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从一个所有人都听过的思想实验说起:薛定谔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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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只猫,江湖上流传最广的版本大概是这样的:箱子里有只猫,还有一瓶毒药,放射性元素衰变了就砸瓶子,猫就死;不衰变,猫就活。
在打开箱子之前,猫处于 “既死又活” 的叠加态,一打开箱子,波函数坍缩,猫就变成要么死、要么活的确定状态。
这就是大家最熟悉的 “哥本哈根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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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估计很多人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心里都会犯嘀咕:凭啥观测一下就坍缩了?观测者这么牛吗?那我用摄像机拍算不算观测?一只老鼠看一眼算不算?
正是因为觉得 “坍缩” 这个说法太扯了,后来就有人提出了另一种更 “清爽” 的解释:多世界诠释。
多世界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坍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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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箱子之前,猫是既死又活;打开箱子之后,世界分裂成了两个:一个世界里你看到猫死了,另一个世界里你看到猫活着。两个世界都是真实的,互不干扰,各自继续演化下去。整个过程没有随机,没有奇迹,宇宙就老老实实按照薛定谔方程往前走,干净利落。
很多人一听这个理论,第一反应是 “科幻”“脑洞大”,但仔细想想,反而觉得比哥本哈根靠谱, 至少不用引入一个玄之又玄的 “观测者”,也不用给物理定律搞个 “观测时例外” 的特殊规则。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多世界理论从诞生那天起,就背着一个甩不掉的致命 bug。
这个 bug 严重到什么程度呢?如果解决不了,多世界理论再漂亮、再自洽,也只能是个哲学玩具,成不了正经的物理理论。
这个 bug 就是:概率。
说白了,既然所有可能的结果都在不同的世界里真实发生了,那我们平时挂在嘴边的 “这件事发生的概率是 50%” 到底是什么意思?既然一切都是必然的,“可能性” 这三个字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更要命的是量子力学里的铁则,玻恩规则:事件发生的概率等于波函数的模平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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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世界里,世界分裂的 “权重” 凭什么是模平方?凭什么不是每个世界一人一半?
这就是横在多世界理论面前的最后一道坎。
几十年来,无数物理学家为了它吵破头,甚至顺便把 “概率到底是什么” 这个祖宗级的哲学问题也重新翻了出来,吵得不亦乐乎。
今天咱们就把这件事扒透,从经典概率扯到量子多世界,看看在一个严格决定论的宇宙里,我们感受到的 “概率”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在正式开扒之前,咱们先把哥本哈根和多世界这对老冤家的核心区别再掰扯清楚,不然后面说概率你容易听乱。
哥本哈根诠释的核心是 “坍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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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微观粒子的状态由波函数描述,按照薛定谔方程连续、平滑地演化;
一旦你去 “观测” 它,波函数就会瞬间坍缩,随机变成某一个确定的状态;
这个随机性是世界的内在属性,是真随机,不是因为我们信息不够。
而多世界诠释的核心是 “没有坍缩”:
整个宇宙只有一个波函数,永远按照薛定谔方程演化,从来不会跳变,也不会坍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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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 “观测”,其实就是观测者和被观测的系统发生了纠缠,然后整体退相干,分裂成多个独立的分支;
每个分支里都有一个完整的世界,每个分支里的观测者都只能看到自己那个分支的结果;
整个过程完全是决定论的,没有任何随机成分,所有可能的结果都真实发生。
乍一看,多世界把讨厌的 “随机” 给干掉了,整个理论变得非常简洁优雅。
但仔细一品,不对啊,我们做实验的时候,明明实实在在地看到了概率啊。
就拿最简单的单电子双缝实验来说,一个电子打过去,落在屏幕上哪个位置,看起来完全是随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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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射一个电子,它可能落在这,可能落在那;你发射一万个,就会形成明暗相间的条纹,亮的地方电子多,暗的地方电子少,分布严格符合玻恩规则。
如果多世界是对的,每个位置都有一个世界的我们看到光子落在那,那为什么我们感受到的概率刚好是玻恩规则的分布?
举个最简化的例子:一个量子系统有两个状态,对应的波函数振幅分别是 a 和 b,满足 a² + b² = 1。
按哥本哈根:观测后有 a² 的概率得到状态 1,b² 的概率得到状态 2;
按多世界:世界分成两个分支,状态 1 和状态 2 都真实存在。
那问题来了:这两个分支,难道不是 “平等” 的吗?如果每个世界里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你,那你为什么要觉得自己有 a² 的概率在第一个世界,b² 的概率在第二个?难道不应该各 50% 吗?
这就是多世界理论最著名的 “概率难题”:如果所有分支都同等真实,那概率权重从哪来?玻恩规则为什么是平方,不是一次方,不是三次方?
你可能会说,这还不简单?哪个世界分裂出来的 “副本” 多,概率就大呗。比如状态 1 分裂出 100 个相似的世界,状态 2 只分裂出 1 个,那我们在状态 1 的概率就是 100/101。
你别说,还真有人这么想,这就是所谓的 “分支计数” 思路。但问题是,凭什么状态 1 分裂得多?分裂的标准是什么?
更麻烦的是,薛定谔方程是连续的、幺正的,它本身根本不包含任何 “分裂” 的概念。分裂是我们为了方便理解说的人话,本质上波函数就是一坨连在一起的东西,从来没真的 “断开” 过。
所以说,多世界理论要想真正立住脚,必须正面回答两个问题:
第一,为什么我们只会感受到一个结果,而不是同时感受到所有分支?
第二,为什么我们感受到的概率,刚好符合玻恩规则的模平方?
为了回答这两个问题,物理学家们奋斗了半个多世纪。不过在讲量子之前,咱们得先退一大步,先聊聊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概率到底是什么?
你可能觉得这是废话,概率不就是可能性嘛。
但我告诉你,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概念,数学家和哲学家吵了几百年,到今天也没吵明白。甚至可以说,量子力学的概率问题,一半是量子的问题,另一半是 “概率” 本身的问题。
咱们先来看一个思想实验,这个实验号称是概率界的 “电车难题”,至今没有标准答案,它就是大名鼎鼎的睡美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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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实验完美地展现了 “概率” 这个概念的模糊性,你看完大概率也会懵。
实验设定是这样的:
我们邀请睡美人来做志愿者,给她喝特制的安眠药让她睡着,然后我们扔一枚公平的硬币(正反面概率各 50%),根据硬币的结果决定后续流程。
如果硬币正面朝上:
周一早上把她叫醒,进行一次面谈;
面谈结束后给她喝健忘药,让她彻底忘掉这次叫醒的所有记忆,然后让她继续睡;
周二早上再把她叫醒,再进行一次面谈。
如果硬币反面朝上:
周一早上把她叫醒,进行一次面谈;
面谈结束后给她喝健忘药,让她接着睡,一直睡到实验结束,周二不会再叫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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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来了:每次叫醒她面谈的时候,我们都会问她同一个问题:“你认为这枚硬币反面朝上的概率是多少?”
注意,睡美人完全知道整个实验的所有规则和流程,她只是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被叫醒,也不知道硬币扔出了什么结果。
现在问题来了:睡美人的答案应该是多少?
这个问题看起来小学生都能算,但神奇的是,它衍生出了两大派别,吵了几十年谁也说服不了谁。
第一种答案:1/2 派
这一派的逻辑非常直给:硬币是公平的,扔出去正反面各 50%,这是客观事实,跟睡美人醒不醒没关系。
睡美人被叫醒的时候,没有得到任何新信息,她本来就知道自己至少会被叫醒一次,不管硬币是正是反,她都会有醒来的经历。所以她对硬币反面的信心,不应该发生任何变化,还是 50%。
说白了,硬币的结果早就定了,睡美人醒几次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所以概率就是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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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种答案:1/3 派
这一派说,1/2 是错的,真正的答案是 1/3。
他们的逻辑是:咱们别扯主观信心,就看频率。假设这个实验重复做 1000 次,硬币正面 500 次,反面 500 次。
正面的时候,睡美人会被叫醒 2 次,也就是总共有 1000 次 “醒来” 对应正面;
反面的时候,睡美人只被叫醒 1 次,也就是总共有 500 次 “醒来” 对应反面。
所以全部加起来,一共有 1500 次醒来的时刻,其中只有 500 次是反面朝上,占比 1/3。
换句话说,如果睡美人每次醒来都赌 “反面朝上”,玩很多次的话,她平均每三次才能赢一次。所以概率当然是 1/3。
这就有意思了。同一个问题,两种完全不同的思路,得出两个完全不同的答案,而且两边听起来都有道理。
那到底谁对?
实话告诉你,到现在也没有公认的正确答案。这个问题之所以吵不休,根本原因就在于:我们其实根本没说清楚 “概率” 到底指的是什么。
你问的是 “硬币本身反面朝上的概率”,还是 “这次醒来对应反面朝上的概率”?这俩看起来是一回事,其实根本不是。
睡美人问题就像一面照妖镜,照出了概率这个概念的底层模糊之处。别看我们天天把概率挂嘴边,什么 “下雨概率 30%”“中奖概率百万分之一”,但真要追问 “概率到底是什么”,没几个人能说清楚。
接下来咱们就盘点一下,人类历史上对概率的几种主流诠释,看看它们各自都有什么道理,又有什么填不上的坑。
1. 经典概率:概率,本质是我们的无知
这是最古老也最符合大众直觉的一种诠释,代表人物就是提出 “拉普拉斯之妖” 的数学家拉普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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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普拉斯的观点非常明确:这个世界本身是严格决定论的,没有什么真正的随机。一件事要么发生,要么不发生,不存在 “可能发生” 这种中间状态。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说概率?
因为我们笨啊,我们掌握的信息不够。
说白了,概率描述的不是世界本身,而是我们对世界的无知程度。
比如抛硬币,理论上,只要我们知道硬币的精确质量、出手的力度角度、空气阻力、桌面的弹性摩擦等等所有参数,我们就能精准算出硬币最后哪面朝上,根本没有随机性可言。但现实中我们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细节,所以我们只能说 “正面概率 50%”。
再比如天气预报,说明天降雨概率 70%,不是说明天有 70% 的时间在下雨,也不是地球有 70% 的地方在下雨,而是说根据现有的气象数据,我们有 70% 的把握判断明天会下雨。
在这种诠释下,概率 = 无知程度。
那我们怎么给无知程度定量呢?这里就用到了一个核心原理:无差别原理(也叫中立原理)。
简单说就是:如果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偏向其中某一个结果,那我们就认为所有结果的概率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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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一个标准的骰子,六个面,我们不知道抛出去的具体参数,那每个面朝上的概率就是 1/6。因为我们没有理由觉得哪个面更容易朝上,大家地位平等。
经典概率的一切公式和结论,基本上都是从这个原理推出来的。
但是这个原理,有个巨大的漏洞,甚至可以说是悖论。最著名的就是贝特朗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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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举个简化版的例子,保证一听就懂:
假设有一个工厂,生产正方体的小木块,边长在 0 到 1 之间随机变化,完全随机,我们对此一无所知。现在我们随便从产品里拿一个出来,问:它的边长小于 0.5 的概率是多少?
按照无差别原理,我们对边长一无所知,边长在 0-1 之间均匀分布,那小于 0.5 的概率当然是 50%。
没问题,对吧?
那咱们换个问法:这个小木块一个面的面积小于 0.25 的概率是多少?
边长小于 0.5 的时候,面积就是小于 0.25,按理说应该和上一个问题是同一个答案啊。
但按无差别原理,我们对面积一无所知,面积在 0 到 1 之间均匀分布,那小于 0.25 的概率应该是 25% 啊。
哎?不对了,同一个事件,换个角度问,概率就变了。
再换个问法:体积小于 0.125 的概率是多少?按体积均匀分布的话,就是 12.5%。
你看,同一件事,用边长、面积、体积三个不同的角度去应用无差别原理,得到了三个完全不同的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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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贝特朗悖论。
问题出在哪?出在 “完全无知” 这个前提上。当我们对一件事完全无知的时候,我们到底该用什么作为 “无差别” 的标准?是边长?面积?还是体积?
无差别原理本身没有给出答案,它完全取决于你怎么划分 “可能的结果”。
这就很尴尬了,一个号称客观的概率,结果居然取决于我们怎么看问题。
这就是经典概率的第一个大坑:无差别原理没有客观标准,很容易产生自相矛盾。
第二个坑是:如果概率只是我们的无知程度,那它岂不是纯主观的?每个人的知识不一样,对同一件事的概率判断就不一样?那概率论的数学公式还有什么普适性?
拉普拉斯当年辩解说,一旦我们确定了对初始条件的认知精度,概率就是客观的。但这话其实没解决问题,因为认知精度本身就是主观的。
说白了,经典概率里的 “可能性”,本质上是因为我们信息不够,脑补出来的。
世界本身没有可能性,只有必然性。
既然经典概率摆脱不了 “主观” 的影子,那干脆就不摆脱了。
有一派人直接摊牌:概率本来就是主观的,它就是我们对一件事发生的信心程度。
这就是贝叶斯概率。
比如说,我手里拿一枚硬币,我问你,正面朝上的概率是多少?你说 50%。这个 50% 不是硬币的物理属性,是你对 “正面朝上” 这件事的信心是 50%。
如果我抛了一次,正面朝上;再抛一次,又是正面;连续十次都是正面。那你还觉得第十一次正面的概率还是 50% 吗?
你肯定会心里犯嘀咕:这硬币是不是做手脚了?这时候你对正面的信心就不是 50% 了,可能变成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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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贝叶斯概率的核心:概率不是固定的,它随着我们获得的新信息不断更新。我们先有一个初始的主观概率(先验概率),然后根据新的证据,用贝叶斯公式更新它,得到后验概率。
这套方法现在简直是火遍全球,人工智能、机器学习、大数据分析、垃圾邮件过滤,到处都是贝叶斯的影子。它特别好用,尤其是在信息不完全的时候做判断。
但是贝叶斯概率也有巨大的争议。
最大的争议就是:太主观了。
数学不应该是客观的吗?概率怎么能是个人信心呢?难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概率?那概率论的公理体系还有什么意义?
贝叶斯派的回应是:没错,概率是主观的,但理性人的主观概率必须符合概率论的数学规则,不然就会出大问题。
最经典的论证就是荷兰赌问题。
简单说,如果你的主观信念不符合概率规则,别人就能设计一个赌局,让你怎么赌都输,对方稳赚不赔。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你认为明天下雨的概率是 70%,不下雨的概率也是 70%,加起来超过 100% 了,这就不符合概率公理。那别人就可以跟你打两个赌:
赌局 1:明天下雨,你输 30 块;不下雨,你赢 70 块。
赌局 2:明天不下雨,你输 30 块;下雨,你赢 70 块。
你一算,哎,两个赌局我都划算啊。
但实际上呢?不管下不下雨,你都是赢 70 输 30?
不对,仔细算:下雨的话,赌局 1 你输 30,赌局 2 你赢 70,净赚 40?
不对,我举的例子不好,换一个标准的:
如果你认为 A 事件发生的概率是 0.6,不发生的概率也是 0.6,加起来 1.2>1。那么对方可以和你约定:
赌 A 发生:你押 6 元,如果 A 发生,你赢 4 元(对方赔你 4 元);如果不发生,你输掉 6 元。
赌 A 不发生:你押 6 元,如果 A 不发生,你赢 4 元;如果发生,你输掉 6 元。
不管 A 发不发生,你总共押了 12 元,只能赢回 10 元,稳亏 2 元。
这就是荷兰赌。
所以贝叶斯派说:只有符合概率论公理的主观信念,才是理性的,才能避免荷兰赌。概率论不是对客观世界的描述,是理性思维的规则。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有个绕不开的终极问题:我们的主观信心,和客观世界发生的频率,为什么总能对上?
比如说,我们算出来一个事件概率 90%,那做 100 次实验,大概就有 90 次发生。如果概率只是主观信心,为什么会和客观频率对应得这么好?
这就是主观和客观之间的巨大鸿沟。
为了填上它,哲学家大卫・刘易斯提出了一个 “主原则”:一个理性的人,对一个事件的主观信心,应该等于他所知道的这个事件的客观概率。
说白了就是,我们知道客观概率是多少,我们的主观信心就调成多少。这听起来有点像和稀泥,但也侧面说明了,纯主观的概率很难让人完全信服。
毕竟,总不能说原子弹爆炸的概率,只是我们的主观看法吧?
既然主观的不让人满意,那有没有纯客观的概率定义?
当然有,这就是频率派,也是很多理科生默认的概率定义。
频率派说:概率是什么?就是一件事在大量重复实验中,出现的次数占总次数的比例。实验次数越多,这个比例就越稳定,趋近于一个定值,这个定值就是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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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抛硬币,抛 10 次,可能 7 次正面;抛 100 次,可能 52 次正面;抛 10000 次,大概 5000 次正面。
抛的次数越多,正面的比例就越接近 50%。这个极限值 50%,就是正面朝上的概率。
这个听起来非常客观对吧?完全不依赖人的主观,就看实验结果。
现在科学实验里的概率,基本都是用频率来解释的。
但是,频率派也有自己的致命问题,而且还不止一个。
第一个问题:“无穷多次实验” 是什么鬼?
现实中我们不可能做无穷多次实验,最多做有限次。那有限次的频率,只是近似值,不是概率本身。那概率本身到底存在不存在?如果只有无穷多次才有定义,那现实中是不是就没有真正的概率?
第二个问题更严重:循环论证。
频率派说,大量重复实验中,事件发生的频率 “很可能” 接近概率。
等等,“很可能” 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概率吗?
你用 “很可能接近” 来定义概率,这不就等于用概率来定义概率吗?这是赤裸裸的循环论证啊!
比如我们说,抛 1000 次硬币,正面比例很可能在 50% 附近。那这个 “很可能” 是多大的概率?你得先有概率的定义,才能说 “很可能” 啊。
频率派绕了一圈,还是没躲开概率这个概念本身。
第三个问题:单一事件的概率怎么算?
按照频率派的定义,概率是大量重复的频率。
那如果是只发生一次的事呢?比如 “明天降雨的概率”,明天只有一次,怎么重复?“某某人得癌症的概率”,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怎么大量重复?
频率派只能说,这是 “一类相似事件” 的频率。比如和你年龄、性别、生活习惯差不多的人,得癌症的比例是多少,那你的概率就是多少。
但问题是,怎么定义 “相似”?标准不一样,结果就不一样。
这又回到了主观划分的问题上。
所以你看,频率派看起来客观,其实细抠起来,概念上也站不住脚。它是一种非常好用的操作方法,但回答不了 “概率到底是什么” 这个本质问题。
还有一派,觉得前面的都不对。
概率既不是我们的无知,也不是主观信心,也不是统计频率,它是物理世界本身的一种内在性质。
这种观点叫物理倾向性诠释。
简单说,一个事件本身就有一种 “倾向”,它天生就更容易或者更不容易发生,这种倾向性的大小就是概率。
比如说,一个放射性原子,它天生就有在一定时间内衰变的倾向,这个倾向是它本身的性质,跟我们观不观测、知不知道没关系。正是因为有这种内在的倾向性,所以大量原子衰变的时候,就会表现出稳定的频率,也就是我们说的半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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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观点听起来特别符合哥本哈根诠释的量子力学:量子世界本身就是真随机的,概率是粒子的内在属性。
但是等等,这个 “倾向性” 到底是什么?
没人能说清楚。
你能直接观察到 “倾向性” 吗?不能,你只能观察到事件发生或者不发生。你做一万次实验,观察到的也只是频率,不是 “倾向性” 本身。
说白了,“倾向性” 更像是一个名字,我们把 “为什么会有稳定频率” 这个问题,命名为 “倾向性”,但其实什么都没解释。
它解决了频率派的循环论证吗?其实没有,因为我们还是只能通过频率来测量这个 “倾向性”,操作上和频率派没任何区别。
而且,单一事件的倾向性,更是玄之又玄。一个原子衰变的倾向性是 50%,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它有一半的 “趋势” 衰变?这说法太模糊了,根本没法严格定义。
所以,物理倾向性诠释,更像是一种哲学信念,而不是一个严格的科学定义。
讲到这里,咱们先停一下。
你看,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 “概率”,居然有这么多种诠释,各有各的道理,又各有各的漏洞。吵了几百年,没有一种能让所有人都信服。
这也就是为什么睡美人问题吵到现在还没结果。你用不同的概率诠释,就会得到不同的答案。1/2 派更偏向经典概率或者物理倾向性,1/3 派更偏向频率派。
而我们今天要讲的量子力学的概率问题,尤其是多世界理论的概率问题,其实就是这场百年争论在量子领域的延续。
很多人觉得量子力学的概率很奇怪,其实奇怪的不是量子,是概率本身。量子力学只是把概率的哲学问题,用更尖锐、更无法回避的方式摆到了我们面前而已。
聊完了经典概率的烂摊子,咱们再回到量子力学。
先说说 “正统” 的哥本哈根诠释,它是怎么处理概率的。
哥本哈根诠释里,有一个核心的基本假设,叫做玻恩规则:波函数的模平方,等于测量得到对应结果的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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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说,一个粒子的波函数在某个位置的数值是 ψ,那我们在这个位置找到粒子的概率,就是 |ψ|²。
这个规则是怎么来的?是玻恩当年在研究散射问题的时候提出来的,然后被无数实验验证了,非常准。
但它本质上是一个假设,不是从什么更基本的原理推导出来的。
哥本哈根诠释认为,量子世界本身就是随机的,这种随机性是内在的、本质的。不是因为我们信息不够,是世界本身就不确定。
所以,玻恩规则描述的就是这种内在的真随机的概率。
你看,这其实就是概率的 “物理倾向性” 诠释在量子力学里的版本。
很多人觉得哥本哈根的概率很自然,没什么问题。
但仔细推敲,问题一点也不少。
第一个问题:玻恩规则为什么是模平方?为什么不是模的一次方?三次方?
没人知道。
它就是一个假设,符合实验,所以我们就用它。
但从理论上来说,这很不优雅。一个基础理论,核心规则居然是凑出来的,这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第二个问题:这个概率,到底是谁的概率?
是粒子本身的状态概率?还是我们观测结果的概率?
哥本哈根诠释说,在观测之前,粒子没有确定的状态,只有波函数。谈粒子 “本来是什么状态” 是没有意义的。只有观测之后,才有确定的结果。
那这么说,概率不是粒子的性质,是观测行为的结果性质?
那观测行为是什么?为什么观测会导致坍缩?观测者的意识要不要参与?
这就扯到了著名的 “观测者难题”,直到今天也扯不清。
如果概率是观测带来的,那它就不是纯客观的物理性质,里面掺和了观测者的因素。那量子力学到底是描述客观世界,还是描述我们的观测经验?
这时候就有人跳出来说,没错,量子力学就是描述我们的认知的,波函数不是物理实在,是我们的信念状态。
这就是量子贝叶斯主义,简称 QBism。
QBism 说,波函数是什么?就是我们对量子系统的主观信念。波函数坍缩是什么?就是我们获得了新的实验结果,更新了自己的信念,也就是贝叶斯更新。
说白了,量子概率就是主观概率,和我们平时说的 “我觉得明天大概率下雨” 本质上是一回事。
这个观点很新颖,也解决了很多悖论,比如薛定谔的猫,在你打开箱子之前,你只是不确定猫的死活,猫本身是确定的?
不,不对,QBism 不关心猫本身确不确定,它只关心你的信念。猫的死活对你来说就是不确定的,直到你打开箱子更新信念。
但是这个理论,大部分物理学家都不买账。
为什么?
太主观了。
如果量子力学只是描述我们的主观信念,那原子弹爆炸也是我们的信念吗?粒子对撞机的实验结果,也只是我们的集体信念?
量子力学的预言精确到小数点后十几位,和实验符合得完美无瑕。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主观信念,那这个信念也太准了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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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QBism 更像是一种哲学立场,而不是物理理论。它能自圆其说,但很难让相信客观世界的人满意。
那哥本哈根诠释的概率问题,到底解决了吗?其实没有。它只是把玻恩规则当成了公理,不去追问为什么。
好用是好用,但从根本上来说,它还是没说清概率到底是什么。
好了,铺垫了这么久,终于到重头戏了:多世界理论里,概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再重申一下多世界理论的基本设定:
整个宇宙只有一个波函数,它一直按照薛定谔方程严格、连续、幺正地演化,从来没有坍缩,也没有任何随机性。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真实地发生在不同的分支里。整个宇宙是完全决定论的。
没有随机,没有坍缩,干净利落。这是多世界理论最吸引人的地方。
但代价就是,我们必须解释:为什么我们感受到的世界是概率性的?为什么概率符合玻恩规则?
这两个问题,半个世纪来催生了无数理论。
咱们挑几个最主流、最有说服力的来讲。
1. 分支计数与粗粒化:世界不是 “一个个”,是 “一捆捆”
首先最容易想到的思路,就是前面说的 “分支计数”:哪个分支里的 “世界” 多,我们出现在那里的概率就大。
但问题来了,薛定谔方程是连续的,波函数是平滑的,根本没有天然的 “一个个分支”。分支是我们人为划分的,不是宇宙的基本结构。
那怎么划分分支?这就要提到退相干理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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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之前讲过退相干,简单说就是:量子系统和环境发生纠缠,原本的叠加态会迅速扩散到整个环境里,变得无法观测。
我们能看到的,只有一个个经典的、确定的状态。
退相干有两个非常关键的特点:
第一,它非常非常快,大概 10^-20 秒就完成了,所以我们根本察觉不到叠加态,感觉世界就是瞬间确定的;
第二,它不是瞬间完成的,也不是彻底完成的。它是一个连续的过程,非经典的叠加项永远不会完全消失,只是扩散到环境里,小到我们根本测不出来。
说白了,退相干之后,不是世界 “啪” 地一下劈成了两半。更像是波函数扩散开,大部分集中在两个经典的 “峰” 上,峰之间还有很小的尾巴连着,从来没断过。
这时候,我们说的 “两个世界”,其实是两个波峰。但每个波峰,都不是一个单一的、细的状态,而是一大堆非常接近的微观状态的集合。
这就引出了粗粒化的概念。
什么叫粗粒化?就是我们不区分那些非常非常接近的微观状态,把它们当成同一个 “世界”。
就像你看远处的树林,你看到的是一片绿色,不会区分每一片叶子的细节。我们对世界的观测,也是粗粒化的,我们的感官和仪器分辨不出那些极其微小的差别。
那每个粗粒化的 “世界” 里,包含了多少个细的微观状态呢?这个数量,就是这个分支的 “权重”。
物理学家发现,如果我们按照退相干的方式来粗粒化,那么每个粗粒分支的权重,刚好就等于玻恩规则的模平方。
换句话说,不是两个世界各占 50%,而是一大一小两 “堆” 世界,大的那堆数量多,小的那堆数量少,数量的比值刚好是 a²:b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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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出现在数量多的那堆里的概率,自然就大。
这就解释了玻恩规则。
但是这个解释,也有不少争议。
首先,为什么要粗粒化?为什么我们不能分辨微观的细分支?是因为我们的观测能力有限吗?如果是这样,那概率还是因为我们的无知,和经典概率没本质区别啊。
其次,粗粒化的标准是什么?到底多 “粗” 才算一个世界?标准不一样,权重会不会变?
虽然有这些问题,但退相干 + 粗粒化的解释,还是目前多世界理论最主流的物理图像之一。它至少告诉我们:玻恩规则不是凭空来的,它和退相干的物理过程是对应的。
2. 决策论解释:理性人必须按玻恩规则下注
如果说退相干的解释还是在试图找 “客观概率”,那接下来这个思路就更清奇了:它根本不关心有没有客观概率,它只关心一件事:作为一个生活在多世界里的理性人,我们应该怎么决策?
这个思路叫决策论推导,最开始是物理学家 Deutsch 提出来的,后来 Wallace 把它发展完善了。
它的逻辑是这样的:我们不用管概率 “到底是什么”,我们就想一件事:如果有一个量子博彩游戏,我们怎么下注才是理性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我们有一个量子装置,它有两个结果 A 和 B,概率幅分别是 a 和 b。如果结果是 A,你赢 100 块;结果是 B,你输 100 块。
现在问:你愿意花多少钱玩这个游戏?或者说,这个游戏对你来说,价值是多少?
决策论里,一个游戏的价值,等于各个结果的回报乘以它的概率,再加起来,也就是预期价值。
但现在我们不知道概率啊。
没关系,决策论有几个非常基本的公理,只要你是理性人,你就会认可这些公理,不需要知道概率是什么。
比如两个最基础的公理:
公理一:如果把游戏里的所有回报都反过来,赢变输,输变赢,那游戏的价值也变成原来的相反数。
这个很好理解,原来你平均赢 50 块,反过来就平均输 50 块。
公理二:如果每个结果的回报都加上一个固定的数,那游戏的总价值也加上这个数。
比如原来游戏价值 50 块,现在每个结果都多给你 10 块,那总价值就是 60 块。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公理,再加上量子力学的幺正性,Deutsch 和 Wallace 他们在数学上严格证明了:
一个理性的决策者,在面对量子博彩的时候,必须按照玻恩规则来计算预期价值。
换句话说,你要是想做个理性人,不想亏钱,你就必须把 a² 当成 A 结果的概率,b² 当成 B 结果的概率。
就这么简单。
你可能会说:这不对啊,这不是在说 “我们应该认为概率是玻恩规则”,而不是 “概率本身就是玻恩规则” 吗?
没错,它就是这个意思。
在多世界理论里,所有结果都发生了,没有客观的概率。
但是对于我们每个分支里的个体来说,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分支,我们要做决策,就必须给每个分支分配一个 “权重”。而理性的权重分配方式,就是玻恩规则。
这就像睡美人问题里,如果你是睡美人,你要打赌硬币正反面,理性的下注方式就是按 1/3 来,这样长期来看你不会亏。
这个推导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它没有引入任何额外的量子假设,就用了决策论的几个简单公理,加上薛定谔方程的数学性质,就把玻恩规则推出来了。
当然,它也有争议。
最大的争议就是:它解释的是 “我们为什么应该相信玻恩规则”,而不是 “为什么客观世界符合玻恩规则”。
但反过来想,我们所说的 “客观概率”,难道不就是我们用来做决策的依据吗?如果一个东西,它在所有决策场景里都表现得和概率一模一样,那它和真的概率有什么区别?
这就有点像哲学里的 “鸭子论证”:如果它走路像鸭子,叫声像鸭子,那它就是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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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实用主义的角度来说,决策论的推导已经足够了。它告诉我们,在多世界里,我们使用玻恩规则是完全理性的,和哥本哈根诠释里用起来没区别。
3. 环境辅助不变性:量子对称性里的概率
接下来这个解释,更偏物理本质一点,是物理学家 Zurek 提出来的,叫做环境辅助不变性,英文叫 Envariance。
这个概念听起来很玄,其实意思很简单:因为量子纠缠的存在,当我们只看系统的一部分的时候,有些性质是对称的,是不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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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来讲一个量子力学里非常反常识的事实:
在经典世界里,如果你知道一个系统的全部信息,那你肯定也知道它每个部分的全部信息。比如你知道全班同学的名单,那你当然知道每个同学的名字。
但在量子世界里,不是这样的。如果两个粒子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整体的纯态,那么你对整体了如指掌,但你单独看其中一个粒子,它却是混合态,是不确定的。
说白了,整体是确定的,但局部是不确定的。
这在经典里是不可想象的,但在量子里,这就是纠缠的基本特性。
Zurek 说,你看,我们人类作为观测者,我们永远不可能观测整个宇宙。我们观测的永远是宇宙的一小部分,剩下的都是环境。
而我们观测的系统,和环境是纠缠在一起的。整个宇宙的波函数是一个纯态,是完全确定的。但我们只看系统这一部分,它就必然是不确定的,只能用概率描述。
这就是概率的来源:不是世界本身不确定,是我们只能看到局部,而局部和整体纠缠在一起,所以局部看起来就是概率性的。
那为什么概率刚好是玻恩规则呢?
Zurek 发现,这里面有一种对称性,就是环境辅助不变性。简单说,你对系统做一些变换,同时对环境做对应的变换,整体看起来什么都没变。这种对称性,就决定了局域观测者看到的概率,必须满足玻恩规则。
这个推导的好处是,它非常物理,不涉及主观决策,也不涉及人为的粗粒化,它就是量子纠缠本身的性质导致的。
只要你承认量子纠缠,承认我们只能观测局部,那玻恩规则就是必然的结果。
当然,它也不是完美的。有人说,它还是隐含了 “概率只和局域性质有关” 之类的前提。但不可否认,这是目前最有说服力的推导之一。
讲了这么多理论,我们来总结一下,在多世界理论里,概率到底是什么?
其实一句话就能说清:概率不是 “事件会不会发生”,而是 “我会出现在哪个分支里”。
所有的事件都发生了,每个分支里都有一个 “你”。但是对于你这个主观意识来说,你只能感受到其中一个分支。你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个分支里,所以你就用 “概率” 来描述这种不确定性。
这叫做自我定位不确定性,也叫 “自定位概率”。
举个通俗的例子: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人把你搬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里,全世界有一万个这样的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你醒来的时候,你知道你肯定在其中一个房间里,但你不知道是哪一个。你说 “我在 1 号房间的概率是万分之一”,这个就是自我定位概率。
多世界里的概率,本质上就是这个东西。
宇宙有无数个分支,每个分支都有一个你,他们都是真实的。但你主观上只能体验一个,你不知道自己是哪一个,所以就有了概率。
那为什么是玻恩规则?因为不同分支的 “权重” 不一样,就像有的房间大,有的房间小,有的房间里有很多个 “你” 的副本,有的只有一个。自我定位的时候,权重越大的分支,你 “在里面” 的概率就越大。
这时候你可能会问:凭什么权重大的分支,我就在里面的概率大?每个我不都是独立的意识吗?
这就涉及到一个更哲学的问题:“我” 到底是什么?
“我” 不是一个单一的、不变的东西。每时每刻,你的身体都在和环境交换物质,你的意识都在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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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世界里,每一次退相干,你都分裂成无数个版本,每个版本都觉得自己是 “我”。
从这个角度说,概率其实是一种主观错觉。站在宇宙之外看,一切都是确定的,没有概率。但站在宇宙之内,站在每个 “我” 的视角看,未来就是不确定的,就是概率性的。
这时候我们再回头看拉普拉斯之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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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普拉斯说,如果有一个妖怪,知道宇宙中所有粒子的位置和速度,它就能预知过去未来的一切。
在多世界理论里,这个妖怪是存在的。它知道整个宇宙的波函数,知道所有的分支,所有的结果。对它来说,没有随机,没有概率,一切都是决定论的。
但是,这个妖怪不能和我们交流。因为它一旦和我们发生相互作用,它就会和我们纠缠在一起,它就不再是那个全知的妖怪了,它也会分裂到各个分支里,变成一个个局域的观测者。
所以,全知的拉普拉斯之妖,只能存在于宇宙之外。对于身在宇宙中的我们来说,概率永远存在,未来永远不确定。
这不是因为世界本身随机,而是因为我们身在其中。
我们看不到全貌,我们只能看到自己所在的那一个分支。
说到这里,咱们差不多可以收尾了。
今天我们从多世界理论的概率难题出发,扯到了经典概率的四大诠释,又回到量子力学,讲了哥本哈根的问题,还有多世界里的三种主要解释。
你可能会觉得,绕了一大圈,还是没说清概率到底是什么。
但这就是事实:概率这个东西,我们天天用,人人都懂,但深究起来,它的本质至今没有定论。
经典里,它是我们的无知;
贝叶斯里,它是我们的信心;
频率派里,它是长期的频率;
哥本哈根里,它是世界的内在随机;
多世界里,它是我们的自我定位。
每一种诠释都有它的道理,也都有它的局限。
但我觉得,多世界理论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它把概率从一个客观的物理性质,变成了一个和 “我们是谁” 相关的问题。
我们之所以看到概率,不是因为宇宙在掷骰子,而是因为我们只是宇宙中一个微小的、局域的观察者。我们被纠缠在环境里,我们只能看到无限整体中的一小片碎片。
而这碎片里呈现出来的概率性,恰恰是我们作为 “有限存在者” 的证明。
爱因斯坦曾经说 “上帝不掷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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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多世界理论是对的,那他老人家还真说对了,上帝确实不掷骰子,所有的结果都在那里。
只是我们这些凡人,站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误以为上帝在掷骰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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