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公元370年前后，关中长安，前燕旧臣慕容垂夫妇数次入宫拜见苻坚。一次辞行时，段元妃没有立即随丈夫离开，而是留在宫中陪伴苻坚。后来，她甚至与苻坚同乘车辇游于后庭。这个举动看似荒唐，却牵动了前燕覆亡后最隐秘的一段政治博弈。
段元妃出身鲜卑段氏。她的祖父段末波、父亲段仪，都是前燕时期有地位的人物。段氏家族与慕容氏关系密切，段元妃的姐姐曾嫁给慕容垂，成为他的王妃。
姐姐并非普通女子。前燕内部争斗激烈时，她曾因巫蛊之罪被牵连。面对拷问，她始终没有承认所谓罪行，更没有指认丈夫。案件无法继续后，她选择服毒，以死保全慕容垂。
这场变故给慕容垂留下了难以消除的亏欠。后来，他迎娶段元妃，既有政治婚姻的因素，也有对亡妻家族的补偿。段元妃进入王府后，把姐姐留下的孩子视如己出，慕容垂对她也颇为信任。
前燕皇后可足浑氏却没有放过段家。她将自己的妹妹强行嫁给慕容垂，试图压低段元妃的地位。名分上，段元妃受到牵制；但在慕容垂心中，她依旧是最亲近的人。她先后生下慕容郎、慕容鉴，夫妻之间的关系也更加牢固。
真正的危险，来自慕容垂在枋头之战后的声望。
公元369年，东晋桓温率军北伐，慕容垂在枋头击败晋军，威名大振。可在前燕权臣慕容评和可足浑太后看来，这位战功赫赫的宗室，已经成了难以控制的威胁。慕容垂得知有人准备加害自己，没有选择在邺城发动兵变，而是借口出猎，带着家人离开都城。
途中，慕容垂的儿子慕容麟向前燕告发父亲，局势彻底失控。慕容垂只得转向关中，投奔前秦苻坚。公元370年，前秦攻灭前燕，慕容垂这个昔日敌国名将，也成为苻坚手中的重要筹码。
苻坚并不只是欣赏慕容垂。他清楚，此人有军事才能，也有恢复燕国的野心。前燕已灭，慕容垂失去了根基，表面上只能听命于前秦。可苻坚仍然不放心，逐渐对他采取防范措施。
段元妃看得明白。丈夫若失去苻坚信任，慕容氏一家很可能被一网打尽。史书记载，段元妃曾以特殊方式接近苻坚，使其对慕容垂有所眷顾。她陪同丈夫入宫时，常被留下交谈、游宴。
有一次，苻坚与她同车游后庭，黄门郎赵整认为此举有损帝王威仪，便以诗讽谏：“不见雀来入燕室，但见浮云蔽白日。”苻坚听后有所收敛，叫段元妃下车。可这件事仍说明，段元妃已经把自己置于极其危险的位置。
她不是不知道流言，也不是没有羞耻之心。只是慕容垂寄居敌国，表面富贵，实际处处受制。段元妃以个人名节换取丈夫安全，使苻坚对慕容氏保持兴趣，慕容垂才得以在前秦保存实力、联络旧部。
这种日子持续了十多年。直到公元383年，苻坚在淝水惨败，前秦国力骤然崩解。慕容垂抓住机会返回河北，次年建立后燕，后来于公元386年称帝。段元妃也被立为皇后，昔日寄人篱下的夫妻终于重新拥有了自己的政权。
然而，皇后的位置没有让她摆脱忧患。慕容垂晚年准备立慕容宝为太子，段元妃认为慕容宝才能和品行都不足以承担国事。她曾劝慕容垂另作考虑，担心嫡长继承不能保证国家安稳。
慕容垂没有接受。面对皇后的劝告，他甚至带着怒意说道：“难道只有你的儿子才适合做太子吗？”段元妃回答：“臣妾所忧虑的不是一家得失，而是燕国将来的祸患。”
这番话传到慕容宝、慕容麟耳中，反而被看成争夺储位。公元396年，慕容垂病逝，慕容宝即位。新帝登基后，立即追究段元妃当年的反对之言，逼她交出皇后身份并自尽。慕容麟也在旁推波助澜。
段元妃死后，后燕内部迅速失去稳定。慕容宝即位不久便遭遇连番败局，慕容麟后来也因争权和叛乱被杀。公元407年，后燕覆亡。她生前担忧的储位和国政问题，最终一一显现。只是那时，已经没有人再听见她的劝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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