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68岁,土生土长的重庆人。
这件事过去大半年了,我到现在心里还是乱糟糟的。身边的老姐妹知道之后,有的劝我,有的指责我,说我糊涂,不敬神明。
今天我就以过来人的身份,把我这四十多年的心路,原原本本讲出来。不是要劝谁信或者不信,只是把我亲身经历的故事讲给大家听。
我二十五岁就开始拜佛,一晃整整四十三年。
年轻那时候家里日子苦。我男人在外打工挣钱,我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孩子,上有老下有小,日子压得人喘不过气。那时候没有别的精神寄托,听街坊邻居说,诚心拜佛,菩萨会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
从那时候起,我就在家里摆上佛像,每天早晚烧香磕头。
每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家里人还都在睡觉,我就轻手轻脚走到客厅,点上三炷香,恭恭敬敬磕头。晚上收拾完家务,等孩子老人都安顿好了,我还要再上一炷香,默默祷告。
逢年过节更是不敢怠慢。大年初一,天不亮就赶去寺庙,挤在人山人海里面上香跪拜。初一十五,更是雷打不动。家里的水果糕点,总是先供奉完,我们家人才舍得吃。
这么多年,我烧香拜佛,心里所求的从来不是大富大贵。就只求菩萨保佑老人身体硬朗,丈夫平平安安打工不出意外,两个孩子无病无灾,顺顺利利长大成家。
为了表示诚心,我也守很多规矩。吃素、少与人争执,遇事尽量忍让。
那时候我心里很笃定,只要我心够诚,好好行善,菩萨就会护佑我们一家人。
一晃几十年过去。
两个孩子长大了,结婚生子。我也慢慢变老,头发白了大半。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儿女孝顺,孙子孙女也乖巧。我心里一直觉得,是我四十多年诚心拜佛,才有这份安稳日子。
平时和小区老姐妹聊天,我也常常跟她们讲,人要心存敬畏,多烧香多行善,老天爷都看在眼里。
可谁也没有想到,命运的打击,来得猝不及防。
去年春天,我身体开始出现不对劲。
最开始只是胃不舒服,吃一点东西就胀,浑身容易累。我以为只是普通的胃病,年纪大了,肠胃退化很正常。
我依旧每天坚持上香拜佛。烧香的时候,我跪在蒲团上,一遍遍默念,求菩萨保佑我身体好转,不要生大病,不要拖累家里的儿女。
我心里还抱有幻想,只要诚心祈求,身体慢慢就能恢复。
就这么硬扛了两三个月。人肉眼可见的消瘦,肚子时不时疼得冒冷汗,脸色也发黄。女儿回来探望我,看见我这个样子,急得直掉眼泪,硬拉着我去医院做全套检查。
拿到检查报告那天,整个世界仿佛都塌了。
医生把女儿叫到办公室,我看见女儿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是癌症,已经不是早期。
走出医院,我整个人浑身发软。走了四十三年的虔诚,日日烧香,年年祈福,我祈求不要降临的灾祸,还是落到了我的身上。
回到家里,我失魂落魄地走进客厅。
那尊我供奉了四十多年的佛像,安安稳稳摆在供桌上,香灰堆了厚厚一层。这么多年,我给它擦灰、换供果、日日跪拜。
那一刻,委屈、痛苦、绝望一股脑全部涌上心头。
这么多年,我本本分分做人,与人为善,烧香拜佛从来没有间断过。为什么,苦难还是落到我头上?
我脑子一片空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上前去,一把就把供桌上的佛像狠狠扫到地上。
“哐当”一声巨响,佛像摔在地板上,碎成好几块。
供盘、香烛、水果也撒了一地,地上一片狼藉。
老伴听见响声急忙跑过来,看见地上碎裂的佛像,吓得大惊失色,连忙拉住我:“你疯了!拜了几十年的佛像,你怎么能给砸碎!这是要遭报应的!”
我当时眼泪哗哗往下淌,心里又痛又愤懑,声音都在发抖。
“我诚心拜了四十三年!我日日烧香,年年许愿,我只求一家人平安,为什么到头来偏偏是我得癌症?我这么诚心,到底换来什么?”
女儿也匆匆赶回家,看见家里一地碎片,也愣住了。
那天家里乱作一团。老伴不停唉声叹气,埋怨我一时冲动,犯下大错。我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心里五味杂陈。
冲动过后,其实我心里也后悔。那尊佛像陪伴我四十多年,早就像家里的一份子。砸掉它,并不是我存心要亵渎什么,只是在巨大的病痛打击之下,心里所有的期盼一瞬间全部落空,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之后的日子,就开始漫长的治疗。化疗,吃药,反反复复跑医院。化疗的滋味实在难熬,恶心呕吐,大把掉头发,浑身骨头酸痛。
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经常会回想这件事。
我也反复问自己,我砸掉佛像,到底是对还是错。
一起烧香的老姐妹们听说这件事后,不少人对我指指点点。有的说我心不诚,落得这个下场是咎由自取;还有的说我冲撞神明,往后灾祸更多。
但也有知心的姐妹私下过来探望我,安慰我:“你那是心里太苦了,一时想不开,人之常情。”
经历过这场大病,我的想法慢慢也变了。
过去几十年,我总以为,只要不停烧香磕头,就可以挡住人世间所有的病痛磨难。生老病死,是人世间每个人躲不开的一关。烧香拜佛,可以安放人的内心,却没办法帮我们完全规避生老病死的客观现实。
诚心行善,心存敬畏,是好事。但不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上面。身体不舒服,该看病看病,该吃药吃药。
以前我总一心求菩萨保佑身体,却忽略了每年体检,身体不舒服总爱硬扛,总想着靠许愿祷告扛过去,反倒耽误了最佳调理时机。
这场病,也让我看透很多人情冷暖。
平日里烧香礼佛,嘴上说得多么虔诚,大难来临的时候,真正能守在你身边的,还是自己的老伴、儿女亲人。
住院的时候,老伴天天守在病床前,端水喂饭,夜里也睡不好;女儿放下手头的工作,来回跑医院,帮我跑各种手续。
这些实实在在的陪伴,才是真真切切托住我的力量。
现在家里的供桌已经空了,碎掉的佛像也被我们收拾干净。我没有再重新请一尊回来供奉。
不是我心里没有敬畏,只是我不再执着于,烧香跪拜就可以消掉一切灾祸。
闲暇的时候,我会去公园走走,和老姐妹聊聊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按时吃药复查。把心态放平,好好活好当下的每一天。
很多人听说我的故事,都说我做得不对。也有人能够理解我,大难当头,普通人一时崩溃的情绪。
人老了,很多道理,只有亲身经历过苦难,才能够真正想明白。
我也常常在想,咱们普通人拜佛求平安,到底求的是什么?是不是拜了,就可以躲过所有病痛坎坷?
写到这里,我也想问问屏幕前的朋友们。如果你虔诚信奉多年,灾难依旧降临到自己身上,你又会作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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