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越闹越大。”9月20日，早已公开道歉的智谱又因擅自上传用户数据遭遇“谴责”。
太原承明科技有限公司向智谱发出正式法律函件，就ZCode涉嫌擅自上传公司数据资产及商业秘密提出多项整改与问责要求，并保留采取法律行动的权利。事件从技术漏洞升级为数据出境合规和企业追责。
两天前，智谱AI旗下AI编程工具ZCode被曝在用户登录状态下，后台静默打包上传整个工作区数据，包括完整Git提交历史、LFS缓存与本地操作记录，加密后直传阿里云OSS。事件在开发者社区迅速发酵，智谱当晚致歉，将问题归因于“代码库索引”功能上线初期默认开启，承诺“相关上传数据会立即销毁，不会保存”，并宣布将开源ZCode代码库、引入第三方审查。
然而，这份道歉并未平息争议。承明科技取证发现智谱道歉当天数据仍在上传，已发函追责，质疑数据出境至新加坡主体，要求删除并说明用途。目前，已有近400名敏感开发者在多个维权群进行维权。
承明科技相关负责人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确认，智谱已上传了公司6个工作区，被上传数据包含完整的版本控制历史、工程配置及其他与源代码有关的信息。就在智谱公开致歉当日，承明科技独立取证还发现，多个工作区被批量上传，其中最大一个达410MB。这些数据涉及公司数据安全和知识产权。
承明科技从事企业办公系统开发，系统中包含公司自研引擎及知识产权。上述负责人表示，如果密钥泄露，完全有可能侵犯其用户的隐私。若因泄露密钥导致用户数据泄露，公司还需承担相应责任。虽然目前尚未监测到实质风险发生，但潜在风险涉及公司服务器上的数据安全、存储的用户信息以及自有数据架构。他明确指出，“公司属于中小微企业，此事发生得很突然，服务的客户目前也在向我们施压，需要尽快发声”。
据该负责人的说法，智谱在设置中允许打开或关闭隐私模式，只要打开隐私模式，智谱承诺不会收集用户数据。但在此次事件中，承明科技完全没有打开和使用所谓“索引功能”，属于隐私模式，智谱却依然默认上传文件。智谱在公开说明中称问题由索引功能导致，但该负责人认为这与实际使用情况不符。
更令承明科技担忧的是数据出境问题。承明科技致函中，查证发现ZCode客户端网络请求指向注册于新加坡的实体，而服务协议签约主体为北京智谱华章。“我们之前完全没有想过这件事”，上述负责人认为，数据出境后“有可能不受国内法律监管”。承明科技要求智谱说明责任主体归属、数据是否发生出境传输，并彻底删除服务器、缓存和备份中的相关数据，提供访问日志与删除证明。
浙江大学网络空间安全学院副教授张秉晟对《中国新闻周刊》解释：“当下，大模型侵权事件高发，是因为用户开始利用大模型做事，在这个过程中主动放权。AI修改代码前上传Git历史记录，是常见操作，目的是防止AI改错文件后无法回溯。但若每一步都让用户确认，AI就无法提升效率，用户反而被拖累。因此，用户主动过度放权是普遍现象。该事件证明企业在大模型设计方面存在问题，但如何既安全又不过多干预用户隐私，仍具有挑战性。”
“很多科技公司本身是技术起家，对信息安全不敏感，并不是故意侵犯用户数据权利，而是没有这个意识。”网络安全正高级工程师袁博指出，智谱ZCode事件暴露出的核心问题，并非AI编程工具“需要数据”本身，而是用历史全量快照偷换了局部上下文，用强加密包装了单方控制权，用事后销毁替代了事前同意，严重侵犯了用户作为数据所有者、控制者的合法权利。从数据分类看，当前代码代表客户此刻项目的状态和内容，而Git历史数据是时间维度上的全量档案，包含了历史上的全量信息，例如已经删除的机密信息、密钥甚至测试数据。因此，Git历史记录的信息量更大更全，非法获取Git历史数据的危害性显然更大，数据泄露造成的影响将远超当前代码。
记者：孟倩
（616676485@qq.com）
编辑：闵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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