,说明这次升级不是换一个产品名称。老工人熟悉的力道和弧度,不能直接解决材料如何固化的问题。厂里得重新学会温度、配方和时间之间的关系,把一次成功变成可以重复的生产。
树脂镜片终于能够稳定做出来,原料供应却又成了下一道门槛。价格高、付款后还要等,意味着工厂除了备生产设备,还得给原料和交货留下更大的余量。会做终端产品,不等于已经掌握整个生意。
于是明月镜片与南京工业大学等单位联合攻关。2007年,原料技术取得突破,开始给丹阳大量眼镜企业供料,同类产品价格降到国外企业的三分之一左右。到这一步,丹阳才从「会把镜片做出来」,往「能把镜片的关键材料握在手里」走了一层。
更便宜、交货更稳的原料供给了周围的眼镜企业,它们继续做新配方、新镀膜和新产品,也少了一层后顾之忧。
上游原料的突破,还改变了研发的钱从哪里来。原料先贵一截,工厂再靠压价抢订单,留给下一代产品的余钱就少;材料支出降下来,同样一笔销售收入,才有机会拨出更多去试新东西。
可下一道坎又来了,这回不是材料,而是等。2012年起,万新买来数字化设备,单片加工确实快了,整张订单却没有跟着快起来。汤龙保后来解释,采购、销售等环节还在按旧办法运行,各处的数据没有接通,快起来的机器只是车间里的一个点。
这是一种很容易让投入落空的情况。加工机一分钟能干完的活,可能先要等人确认订单、等前一道工序送过来;后面如果又等配件、等出库,客户照样觉得交货慢。厂里看见设备一直转,买家看的是自己究竟哪天收到货,两边算的不是同一段时间。
此后几年,万新把生产、供应、销售、财务等系统连接起来。工人不必再跑去拿单、查单,数据由系统处理。早年熟练工要用几小时磨一片玻璃镜片,如今设备研磨一片定制镜片只需约40秒;企业智能化改造后的48小时交付率超过95%。
速度也不是简单地让机器转快一点。一个人验完光,数据进系统,镜片曲面怎么算、毛坯怎么切、哪道工序先做,后面的企业都得接得上。哪怕其中一环还靠手抄、电话和等货,前面省下的时间也会被吃掉。丹阳的产量优势,实质上是成百上千家企业一起把等待时间压短了。
数量起来以后,质量这道门也不能再靠熟人和经验守。丹阳后来设立了全国第一家眼镜研究所,又有了国家级眼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小作坊时代拼的是师傅手稳不稳,走向全球以后拼的是同一批产品能不能都过检测、出了新材料有没有地方验证。研究和检测看起来不直接生产镜片,却决定了4亿多副镜片能不能稳定地走出厂门。
今天的丹阳,眼镜及配套工贸企业有1600多家,其中规模以上企业94家。从镜片和镜架,到模具、镀膜、镜盒、镜布、包装,再到检测、交易和物流,几乎每一环都能在当地找到人做。它们一年卖出120多亿元的产品,年产镜片超过4亿副、镜架超过1亿副。把全世界一年生产的镜片放在一起,差不多每两副就有一副来自丹阳。
丹阳在江苏镇江,生产与市场靠得很近。火车站旁的眼镜城没有因为工厂变大就失去作用,商户接到需求,制造端能很快得到反馈。眼镜片、镜架、模具、镀膜和包装相互配合,才让一座小城接得住这样的全球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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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模大了,新的能力也会顺着这条链长出来。传统配镜通常以25度为一个阶差,丹阳已有企业尝试做到5度一档,再根据眼球参数和用眼习惯生成专属曲面,用精密设备把镜片「雕」出来。镜片也不再只求看得清,有企业在抗冲击、防风、防光、防雾等特种眼镜方向积累技术,并参与制作增强现实、虚拟现实眼镜。
这些新产品并非忽然换了一个行业。做抗冲击镜片,仍然要改材料、调配方、做模具、反复检测;做智能眼镜,也绕不开光学镜片、精密加工和整机配合。丹阳过去为普通镜片攒下的企业和工人,正好可以沿着原来的链条继续往前走。一家当地企业测试新镜片时,让一枚63克的钢球从近半米高处落下,镜片依然完好。
当然,全球近一半的产量,并不等于全球近一半的品牌价值。丹阳眼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靠量大、价低拿订单,做得辛苦,赚得却未必多。当地企业说过,同样的产线,替国外品牌贴牌以后,终端价格能高出数倍。镜片出自丹阳,消费者最后记住的名字却可能在国外。
下一轮争的是原料、设计、定制、品牌和验配服务:哪一段能给使用者更好的体验,价值才更容易留在哪一段。我更看好能把材料本事和真实用眼需求接起来的企业,而不是只继续扩大普通镜片产量。
对产业链里的普通人来说,会操作设备之外,还可以向检测、工艺调试、精细验配和服务走。镜片做出来以后,要有人把它变成适合那个人的一副眼镜。规模越大,这些不该将就的细节越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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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这条路走得并不轻巧:磨玻璃磨了多年,产品一换代还得从头学;树脂片做成以后,又去啃原料。如今全球近一半镜片从这里出来,背后正是那些不甘心一直等货、一直只赚加工费的人,把下一步也做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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