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NFT到「预测市场」，体育又一次出卖了自己

不久前，在休赛期职业生涯的勒布朗·詹姆斯，又公布了一个新决定：与预测市场平台Polymarket展开推广合作。

该消息一出，就在球迷群体之间引发了巨大争议。大部分人认为，詹姆斯作为一名拥有巨大社会影响力的球星，选择了为一门可以给比赛下注的生意站台。

一年1500万美元，答案永远都是钱

图源：Front Office Sports

更微妙的是，就在合作公布前六周，詹姆斯自己还是预测市场上的交易对象。围绕他下一站去向的合约，在多个平台产生了超过2.7亿美元的交易量。

而在詹姆斯之前，「字母哥」扬尼斯·阿德托昆博也因为代言和入股另一家预测公司Kalshi，受到了一众指摘。加上MLB、NHL等等联盟层面和球队层面的合作，Polymarket和Kalshi在近一年里非常激进，连续签约了一众体育明星和赛事IP。

其这种态度和签约策略，难免不让人想到前几年的另一个周期——元宇宙时期，尤其是NFT，其路径也是新产品成为风口之后，通过大量体育标杆的持续背书，迅速获得普通消费者的信任。

如今再提元宇宙，已经有些恍如隔世。但那轮热潮至少让人看清了一件事：体育明星的榜样作用、体育联盟的谨慎和原则，一旦碰到真金白银，往往就会不复存在。

而去给一个可能伤害比赛公平、放大成瘾风险的产品背书，本身是对体育的不尊重。

在进行其他的讨论之前，我们需要先回答最基本的一个问题：什么是预测市场？

说白了，就是你可以买「未来某一件事会不会发生」的合约，答案只有「会」和「不会」。

点进Polymarket官网，首页就是体育合约

图源：Polymarket官网

比如一张「某队会获胜」的合约价格为0.65美元，通常可以理解为市场认为这件事有65%的可能发生。比赛结束后，如果这支球队获胜，合约兑付1美元；如果输球，则归零。在最终结果出现之前，持有者也可以随时卖出。如果预测正确，你就能从判断失误的人那里赚钱，平台则通过对部分市场和订单收取交易费来挣钱。

听起来是不是会让人想起另一个熟悉的产品形态？没错，赌博。

但相比传统赌博，预测市场并不完全落在原有框架之内，其究竟是金融交易还是下注、应该由谁来监管，至今仍有争议。这种制度上的错位，也给了这个行业迅速扩张的空间。

目前最有名的两家公司，是Kalshi和Polymarket。对这两者来说，2024年美国大选，都是预测市场走向大众视野的第一个分水岭。

此前，Kalshi通过合规运营和诉讼逐步打开美国市场，Polymarket则从加密货币市场崛起。到了大选前后，两者通过各种政治话题合约，一跃成为了最主流的预测平台，社会影响力达到新高度。

图源：bitcoin news

第二个分水岭，则是体育。由于体育赛事的数量和频率，在任何大型事件中都算很多，而且没有特别高的理解和研究门槛，就迅速填补了大选之后的周期，体育类合约逐渐成为这两家公司的支柱。

据Axios统计，自2024年7月以来，体育相关合约约占Kalshi整体交易量的80%。几个月前的美加墨世界杯，Polymarket上仅决赛的交易量，就超过43亿美元；而在上周的2026赛季NFL揭幕周，Kalshi全平台单日合约交易量超过24亿美元，创下其公司纪录。

图源：Reddit

大部分参与体育预测的用户，并不是为了对冲风险，就只是拿钱押自己支持的球队、看好的球员或者某几个比赛结果，再根据输赢获得回报或者损失本金。

从普通用户的角度看，这和体育博彩已经没有太大区别，就像换个词来描述某个现象，并不能改变其本质。

而当一项产品仍处在法律争议、道德争议之中，其尤其需要一种外部力量，证明自己可靠、主流，而且没有那么危险。具备公信力和粉丝黏性的体育IP，恰好能够提供这种「服务」。

体育的背书之所以有效，是因为球迷与球队、球星之间并不是普通的消费关系，而是一种基于来自长时间的观看和情感投入的信任。很多时候，这种信任是盲目的，也就意味着容易被利用和践踏。

2020年前后，当NFT和元宇宙以新产品、新投资机会的身份出现时，最早为它们站台的群体中，就有大量体育联盟、俱乐部和球星。

当时最常见的说法和概念，是NFT能够让球迷「拥有」一段经典比赛、数字球星卡，粉丝代币则承诺让持有者进入球队的数字社区，参与一些无关痛痒的投票。一个大多数人还不了解的产品，就这样被包装成了下一代球迷体验。

「花了钱，你就能拥有一段集锦的数字权」

图源：NBA Top Shot

在这种合作中，NFT或者加密货币平台看重的是体育的「脸」，球星和联盟就是入袋金银，并没有把产品所潜在的风险和影响考虑进去。最终，即使产品最终贬值或消失，平台已经积累了用户，他们也提前获得了收入，真正承担风险的主要还是球迷。2023年，英国议会在调查体育NFT和粉丝代币时，就此曾给出过类似结论。

除了背书之外，诸如比赛门票、贵宾包厢、签名商品、训练场参观，甚至与球星见面的机会，都可以作为奖励，吸引并留住高价值用户。

希望「无聊猿」成为主流的事情，永远不再发生

如今，产品从NFT变成了预测合约，但其打法并没有太大变化，仍是在迅速扩张阶段借体育来降低用户的陌生感。更重要的是，体育用户和内容本就是预测市场的核心，这比NFT还更进一步。

在这个基础上，预测市场也在「接手」已经发展多年且成熟的博彩文化。各大联盟基本都有长期的博彩合作伙伴，两者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密不可分。然而，其带来的负面效果也愈发显现。

2018年，美国最高法院推翻《职业与业余体育保护法》，把是否开放体育博彩的决定权交还各州。此后，博彩在体育中的存在感迅速上升。从转播广告、演播室节目到社交媒体内容，赔率和盘口几乎无处不在，甚至解说都会在比赛中提到盘口。

据世界卫生组织调查结果显示，体育赞助和大量推广正是赌博正常化的重要机制，尤其会影响儿童和年轻人。

其带来的后果，已经开始落在球员身上。据NCAA2025年做的一项调查显示，36%的一级联盟男子篮球运动员表示，自己曾在一年内遭遇与体育博彩有关的网络辱骂。9月15日，美国五大职业联盟及相关球员工会又联合致信监管机构，要求永久取消骚扰球员、教练、裁判及其家属的投注资格。

更重要的是，有太多无论是身边还是新闻上的的案例已经证明，无论体育联盟如何强调博彩的监管、合规和正规化，赌博行为造成的伤害，最终都会落到普通人身上。

正因如此，联盟和球星应该承担更多责任，不能把球迷的信任当儿戏。从烟草、酒精和博彩，到加密货币、NFT和如今的预测市场，体育已经替太多争议产品提供过进入公众生活的捷径。面对这些产品，「只是一份代言」、「赚钱不寒碜」并不是免责理由。

而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也不必把运动员想象成天然正确的道德榜样，场上的伟大，并不意味着场外的每个选择都值得认同。面对利益，他们同样会犯错，做出很多值得怀疑、声讨的决定。

公众对这些决定保持批评，本来就是体育影响力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