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热得发闷,混杂着酒精、劣质香水和烟草的味道。
我坐在主宾席的边缘,看着大圆桌对面的两个人。
那是我的妻子陈婉,和她的大学同学,也是她所谓相识十五年的“男闺蜜”,林浩。
今天是他们大学班级的十周年聚会。
我作为家属被硬拉来凑数。
此刻,包厢里的气氛已经到达了某种病态的高潮。
起因是击鼓传花的游戏,花落在了陈婉和林浩手里。
按照所谓的惩罚规则,他们要么喝完桌上那整整一分酒器的大曲,要么,两人亲一个。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起哄声像海浪一样在包厢里炸开。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十几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女,此刻像是一群兴奋的野兽,拍着桌子,吹着口哨。
林浩喝得双颊通红,眼神迷离地看着陈婉。
他没有去拿酒杯,而是借着酒劲,半个身子已经倾斜到了陈婉的椅子上。
陈婉也在笑。
她一只手捂着嘴,眼神躲闪,却没有推开越靠越近的林浩。
她甚至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带着点娇嗔的求助。
仿佛在说:你看。
他们非要这样。
我也没办法。
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涌。
结婚七年,我忍受这个叫林浩的男人七年。
他半夜失恋打电话,陈婉能在阳台陪他聊两个小时;他搬家缺人手,陈婉能推掉我们俩的结婚纪念日晚餐去帮他打包。
每一次,陈婉的理由都是。
“我们十五年的哥们儿了,要是能看对眼早在一起了,你连这个醋也要吃?”
我忍了。
因为除了林浩,陈婉是个挑不出大毛病的妻子。
但现在,在这个闹哄哄的包厢里,看着林浩那张借酒装疯的脸,看着他嘟起的嘴唇离我妻子的脸颊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我不想忍了。
我双手按住了面前的玻璃转盘边缘。
只要我稍微用力往上一掀。
那盆滚烫的水煮鱼。
那几瓶还没开封的红酒。
连同那些恶心的起哄声。
都会在一瞬间砸个稀巴烂。
我的手指已经扣紧了玻璃边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我准备发力的前一秒,一只手按在了我的手背上。
是陈婉。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半个身子挡在我面前。
她的手很凉,用力地压着我的手腕。
我抬起头看她。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冷静的、甚至带着点警告的眼神。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别闹。”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直接从我的天灵盖浇到了脚后跟。
不是让我别生气,不是向我解释,而是让我“别闹”。
在她的潜意识里,我即将捍卫自己丈夫尊严的举动,是一种“胡闹”。
而她之所以按住我,不是因为怕我受伤,而是怕我掀了桌子,毁了她老同学聚会的兴致,毁了她和林浩之间那种暧昧的体面。
包厢里的起哄声还在继续。
“哎哎哎,老赵,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玩个游戏而已,你还护食啊!”
一个大着肚子的男同学指着我哈哈大笑。
林浩也顺势退了回去。
端起桌上的分酒器。
装出一副豪爽的样子。
“行行行,老赵急眼了,我喝,我喝总行了吧!”
林浩仰头把酒灌了下去,包厢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陈婉松开了按着我的手。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转过头去。
笑着给林浩递了一张纸巾。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我慢慢地松开了扣着玻璃转盘的手。
手指有些僵硬。
我端起面前的一杯凉茶,喝了一口。
茶水苦涩,滑进胃里,像吞了一块冰。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一点都不生气了。
真的,那种暴怒的情绪像潮水一样退去,剩下的只有一种极其清醒的荒谬感。
我为什么要掀桌子?
掀了桌子,我就是那个玩不起、心胸狭隘、破坏气氛的神经病丈夫。
而陈婉和林浩,就会成为被无理取闹的家属迫害的无辜受害者。
为了一个根本不在乎我感受的女人。
去赔这一桌子菜的钱。
去当众像个猴子一样发飙。
太不划算了。
成年人的世界里,掀桌子是最无能的狂怒。
真正的告别,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
聚会结束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我开着车。
陈婉坐在副驾驶上。
车窗降下了一条缝。
夜风吹散了她身上的酒气。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等红灯的时候,陈婉终于打破了沉默。
“你今天晚上怎么回事啊?脸拉得那么长。”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
我看着前方的红灯读秒,平静地说。
“没什么,有点累。”
“你是不是因为林浩生气了?”
她叹了口气,换上了一种哄小孩的语气,
“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上学的时候就是这种相处模式,大家就是闹着玩。你要是当真了,那可就太小心眼了。”
“嗯,我知道。”
我没有反驳,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
陈婉显然对我的反应有些意外。
以前如果发生这种事,我肯定会和她大吵一架,然后她就会用“你无理取闹”来压我,最后以我的妥协和道歉告终。
但今天,我太顺从了。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你真没生气?”
“真没有。”
我转过头。
看着她的眼睛。
甚至扯出了一个微笑。
“十多年的同学了,喝多了开个玩笑,我理解。”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
陈婉似乎很满意我的“懂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你能这么想就好。其实林浩最近挺不容易的,他那个咖啡店生意一直不好,房租又快到期了,今天大家也是想逗他开心一下。”
我没接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稍微紧了紧。
回到家,陈婉去洗澡。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
黑暗中,我点燃了一根烟,看着窗外这个我们共同生活了七年的城市。
我们的婚姻,在外人看来是完美的。
我是建筑设计师,收入可观;她是外企HR,工作体面。
我们在这个城市有两套房,一辆车,存款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足够抵御大部分风险。
但在这一切光鲜的背后,始终站着一个林浩。
我突然想查一查家里的账了。
第二天是周末,陈婉说要去公司加个班。
我看着她化了精致的妆,提着包出门。
等门关上后。
我走进书房。
打开了家里的保险柜。
我们家的财政大权其实一直是我在管。
但陈婉有一张绑定了我们共同理财账户的副卡。
平时家里的日常开销。
或者她自己买点奢侈品。
都是从那张卡里走。
我一直没有仔细对过账,因为我觉得夫妻之间,算得太清楚就没意思了。
但我现在想算算了。
我登录了网银,调出了过去三年的流水记录。
一笔一笔地看。
一开始都很正常,超市购物、买衣服、化妆品、和闺蜜喝下午茶。
但当我把时间线拉长。
把那些看似零散的转账记录提取出来后。
一个惊人的数字浮出水面。
每隔几个月,就会有一笔三万到五万不等的大额支出。
收款方是一个叫“星光贸易”的账户。
我顺手在企业信息APP上查了一下这个“星光贸易”。
法人代表:林浩。
这就是陈婉昨晚说的,林浩那家“生意一直不好”的咖啡店的注册公司名称。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汇总出来的数字。
三年时间,零零总总,陈婉一共向林浩的公司转了四十五万。
四十五万。
这是我熬了多少个通宵,画了多少张图纸才赚回来的钱。
而我的妻子,用这些钱,去填补她男闺蜜的亏空。
难怪林浩昨晚在酒桌上看我的眼神,除了挑衅,还有一种隐隐的优越感。
他花着我的钱,撩着我的老婆,我却像个傻子一样在旁边给他买单。
我没有发火,也没有立刻打电话质问陈婉。
我只是默默地把这些流水记录全部打印了下来,放进了一个牛皮纸袋里。
然后,我给我的大学同学,现在在做婚姻家事律师的老周打了个电话。
“老周,晚上有空吗?出来喝一杯。有点业务上的事想请教你。”
晚上的烧烤摊,人声鼎沸。
老周翻看着我递给他的流水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老赵,你这心也太大了。”
老周把纸袋推还给我,
“这笔钱,严格意义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她未经你同意,擅自赠予或者借贷给第三方,你可以主张追回。但麻烦的是,你需要证明这些钱不是用于你们的家庭共同生活。”
“能追回多少?”
我喝了一口扎啤,平静地问。
“看证据链。如果有借条最好,如果没有,只能作为不当得利或者擅自处置共同财产来打,会扯皮很久。”
老周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同情,
“你打算怎么办?直接起诉离婚?”
“不。”
我摇了摇头。
直接起诉离婚,以陈婉的性格,一定会死搅蛮缠。
她会把转移财产的事情包装成正常的投资失败,甚至会反咬我一口说我冷暴力。
我要的不仅是离婚。
我要的是让她把吞下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我要让她知道,那个在酒桌上被她按住手腕、被她当成软柿子捏的男人,并不瞎,也不傻。
“老周,我名下的那几笔理财,下个月就到期了。还有我年底的项目奖金,大概有八十万,月底就会打到卡上。”
我看着夜色中闪烁的霓虹灯,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你帮我起草一个婚内财产协议,或者想个合法的办法,把这笔钱跟我父母的养老金账户做个隔离。我不能再让她动我一分钱。”
老周点了点头。
“这个好办。但房产呢?你们名下有两套房。”
“一套是婚前我父母全款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另一套是婚后共同还贷的。”
我敲了敲桌子,
“那套婚后房,她一直想要卖了换个学区房。”
老周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她想换房子?”
“对,念叨了半年了,说为了以后孩子上学方便。”
我冷笑了一声。
孩子?
我们俩连备孕计划都没有,哪来的孩子。
现在回想起来,她催着换房子的时间点,正好是林浩的咖啡店第二次陷入财务危机,濒临倒闭的时候。
一套市区的房子卖掉。
除去还贷。
手里至少能多出两百多万的现金流。
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可太大了。
“老周,如果她要把卖房的钱拿去给林浩填窟窿,我该怎么截胡?”
老周看着我。
突然笑了。
笑得很欣慰。
“老赵,你终于长大了。不瞒你说,以前看你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哥几个心里都替你憋屈。现在你既然想明白了,那咱们就好办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正常。
甚至可以说是体贴。
每天下班准时回家,周末陪陈婉去看电影。
我没有再提那天聚会的事,甚至当她偶尔在饭桌上提到林浩时,我也能面不改色地附和两句。
陈婉彻底放松了警惕。
她以为那晚的“别闹”真的镇住了我,以为我还是那个为了维持表面和平可以无限妥协的好丈夫。
终于,在一个周五的晚上,她主动提起了房子的事。
“老公,我看中了一套高新区那边的学区房,离你公司也近。我们要不把现在住的这套卖了,置换过去吧?”
陈婉一边帮我盛汤,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说。
我接过汤碗,喝了一口,不动声色地问。
“现在换房?现在二手房市场不太好,我们的房子卖不上价。”
“可是那套学区房真的很抢手啊!”
她放下筷子,有些急切地说,
“而且我都打听好了,现在首付比例低,我们把这套卖了,首付付掉,手里还能剩下一百多万的现金呢。这笔钱咱们可以拿去做做理财,不比死磕在房子上强?”
一百多万的现金。
图穷匕见。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丝悲哀。
十五年的男闺蜜,值得她把自己的婚姻和丈夫当成提款机去倒贴。
“行啊。”
我放下碗,擦了擦嘴,
“那周末去中介挂牌吧。”
陈婉眼睛一亮,赶紧站起来走到我身后,帮我捏了捏肩膀。
“老公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了。”
“不过……”
我话锋一转。
她捏肩膀的手一顿,语气有些紧张。
“不过什么?”
“不过卖房子的钱,得先放在我那个理财账户里过一下,我最近看中了一个信托产品,收益率很高,等封闭期过了,咱们再拿出来付首付。”
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陈婉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哎呀,信托产品封闭期太长了,万一看中的房子被别人买走了怎么办?还是放在活期里比较方便。”
“再说吧,先把房子卖了。”
我没有跟她争辩,拍了拍她的手背。
房子挂牌出奇地顺利。
因为我们挂的价格比市场价低了十万,不到半个月,就找到了全款买家。
办完过户手续那天,两百六十万的售房款打进了我们当初约定的联名卡里。
走出房产交易中心的大门,陈婉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老公,今天晚上我们去吃日料庆祝一下吧!”
她挽着我的胳膊,笑颜如花。
“不急。”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不是说还要去看那套学区房吗?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去售楼处看看吧。”
陈婉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今天太晚了吧,而且我有点累了……”
“去看看吧,首付都在卡里了,早定下来早安心。”
我不容分说地拉开车门。
陈婉无奈,只能上了车。
一路上,她一直在低头回微信,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我不用看也知道。
她大概是在跟林浩汇报资金到位的进度。
或者是在商量怎么把这笔钱从我眼皮子底下转走。
到了售楼处,销售热情地接待了我们。
因为是早就看好的户型,流程走得很快。
“赵先生,陈女士,这套房子的首付是120万,加上一些税费,一共是125万左右。咱们今天是直接刷卡付定金还是首付全款?”
销售拿着POS机,笑盈盈地问。
陈婉暗暗戳了戳我的腰,示意我说话。
我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售楼处提供的红茶。
“刷卡吧。付全款首付。”
陈婉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只要付了首付,剩下的那一百多万现金,她就有办法慢慢挪走。
我从钱包里抽出那张刚收到售房款的联名卡,递给了销售。
销售接过卡,熟练地在POS机上操作。
滴——
POS机发出了一声长鸣,随后吐出了一张单子。
销售看了一眼单子,有些抱歉地抬起头。
“不好意思赵先生,您的这张卡显示余额不足。”
陈婉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今天下午刚打进去的两百六十万!”
她一把抢过POS机打印出来的单子,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交易失败,余额不足。
她转过头。
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声音尖锐得有些走调。
“赵鹏,这怎么回事?钱呢?”
我靠在沙发上。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哦,我忘了告诉你了。”
我拿出手机。
打开银行APP。
把屏幕转向她。
“下午钱一到账,我就转走了。一百五十万存了我父母的养老金账户,剩下的八十万,我还了婚前那套房子的尾款。这张卡里,现在还剩不到两万块,算是给你这个月的零花钱。”
陈婉看着屏幕上的余额。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
跌坐在沙发上。
“你疯了吗?!”
她尖叫起来,完全不顾及售楼处其他人异样的眼光,
“你把钱都转走,我们怎么买房子?!”
“买房子?”
我冷笑一声。
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
直接甩在了她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
纸袋没有封口,里面的银行流水单散落出来。
“你确定这笔钱,是真的打算用来买房子的?”
陈婉看到那些流水单上的“星光贸易”四个字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纸还要白。
她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销售见状,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那个……赵先生,陈女士,你们先聊,我去给你们换壶热茶。”
销售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VIP休息区里,只剩下我和陈婉两个人。
“赵鹏,你调查我?”
陈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只剩下心虚。
“这不叫调查,这叫查账。”
我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俯视着她,
“陈婉,三年,四十五万。你拿我的血汗钱,去养你的男闺蜜。现在,你还想故技重施,套现一百多万去给他那破咖啡店兜底。”
“你是不是觉得,我赵鹏就是个没有脾气的绿毛龟?”
陈婉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不知道是被揭穿的窘迫,还是计划落空的绝望。
“不是的,老公,你听我解释……”
她伸手想要来抓我的胳膊。
我嫌恶地避开了。
“林浩他遇到了过不去的坎,他被人骗了,如果不把窟窿堵上,他会被起诉的……我只是想借钱给他,等他缓过来一定会还我们的!”
陈婉哭着为那个男人辩解。
“借?”
我打断了她,
“你瞒着我拿夫妻共同财产去借给一个外人,这叫偷。至于他还不还得上,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公,我们十五年的感情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啊!”
陈婉近乎崩溃地喊道。
“那是你的十五年,不是我的。”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的女人。
在这一刻,我才发现,她其实很陌生。
她自私、虚伪,用“仗义”和“友情”来包装自己的背叛。
“那天的同学聚会,”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休息区里格外清晰,
“你按住我的手,让我别闹。”
陈婉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我。
“那一刻,你在乎的是林浩的颜面,是你那群老同学的眼光,唯独不在乎我的尊严。”
我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我没掀桌子,是因为那一桌菜都是我买单的,我不舍得糟蹋我自己的钱。同样的,我也不会为了你,去糟蹋我后半生的人生。”
“我已经委托律师起诉离婚了。关于那被你转移的四十五万,要么你让林浩吐出来,要么,从你那部分财产里扣。”
“对了。”
我转身准备离开时。
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可以给他打电话了。告诉他,他的提款机,罢工了。”
走出售楼处,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秋天的雨有些凉意,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周发来的微信。
“诉状已经递交了。接下来可能有一场硬仗要打,准备好了吗?”
我笑了笑,回复了四个字。
“随时奉陪。”
成年人的反击,从来不是在酒桌上掀桌子、红着脖子怒吼。
而是不动声色地,把原本属于自己的筹码,一点一点地收回来。
然后,在对方最洋洋得意的时候,连盘子带桌子,一起抽走。
没过几天,圈子里就传开了。
林浩的咖啡店因为资金链断裂,彻底关门大吉,他还因为拖欠供应商货款被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而陈婉,不仅要面对离婚诉讼中财产分割的劣势,还要承受周围亲戚朋友异样的眼光。
毕竟,为了一个“男闺蜜”算计自己丈夫的钱,这种事走到哪里都是个笑话。
听说她去找过林浩。
希望林浩能凑点钱还给我。
好在法庭上争取主动。
结果林浩连她的电话都不接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所谓的十五年神仙友谊,在现实的金钱面前,脆弱得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开庭那天,我在法院走廊里见到了陈婉。
她瘦了一大圈,眼神暗淡,再也没有了那晚在聚会上,按住我手腕时的那种笃定和傲慢。
她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有理会她,径直走进了法庭。
游戏结束了。
而我,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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