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世友听到这个名字,先是沉默片刻,随后才想起那段被战火遮住多年的往事。徐永卿曾给他当过警卫员,两人在抗战时期并肩行动,关系并非普通上下级。
“快请他来,老部下难得见面。”
话虽如此,许世友很快察觉到不对劲。徐永卿若只是叙旧,大可直接登门,不必特意说“有要事相告”。多年从事军事和保卫工作的经验,让许世友对这几个字格外敏感。
当晚,徐永卿赶到约定地点。多年未见,两人谈起旧日战场,气氛一度轻松。直到酒过几巡,许世友放下酒杯,问起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徐永卿的神色才沉了下来。
“我在上海见到了一个人,河下谷清。”
这个名字一出口,屋内顿时安静。对许世友和徐永卿而言,河下谷清不是普通的日本人,而是潜伏在抗日队伍周边、曾经造成严重破坏的特务。
徐永卿早年是工人,后来加入抗日秘密工作。他会日语,又练过少林武术,做事谨慎,很快被安排到日伪控制下的济南铁路局工作。铁路系统掌握着运输、军需和人员调动,情报价值极高。
他在敌人眼皮底下传递消息,几次避开日伪方面的排查。日军发现铁路局内部似乎存在泄密者后,曾对工作人员进行摸底,却没有找到证据。
1940年夏,河下谷清被调入济南铁路局。他表面上谦和有礼,主动与同事接近,私下却承担着搜寻中共地下人员的任务。徐永卿很快对这个日本人产生戒心,二人之间由此展开了一场危险的试探。
河下谷清没有急着揭底,而是不断邀徐永卿吃饭喝酒。他谈自己的身世,说父母早年在东北行医,自己出生于吉林,还故意表现出厌恶战争、同情中国人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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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他甚至公开发表反战言论,制造自己与日本军方不合的假象。徐永卿虽然没有完全相信,却难免受到影响。真正让他放松警惕的,是一次看似偶然的行动。
日本方面即将迎来皇室成员视察,地下党决定在济南车站张贴抗日标语。车站戒备森严,徐永卿无法接近,便试探着把任务透露给河下谷清。
河下谷清答应得很快。随后,车站附近果然出现了大量反日标语,舆论一片哗然。这个举动让徐永卿误以为对方真有反战立场,组织方面也因此允许进一步接触。
但河下谷清要的,正是这份信任。
他逐渐接触到更多抗日人员和情报渠道,掌握了地下组织的活动情况。一次,徐永卿奉命到济南郊外接头,途中突然遭到日军伏击。他凭借武术底子拼死突围,身负重伤逃离济南,之后才得知河下谷清已经叛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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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骗局造成的损失十分严重,多名情报人员被捕,一些年轻抗日人员遇害。徐永卿将这件事记在心里,河下谷清也成了他多年无法释怀的旧案。
十几年后,徐永卿到上海出差。一次乘坐公交车时,他在车窗外看见一个熟悉身影:白色无领汗衫、灰色裤子,手里提着菜篮子,面容虽然苍老,轮廓却没有认错的可能。
正是河下谷清。
公交车很快驶离,徐永卿没能追上。他办完事情后返程经过南京,才想起许世友正在那里任职,于是立即登门,将上海所见全部讲出。
许世友听完,当即要求把情况写成材料,并亲自出具证明信,转交上海方面。这里的“立即逮捕”,并不是派人当场去上海抓捕一个尚未确认身份的人,而是要求公安机关立刻启动核查,不能让目标再次消失。
材料送到上海后,相关部门迅速成立调查力量。侦查员吴一竹起初根据徐永卿提供的线索,在三角地菜场附近排查,但连续数月没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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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人员随即改变方向,从曾在济南活动过的在押人员、劳改人员中寻找知情者。线索几经中断,直到有人提到河下谷清曾在上海执行任务,并与一名浙江籍舞女结婚。
警方查询相关登记资料,仍没有立刻找到目标。转机来自上海铁路系统的一封举报信。铁路工人樊纯方回忆,自己早年曾跟随一名日本工程师学技术。多年后,他在虬江路旧货市场偶然见过此人,对方却自称姓尤,名叫尤志远,还操着一口熟练的上海话。
樊纯方当时没有贸然揭发,后来看到内部通告,才把这段经历写信报告。警方据此展开秘密监视,并将照片交给徐永卿辨认。
徐永卿确认,这个化名“尤志远”的人,就是河下谷清。调查还发现,他曾参与伪造北海币,企图破坏解放区金融秩序。日本投降前后,部分特务被安排留在中国,河下谷清便以电器修理为掩护,在上海生活多年。
1958年8月6日,上海公安机关实施抓捕。潜伏十几年的河下谷清终于落网,徐永卿当年在济南遭遇的那场骗局,也随着案情审理重新留下完整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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